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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桂花怎么也想不通,這丫頭她是怎么半道上醒過來,還跑了回來的。但人既然回來了,她也沒那個能耐再把她弄回去,只能先留著她,想來應卓等一會兒就會找過來,看他來了之后再想辦法吧。
摸著黑引燃了灶火,吳桂花用點蔥姜煮了水給虎妹喝下去讓她祛寒。大約是到了安全的地方,虎妹喝了蔥姜水,沒一會兒眼皮就往下耷拉著說犯困想睡覺,卻死活不答應自己一個人睡去隔壁房間,把她攥得緊緊的也不叫她走。
吳桂花沒辦法,只能答應把自己的床讓一半出來給她,心里頗為郁悶:折騰半天,人不但沒送走,這牛皮糖反而還黏得更緊了,她這是圖啥啊?
她又擔心那幾個侍衛(wèi)會摸黑找過來,不敢再接著睡,坐在床邊坐了會兒,忽然想起來,她是要去后院看甜瓜的?。‖F(xiàn)在雨下得這么大,甜瓜架子恐怕全倒在泥水里救不了了吧?
吳桂花一個著急,掙脫了虎妹的手往窗戶那邊看過去。那瓜架子果然在風雨中被吹得搖過去擺過來,可借著雨水的反光,瓜架子呈井字型,錯落有致地靠在半面墻上,哪有團成一團的陰影?
吳桂花還待細看,這時虎妹卻驚醒了,嚇得大叫一聲,人還沒睜開眼睛,雙手就又箍住了她,嘴里嗚嚕著“姐姐”,將她摁進了床里。
吳桂花:“……”這丫頭怎么摁她跟摁小雞崽似的?
不過還沒等她郁悶完,側門那又響起了敲門聲。
吳桂花好說歹說,總算叫虎妹放了人來開門。
墻外果然站著那幾個侍衛(wèi),侍衛(wèi)們一臉焦急地說明事態(tài),得知虎妹確實冒著大雨跑了回來,頓時松了口氣。
一名侍衛(wèi)道:“桂花姐,今天已是錯過了時辰。小主子的事還要多勞您再擔待兩天,我這就去回我們主子去,看還能想什么辦法?!?
這幾個侍衛(wèi)都是吳桂花的熟臉,先前都以永安門侍衛(wèi)的身份在她這照顧過生意。吳桂花對他們的品行也有個大概的估計,見這幾人要走,她猶豫了片刻,叫住他們:“你們跟我去后院看看,我覺得后院好像有點不太對。”
幾人忙細問究竟,吳桂花把甜瓜秧子的事說了,為首的那個神色嚴肅起來,示意吳桂花先回屋,留了一個人守在她們房間外面,另外三個人摸出腰刀,貓起腰小跑著朝后院去了。
吳桂花心情忐忑,回房見虎妹半坐在床上,看見她進門就要撲進來,叫吳桂花作了個動作止住,她自己輕手輕腳地爬回床上,躲到那個窗戶下面,虎妹有樣學樣,兩個人見幾條黑影躥上墻壁,沿著后院四下移動著時隱時現(xiàn)。
忽然,院子的某個地方響起一聲短促的尖叫,仿佛又有幾聲清脆的交擊聲,之后,又重新恢復了平靜。
但屋里的兩個女人嚇得臉色都變了,吳桂花不知什么時候抱緊了虎妹,也不知道由誰開始,哆嗦成了一團:“外,外面有人。”虎妹說。
吳桂花差點哭出來:她能不知道嗎?她向來睡眠好,雷打不醒的那種,要不是心里記掛著虎妹的事,今天說不定就要遭了外頭那賊的毒手。本來只是保險起見,求那四個侍衛(wèi)幫她檢查一番,沒想到運氣就這么好……也不知道那幾人有沒有抓到外面那個人?難道外面那人是看她賺了錢來打劫的?這么高的宮墻,這人是怎么翻進來的啊?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侍衛(wèi)的說話聲打斷了吳桂花的胡思亂想。
她急忙打開房門,見為首的那名侍衛(wèi)站在廊下,沮喪地搖搖頭:“叫那人跑了?!?
“跑了?那怎么辦?”虎妹不知什么時候穿上衣服,也跑了出來。
吳桂花沮喪極了,有心想說兩句話安慰,可事關自己的安全,她覺得,她自己才是最需要被安慰的那個!
侍衛(wèi)說:“那人身手不錯,桂花姐——”他想叮囑她注意安全,可她孤身一人,別人有心算無心,怎么叮囑才能避免這種事發(fā)生?
最后他們幾人商量了一下,留了兩個人在外面守著,另外兩個人飛奔著說是給應卓報信去了。
應卓是這天晚上戌末到的重華宮。
他來的時候,虎妹正在發(fā)燒。
這幾天她的精神一直高度緊繃,又淋了場大雨,再經(jīng)過凌晨的那一場驚嚇,幾番打擊下來,身體就撐不住,發(fā)起了高燒。
吳桂花下午時發(fā)現(xiàn)不對,脫了虎妹的衣裳,用高度酒給她擦著腋下降溫,到應卓來的那會兒,她身上的溫度總算降下去了一些。
應卓下午得到的消息,此時拎著藥包上門,正好趕上給虎妹煎藥。
這一天發(fā)生這么些事,兩人都顧不上多說話,給虎妹熬了藥送服下去,吳桂花才有空跟應卓說起虎妹的事:“你給的到底是什么藥?怎么會讓虎妹半道上醒了,還跑了回來?”
應卓按著虎妹的脈,過了一會兒才道:“虎妹的身體,恐怕與常人有些不同?!?
吳桂花:“????”
應卓道:“虎妹這是頭一回生病?!?
吳桂花:“????”
“至少我從劉八珠那里得知,虎妹從小身體就健壯得不像個普通孩子。她不止從不生病,還力大如牛,所以,她一直覺得,虎妹是個怪物。可除了她,再沒有第二個人可以照顧虎妹?!?
說最后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艱澀了不少。
吳桂花笑笑說:“都說不生病的孩子一生起病就很難好,我瞧虎妹病也不難治。這還不好?你瞧她燒得小臉紅撲撲的,比之前——比之前……等等,你看她臉上的斑是不是淡了點?!”
她扒開虎妹的頭發(fā),失聲叫了起來。
應卓身體一震,吳桂花索性拔下床邊的燭臺,伸出手摸摸虎妹的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她臉上那凹凸不平的黃褐色條狀胎記好像變得平緩了許多。
“虎妹出生后,你們有沒有給她找大夫看過?”吳桂花轉頭,嚴肅地問道。
應卓的神色很茫然:“我不知道。我母親沒有說過這些,我得找人來看看她。”
他猛地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第42章
吳桂花把應卓拽了回來:“這個時辰,這個地方, 你到哪去給虎妹找大夫?”
應卓叫她這一拉, 神色清明了些許。
他接過燭臺, 細細看過虎妹的臉,又不確定地回身問吳桂花:“我瞧是淺了些, 可會不會是在燈下, 看不真切的原因?”
“等天亮再說!”吳桂花一錘定音。
她說完這話,遠處鐘樓的更鼓一快四慢,響了五聲。
五更到了。
吳桂花看了眼天色, 黑壓壓的,仍然不透一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