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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桂花只有先哄著她:“行行行,你不出宮不出宮,用不著嚷這么大聲,我都知道了。”
吳桂花向來不騙孩子,虎妹緊張半天,終于得著她的承諾,滿意地收了搟面杖,自己去廚房盛飯:“我吃得飽飽的,保護姐姐。”
乘這孩子離開的這會兒,吳桂花趕緊說:“你快拿個辦法出來啊,不能叫她胡鬧。”
這件事,應卓早在白天那會兒安排得妥妥當當,只是白天的氣氛實在太過安閑,他舍不得說這些事來打破那樣美好的氛圍。
“中秋節宮里將會有大宴,到時候所有的皇宮守衛力量都會集中在皇上那,我會請一名御醫為虎妹診治。”
“那你準備怎么做?”
應卓猶豫一下,低聲道:“蘊秀宮的靜太妃是我母親的閨中密友,那天我會請她裝病,召一名御醫進來為她診治,順便為虎妹——”
“不行!”
吳桂花一聽見“靜太妃”這三個字,就想起那到現在都還說不清楚的瓣兒之死,她是絕不敢跟靜太妃扯上什么關系的。
“為什么?”應卓疑惑道。
因為這里面關聯著小章,她不能隨便說出原因,只道:“你聽我的,反正靜太妃靠不住,你換個人選。”
見應卓不語,她又道:“虎妹的存在有多要緊,你不會不知道吧。你能冒著讓靜太妃得知虎妹存在的危險,就只是為她治臉嗎?”
應卓深吸一口氣,慢慢冷靜下來:虎妹的臉眼看有轉機,他大驚大喜之下竟差點犯了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找機會讓你們兩個出宮了。”他緩緩道。
“出宮?”吳桂花想也不想:“可我是有正式籍薄在冊的宮人,我無緣無故失蹤的話,會連累很多跟我相關的人吧?”
“不,”應卓飲干茶,下定了決心:“我是說,中秋宴那天晚上,你們從西掖廷出宮,為虎妹治完臉之后再回來。”
這樣也行?吳桂花的呼吸一下濁重起來。
應卓卻以為她現在不說話,是因為還在猶豫不決,解釋道:“只是一個晚上,如果安排得當的話,不會有什么人發現,你不必過于擔心。”
吳桂花……吳桂花根本就沒來得及擔心,她滿心滿腦子里只在想一件事:她中秋節那天晚上可以出宮,也就是說,她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可以待在宮外!她有一個晚上的時間不用看見這方高到讓人絕望的紅墻,不用操心明天被人發現自己的身份,這也……這也太棒了吧!
第43章
虎妹是個實心眼的孩子,她說要保護姐姐, 那就十成十是打算這么做的。
她燒退的當天晚上, 就抱緊搟面杖, 死活要守在東北角的甜瓜架子下邊,說給她捉賊。
吳桂花跟她說, 她哥哥已經安排人在附近保護她, 她也不信,硬是蹲在田里不挪窩。
吳桂花哭笑不得,這孩子真犟起來, 她是管不住的,只能隨她去。結果最后她喂了一腦袋蚊子, 灰溜溜自個兒回來了。
偏還覺得自個兒守著瓜田有多委屈,哭唧唧纏著吳桂花給她做了兩天桃酥才放過她。
沒錯,吳桂花用她那個泥板壘的小烤爐折騰出了桃酥。
只要舍得放油放糖放雞蛋, 桃酥本身做法不復雜,但她來的那個年代, 有很多比桃酥更好吃的東西, 她家里的幾個孫子孫女都吃膩了, 根本不稀得吃桃酥, 她才沒想起來做這個。
也是中元節那天,她給那些客戶們烤制祭祖用的面點時就手給虎妹烤了兩塊, 虎妹這個沒見識的立刻愛上了這酥脆甜香的小點心,她烤一爐出來,轉個臉, 就只剩下了點心渣。
看虎妹這么愛吃,她反而不樂意做了:孩子這么胖,再天天吃甜的,不得胖得更愁人?
幸好烤完桃酥的第二天,司苑局來了人,說皇帝已經從避暑山莊動身,宮里為了迎接皇帝的歸來會進行大掃除,她現在每天除了常規的清掃宮道之外,還多了個擦拭清理宮室的任務。
要說她七月被劫的那次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她自此上了各宮,尤其是司苑局各位頭頭腦腦的關注名單。除了黃太監慰問那次,每回有個大事小情,都會有人來專門通知她,弄得吳桂花現在聽上敲門聲就開始心跳加速——在所有會上門尋她的人當中,只有司苑局眾人跟她沒有利益關系來往,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在老人家樸素的人際交往思維中,這種沒有利益往來的關系是可以說翻臉就翻臉的。
也正是有這群人的存在,才讓她忍住了跟著虎妹一道賴出宮的想法。
出宮的事,至少要等她這里的關注度降下去之后再說。
正因為知道自己短期內沒法子脫離皇宮,吳桂花對中秋節出宮之行開始異常地期待。
至于虎妹,她因為上回差點被誆出宮,本來聽見出宮這兩個字就很抗拒,但聽吳桂花說那天她也會跟著她出去之后,立刻什么意見都沒有了。
很快,中秋節正日子到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天侍衛們說,賊人已經被他們打傷的原因,這幾天吳桂花沒再感到異常。
她原本還因為擔心虎妹的存在會隨著賊人的逃脫而被曝露出來,后面應卓說他會加強這邊防衛的人手,才讓她的心放了半個下來。而數天過去,宮里好像也沒有任何流言,就像那個賊人只是憑空生出,又憑空消失了一樣讓人困惑。
吳桂花一早應付完司苑局給她送月餅的宮人,再打發走來找她討中秋糕餅的巧鵲,最后準備好給張太監的中秋宴,戌時過后,應卓的人終于來了。
為了今天的出宮之行,應卓前兩天給吳桂花送來了一套太監的袍服。
她早早換上衣服,叫虎妹躺進車子,她推著車子,跟在那幾個侍衛身后,朝西掖廷正定門的方向走去。走過長信宮沒有多遠,宮道的另一側閃出個身形微胖的太監,為首的那名侍衛對她點點頭,吳桂花便知道,這位應當就是將作監負責運送煙火的秦管事。侍衛指著她交代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接下來,她會跟著這位秦管事走完剩下的路。
中秋晚宴之后,宮中還會有大型的煙火大賞,這些煙火都是由將作監負責采購運送。而今晚推著車子出入宮門的人流不止他們兩個,秦管事帶著吳桂花排隊時,特意將她壓在后頭一點,吳桂花就看排在她前面的,有說是御膳監的,有說是酒醋面局的,都推著車子排在他們前后,讓吳桂花多出了很多安全感。
很快,檢驗輪到了秦管事。
吳桂花偷偷看過一圈:因為正定門侍衛們主要負責西掖廷內部的安防,這些守門的侍衛她一個都不認識。
檢查的侍衛只是用槍尖撥了撥放在上面一層的煙花紙管,聽秦管事賠笑說:“這些都是驗過沒有引線,或者略有破損的煙火,預備帶出宮外焚毀。小兄弟可注意著些,這些煙火忌碰撞,可千萬動作小一些,別引燃了。”后,就揮手放行了。
踏出正定門的那一瞬間,吳桂花深吸了一口氣,還沒抬頭,就被秦管事壓低嗓子提醒道:“這位小大姐,侍衛還在后面看著我們,等會兒拐彎了您再抬頭也不遲。”
吳桂花一頓:這人一句話沒跟她說過,什么時候看出來她是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