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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入夏,學校活動多了起來,還有些網上的熱點,什么神曲、什么視頻,學生們心氣浮,從早到晚地討論。
林晃對那些不感興趣,他漸漸跟上了英華的節奏,又默不作聲地加起勁來。第三次月考結束,同桌喊他出去看榜,說他一鳴驚人。
林晃在六班那堆里沒找見自己,一直往前數,終于在順位241看見了“林晃”。
“太牛了!”同桌把胳膊往他肩上一搭,“你這名次已經要摸進三班了!不愧是半年就從區九沖上來的,我也沒見你學出多大陣仗,怎么腦子就這么好使啊!”
林晃沒吭聲。他確實沒怎么玩命,狀態好時就和男朋友發兩波,狀態不好埋頭就睡,連第一條都不回。他只是沒什么雜念,不會一天猛學一天擺爛,只是持續地、慢悠悠地使著勁而已。
林晃掃了一眼“高二·6”下壓著的一串“高二·4”,轉身要走,忽又停頓,視線向上挪了一位——排在他上面第240名的竟然是“高二·12”,往前一捋,姓名“陳舸”。
好恐怖。
林晃設想著那人得學成什么樣,不由得一陣反胃。沒辦法,雖然一直在努力學,但學習還是讓他想吐。
他果斷上樓,邵明曜不在班,他就自己去翻書桌堂,把巧克力全劃拉走。
走時又撞見楊子悅,楊子悅笑了下,低頭快步回座。
她是唯一知道他們秘密的人,但這么久過去了,卻似乎沒對任何人說。
反而邵明曜自己太明目張膽,他在高三本來就是焦點,林晃在高二也漸漸有了點存在感,現在兩個學年不少人都知道,高三第一邵明曜和高二平行班的林晃,關系好得十分驚人。
林晃覺得省重點的人腦回路奇怪,以前的同學覺得“紋身裝逼”、“學習是討好老師”、“不說話是性格陰暗”,但班里的人卻總說他好看、聰明、上進還低調,時不時來散發一些渴望成為朋友的信號。
甚至還瘋狂加他好友,光班群就拉了三個,快要讓他難受死了。
六月第一周,三班的文藝委員忽然在放學后把林晃喊到了走廊上。
她看著林晃的眼睛,脆生生地開口道:“林晃同學,我喜歡你,你能不能——”
話沒說完,邵明曜就從走廊另一頭出現了,徑直越過看熱鬧的人群,拉了林晃一把,“回家了。”
回去路上,林晃心虛不語,邵明曜冷臉沉默。
結果隔天,邵明曜主動找了人家,在眾目睽睽之下,作為“林晃的好朋友”,禮貌地要求她“別打擾林晃學習”。
一下子沸沸揚揚。
周末一起在咖啡店學習,秦之燁捧著手機樂,“我在英華的朋友說了一大堆你倆的奇葩事,明曜,你是不是在小白身上下功夫多年不見回報,終于碰見個能扶起來的,上癮了?背地里林晃是不是還要喊你一聲爸爸?”
邵明曜不理他,林晃也沒抬頭。過了一會兒,邵明曜起身去端飲料,秦之燁繼續對著手機樂,肩膀抖抖抖,“知道你們學校女生怎么傳的么,笑死爹了,說你倆跟搞對象似的。”
林晃稍頓,換了支熒光筆劃重點,過會兒垂眸道:“就是在搞對象。”
秦之燁一口笑噴,在俞白肩上一捶,俞白也沒忍住笑了兩聲,“當風云人物還上癮了,和我倆說沒用,沒人幫你們傳播。”
林晃抬頭說,“你們知道就行,別傳播。”
秦之燁樂道:“那演戲上全套,要不給你倆開個告別單身儀式?”
邵明曜端著飲料回來,“什么告別單身儀式?”
“要給咱倆開。”林晃說,拿過邵明曜的美式,咬著吸管嘗了一口,苦得皺眉。邵明曜從他手里接回來,啜了兩口。
秦之燁的笑忽然卡了個殼,目光落在那支吸管上。
林晃對邵明曜說,“喝快點,給我留個杯底。”
邵明曜用力吸幾口,剩下四分之一,林晃把自己的熱巧克力兌進去,大口大口灌入口。
秦之燁徹底僵住,和俞白對視,又一起看向對面兩人。
邵明曜這才騰出功夫瞟他倆一眼,問林晃,“告訴他倆了?什么時候說的?”
“就剛才。”林晃繼續看題,“他倆不太信。”
邵明曜對他解釋道:“因為我沒說過喜歡男的,我自己以前也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秦之燁:“?”
俞白:“……”
兩人繼續低頭學,秦之燁和俞白瞪著他倆的頭頂一動不動。
林晃做完一篇社科文,剛要翻頁,忽然聽秦之燁干笑道:“哈哈,明曜,你知道林晃有個比他個子還高的體校女朋友吧,給他脖子上嘬的全是。”
“我弄的。”邵明曜抬眼道:“他不是都解釋了不是體校的么。你是金魚的記憶?”
林晃也抬頭道:“我那天除了名字沒告訴你,其他都是實話。”
秦之燁的臉在抽筋。
俞白持續性陷入停滯。
在咖啡館呆一下午,林晃做了兩套卷子,對面倆人愣是一句話都沒再說,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和邵明曜學,盯了四個多小時。
散伙之前邵明曜終于喊了他倆一聲。
“是在一起了。”邵明曜平靜道:“挺認真的那種,爺還不知道,我準備出國前找個機會和他說。”
他在俞白肩上拍了下,又對秦之燁道:“以后怎么辦,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林晃跟著邵明曜走出去半分鐘,才突然聽到秦之燁爆發出一陣怒罵。
他用臟話串成了一段貫口,罵響半條街,最后吼道:“邵明曜我操你十八輩祖宗輪流上天飛!他媽的老子犯錯你讓老子回去好好想想,你他媽玩這么荒唐也讓老子回去好好想想,我想你個鬼!想你個旋風大面筋打著十八條彎把你倆捆死!”
林晃受驚不淺,回頭一看,秦之燁在路的另一頭上躥下跳,最后抱著膝蓋蹲了下去。
平時風輕云淡的大帥哥,此刻很無助。
林晃問:“他罵的什么意思?”
邵明曜說,“不知道,全是新詞。估計是祝咱倆永不分開吧。”他頓了頓,“之燁腦子活泛,比較好接受,其實我更擔心小白。”
路的另一頭,俞白垂手握著秦之燁的肩,仍舊一動不動。
林晃從小就遲鈍,但這回留意了一下俞白——打那天散伙,俞白在各個群里就都不說話了,就連陳亦司發訓練視頻,他也沒出一聲。
連著幾次,陳亦司在電話里問,“我那個小粉絲怎么突然不舔我了?”
林晃心不在焉道:“我把和邵明曜搞對象的事告訴他,他好像無法接受。”
陳亦司說,“哦,可以理解。”
掛了電話沒兩分鐘,陳亦司又打回來,一嗓子差點把林晃震聾。
“你他媽再給爺說一遍!誰和邵明曜搞對象?!”
林晃一頓,這才想起來還沒通知陳亦司。
“我和他搞。”他說。
陳亦司沉默兩秒,“你和誰搞?”
“……”林晃說,“和邵明曜。是的,邵,明曜。邵明,曜。邵,明,曜。”
陳亦司沉默了更久,“怎么搞?”
好具體的問題。
林晃如實道:“就親嘴,然后……”
“閉嘴!我操你媽。你個小崽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陳亦司突然火冒三丈,“老子臉給你打歪信不信?!什么時候搞上的?!”
林晃說,“我生日那天。”
陳亦司把電話掛了。
林晃想著,陳亦司應該挺生氣,這么多年,他只罵過“操你爹”,還從來沒罵過他媽。
他斟酌了一會兒,睡前給陳亦司發了一段長長的文字。
【lh: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需要他、想要他。多的不考慮了,他穿鞋的都不在乎,我這個光腳的就更無所謂吧。】
陳亦司沒回,林晃如常睡覺,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陳亦司凌晨四點給他轉了一篇《男男性行為如何避免受傷》。
林晃發語音過去:“還用不著。”
陳亦司竟然秒回:“給以后備著,老子從此跟你掰了,以后沒人給你發了。”
林晃:“哦。”
上午大課間,陳亦司又轉發了一篇《老年同性戀者的生活狀態如何?》
【lh:你不困嗎?】
【沒意思:被你氣得精神百倍。】
【lh:這樣啊。】
過一會兒,陳亦司又來糾纏:【你喜歡過老子么?】
林晃對著這振聾發聵的一問沉默了足有五分鐘,摸出語文書翻到“《老子》四章”,拍下來發給他。
【lh:如果你問的是這個老子,還有一點可能。】
【沒意思:OK。】
OK的意思應該就是接受了。
林晃松了口氣,象征性給陳亦司發了二十塊紅包,陳亦司問他為啥,他說是給兩篇科普的知識付費。
陳亦司頭一回收他紅包,感動壞了,徹底不再追究。
林晃琢磨著也得和俞白聊一聊,畢竟撬走了他的精神領袖。
但還沒來得及約人,晚飯在食堂突然接到了通知成績的電話。
邵明曜接過他的餐盤,找到桌子放下,回頭看著他。
林晃沉默地聽完,掛掉電話后放空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走到桌子前。
邵明曜察言觀色,“你姑?還是店里?”
林晃搖了下頭,“是賽方。”
他沒想到自己真能拿名次。
他的設計水平比莊心眠差太多,手上的功夫就更是短板,靠自己在決賽場上毫無勝算。
夢想過最好的結果是能進前五,這樣明年可以直通第四輪。
“賽事組說,會郵寄一座銀獎杯。”
他對邵明曜說。
又忽然揚起笑臉,壓不住,就連語調也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