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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冰把那領頭人推到顧風面前,隊員立刻上前制住人,扣上手銬。顧風根本來不及確認牧羽身份,他迅速拿出手機聯(lián)系局里與海關,通知各方連夜出動守在所有出入境口逮人。他將妻女安頓在車上,指揮隊員清理現(xiàn)場,抓捕犯人,等到局里的支援抵達時,顧風發(fā)現(xiàn)那綠眼睛的小孩已經(jīng)與他那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消失了。
天光破曉之前,牧云霆在一艘即將出港駛向海外的輪船上被逮捕。趙作終于供出了他的名字,并給出了兩人之間的交易賬號和匯款記錄。原來自牧云霆卸任牧氏集團董事長一職后并未如表面上真的閑云野鶴過他的養(yǎng)老生活,他在私下通過牧氏名下三家子公司進行非法交易,獲取巨量私人資金。這些錢一部分到了他本人手上,另一部分則到趙夢令的手上。趙夢令多年來借職務之便為丈夫的牟利打掩護,夫妻二人共分利益,所有交易記錄都在那三家子公司的電腦上被查到。
一周后,澳門警方抓捕一名進入賭場賭博的未成年男性,因此人冒用假身份進入賭場且消費數(shù)額巨大,又與賭場工作人員起了肢體沖突,警方才將人抓進了看守所。
此人名叫何誠,在受審訊時反復提到牧知野這個名字,叫囂要牧知野陪自己一起坐牢。由于“牧”這個姓氏最近在警界較為敏感,澳門警方主動聯(lián)系裕市警方,顧風得到消息后與上級商量,決定派人前去澳門把人接回裕市,連同牧氏一案一同審理。
自母親被留在首都、父親被捕、大哥也遲遲未被放出來后,牧知野也被“請”進了看守所。牧知野和何誠就這樣在裕市的看守所再次相遇,兩人一遇上,牧知野就如炸了毛的獅子,恨不得沖上前揍死何誠:“何誠!你他媽自己做的混賬事,憑什么拖我下水?!”
時隔一年,何誠已頹喪得不像樣,他雙目發(fā)紅,眼皮陰沉的耷拉,毒蛇般冷冷看著牧知野,嘴角牽起一個笑:“牧知野,你裝什么無辜?老子玩那些女人的時候,你在旁邊看得不盡興?”
警員喝道:“都閉嘴!”
牧知野跌跌撞撞被拽進審訊室,他驟然失去一切依靠,坐在審訊椅上害怕得渾身發(fā)抖,不斷喃喃父母和哥哥,再也沒有從前飛揚跋扈的樣子。
大哥去哪了?爸爸和媽媽明明說過會永遠保護他,不讓他受一點傷害,為什么說話不算話?
顧風與同事一個一個走訪曾經(jīng)受到何誠和牧知野傷害的女孩家,為了保證調查進展順利,公安局副局長親自陪同走訪,與家長和小孩耐心交談,同時他們還在方宛涓的家中找到了女孩曾經(jīng)受過毆打的醫(yī)院證明。
“老顧,這陣子辛苦你了。”
顧風抽空出來接龍川的電話,他聞言半開玩笑抱怨:“哥,你可是幾句話就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為了這個案子我腿都跑斷,命都差點沒了,這你都不補償我?”
龍川笑:“回頭請你吃飯就是。”
他們都心照不宣,知道這次趙夢令連同牧家都要垮臺了。而最大競爭對手的狼狽退出意味著龍川升任的道路被掃清一大障礙,因而顧風必須被這個案子辦好。
龍川忽然在電話里問:“牧漢霄現(xiàn)在如何?”
顧風一愣,答:“放了。雖然他的公司財務有漏洞,但沒有證據(jù)證明他參與了他爸媽的那檔子事,還有他的那個前秘書謝鳴,從前也是給牧云霆干活,但后來被牧漢霄要去了,沒牽涉太多。稅務給牧氏下了罰單,估計要罰不少錢,但我看牧漢霄還挺配合的。”
兩人聊了許久,最后龍川說自己準備回裕市一趟,想順便見見牧漢霄。
他堅持要見,顧風拗不過,只好幫他安排見面。不久后龍川抵達裕市,與牧漢霄面談的地點干脆就定在公安局附近的一家餐廳包間。
牧漢霄瘦了些,但高大的身形依舊給人帶來天生的壓迫感。本人看起來精神倒還好,一身簡單的襯衫黑褲坐在椅子上,起身與龍川一握手。
“龍叔,好久不見?!?
龍川抽出一根煙給他,牧漢霄接了。兩人坐下寒暄幾句,龍川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男人一點變化沒有,還是那么冷,好像天塌下來都事不關己的樣子。
龍川開他玩笑:“牧總,蹲局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牧漢霄一笑:“還好,就是床有點小。”
“聽說你準備辭職了?”
“最近在處理罰金的事,處理完后我會辭去董事長一職,也不再是牧氏的股東?!?
龍川點起煙,觀察他一會兒,問:“漢霄,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牧漢霄知道他問的是什么,他沉默抽了會兒煙,平淡答:“說實話,不是?!?
“聽說你從小被父母寄予厚望,你也的確非常優(yōu)秀,這么大的家,你都一手支撐下來了?!?
“集團自有一套運轉體系,與我個人的能力沒有太大關系?!?
“漢霄。”
龍川斟酌話語,想探尋牧漢霄心中的真實想法,試圖理解他做這些事情的動機:“我一直以為,一旦坐在你的位置上,任何人都會盡力保全他所擁有的一切,尤其是他的家族?!?
牧漢霄垂眸思索,煙繚過他英俊筆挺的眉眼,籠得一片朦朧。
“龍叔或許不會相信,但我正是想保全當下的一切?!彼卮穑骸拔蚁M軌蚣皶r止損,即使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但這代價都是我們應得的。”
第41章
五個月后,廣受社會關注的趙夢令、牧云霆涉嫌故意殺人、非法交易等案在裕市中級人民法院分別進行公開開庭審理,何誠、牧知野涉嫌強奸與非法拘禁案于同月進行開庭審理。
趙夢令與牧云霆及其辯護人當庭提出上訴,對公訴機關的指控均提出辯解和辯護意見。由于人證物證量大復雜,法官宣布擇日再判。
牧澤駒從法院走出來時,耳朵里還有點嗡嗡的。
他旁聽完了父親和母親的審理流程,父親更老了,站在被告席上簡直老得佝僂。母親也終于不再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冰冷模樣,原來她也會害怕,也會恐懼自己即將付出的代價。
為了填補牧云霆之前造成的虧空和罰金,牧氏集團繳納了巨額罰金。同時牧漢霄不再是集團董事長,幾位重要董事和總經(jīng)理紛紛辭職離開,一部分職工也在聽聞牧家的事情后選擇了離職。集團一時元氣大傷,萎靡不振。
牧澤駒來到自己車邊,一時心中茫然。他拿出手機,給大哥撥去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牧漢霄接了。牧漢霄那邊不知為何有些吵鬧,牧澤駒無心去管,開口問:“哥,這兩天開庭,你怎么沒來?”
牧漢霄答:“辦離婚手續(xù)去了?!?
牧澤駒差點一胳膊砸車頂上。他提高嗓門:“和嫂子離婚?怎么沒跟我說過!”
“現(xiàn)在你知道了?!?
“大哥!”
牧漢霄在電話里很平靜:“來接我,我沒開車?!?
牧漢霄掛斷電話。柳姝嫣站在他身邊,撫好被風吹亂的長發(fā),說:“那我先走了?”
牧漢霄點頭:“再見。”
柳姝嫣看了他一會兒,靜靜開口:“漢霄,與你合作很愉快。”
牧漢霄說:“客氣,往后還請泓豐多多照拂牧氏?!?
柳姝嫣無奈一笑。她似乎比從前更靜了,褪去了時而的躁意,很多時候都只是沉默地出神。
“再見?!绷虒δ翝h霄說出這兩個字,坐進自己的車,車駛離了民政局門口。
過會兒牧澤駒的車來了,牧漢霄坐進副駕駛,讓他把自己送回云海。
牧澤駒悶悶地:“你怎么還住那?!?
牧漢霄答:“費爾做了飯,去吃?!?
牧澤駒只好一路把車開去云海。兩人半晌無話,牧漢霄似在閉目養(yǎng)神,這個人,無論結婚還是離婚都是一個表情,讓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大哥,”牧澤駒低聲問:“真的是你把證據(jù)送到上面的嗎?”
牧漢霄閉著眼答:“是?!?
“為什么要這么做?”
牧漢霄有些不耐皺眉:“你自己心里明白,還問什么?!?
牧澤駒不作聲了。他的確明白,大哥若不在此刻止損,等到母親真的升任以后,父親的非法交易資產越滾越大,還有何家這個隱藏的定時炸彈,屆時若是再被爆出來,恐怕就是個家破人亡的結局。在此時此刻把所有事情都拋出來,至少大哥和他還在,整個牧家也不至于全數(shù)垮塌。
抵達云海后,牧澤駒心情復雜地跟著牧漢霄下了車。他有時候都覺得大哥太過冷酷冷血,家里都天翻地覆了,他還有閑心享受美食。
然而當進了別墅走進餐廳,牧澤駒看到那個餐桌旁的人的時候,感覺精神猛一下變得極其不穩(wěn)定。
他怎么看到牧羽了?!
牧澤駒后退一步,背撞在墻上,車鑰匙都甩飛出去。正準備偷吃一塊肉的牧羽聞聲探頭過來瞄一眼,看見牧漢霄,又看見他身后呆滯的牧澤駒,一挑眉,回頭繼續(xù)吃肉。
牧漢霄走到牧羽身邊,牧澤駒聽到牧羽的聲音:“有誰請你回來了嗎?”
然后他聽到大哥回答:“沒有?!?
“那你可以走了。”
牧漢霄進洗手間去洗手。牧澤駒幾步?jīng)_到牧羽面前抓起他的肩膀,牧羽差點被整個人從椅子上拎起來,“唉!”
“你沒死?!”牧澤駒怒吼。
自從初中以前與牧澤駒吵鬧打架過以后,牧羽就再也沒有見過牧澤駒這副快崩潰的樣子,他被抓得手臂疼,沒好氣答:“你不會看啊。”
牧澤駒簡直要瘋了:“你們一起騙我?還有誰知道?難道全世界就我不知道你沒死?!”
牧漢霄擦干凈手出來,在他身后開口:“阿駒,把人放下?!?
牧澤駒憤憤松開牧羽,牧羽見他一臉憤怒,竟然還有些傷心的樣子,他沒想到牧澤駒竟然會這么在意,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干脆把責任全推到牧漢霄身上:“都是他安排的,不關我的事?!?
“你們都把我當外人?!蹦翝神x情緒激動,微紅著眼眶認真道:“行,我走了?!?
他轉身就走,牧羽頓時有些無措,這時李冰適時出場攔住牧澤駒,溫聲勸:“來都來了,吃過飯再走吧。費爾做的是五人份,牧先生特地吩咐的?!?
李冰拉著僵硬的牧澤駒到餐桌旁坐下,于是變成了面若冰霜的兩兄弟面對面坐著,牧羽趴在椅背上看著他倆,覺得好笑。
“再怎么說,”牧澤駒好不容易讓自己平靜下來,咬牙道:“離假死都過去半年了,這半年里就不能早些告訴我嗎?”
牧羽答:“我忙去了?!?
“你忙什么?”
“辦新的身份證明啊。”牧羽悠哉晃小腿:“我重新辦了老家的國籍,現(xiàn)在身份證上的名字叫赫爾金·格林卡。你以后也注意一下,別再叫我牧羽了,不然把別人嚇著?!?
牧澤駒感覺自己腦子里的血管都要突開了:“你要進皇室自己開族譜嗎,辦個證要半年?!”
牧羽吐吐舌頭,不說話了。牧漢霄終于開口:“越晚暴露他的行蹤,對他越安全。出了云海以后,你就當忘了這件事,誰都不要說?!?
牧澤駒根本就沒有選擇和拒絕的權利,他用力捂住臉深呼吸,頭發(fā)抓到腦后,只覺得這半年來悲傷難過的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x。
牧羽看他這副要抓狂的樣子,難得好心安慰:“反正你現(xiàn)在知道了,也不算晚?!?
費爾做的餐品都端上了桌,牧澤駒拒絕再與他和牧漢霄溝通,只悶頭吃自己的。
牧漢霄忽然說:“離婚手續(xù)辦完了?!?
這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牧澤駒疑惑抬眼,牧羽低頭專心拆蝦,聞言看他一眼,繼續(xù)剝自己的蝦殼:“可惜了,也沒留下個孩子。再娶一個盡快給自己留后吧?!?
牧澤駒又忍不住問:“為什么突然要離婚?不是一直和嫂子好好的嗎?!?
牧漢霄的視線從牧羽身上轉到他這邊,聲音冷淡:“這是我的私事?!?
不是你先提起的嗎?牧澤駒忽而察覺出什么,看一眼牧羽,又看向牧漢霄。
牧羽看他一進門就沒高興過,很大方地把自己剝好的蝦放進他的盤子里。
“不告訴你,也是不想你無辜卷進來?!蹦劣鸾K于正經(jīng)回答了牧澤駒一進門時吼出的那個問題:“牧漢霄說你最在意你們的家,要是知道會發(fā)生什么,肯定不能接受。”
牧澤駒剛想問那也不至于弄出假死一出,但轉念一想,若牧羽當時沒有假死,恐怕很快就會被推上風口浪尖,他的身份這么特殊,到時人們再把牧家私生子一事挖出來,那簡直就是爆炸式的沒完沒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牧羽。牧澤駒忽然有種無力感。
就好像他盡力想避免發(fā)生的事情,最終還是發(fā)生了。他無法再阻攔,即使這一切多么荒謬。
牧澤駒吃下牧羽遞來的蝦。他一頓飯吃得魂不守舍,吃完后獨自坐在露臺外吹風抽煙。
牧漢霄拉開玻璃門:“還不回去?”
一開口就是趕人,牧澤駒真要氣死了,沒好氣道:“我今晚就睡這!”
他抽了幾口煙,說:“小野可能真要坐牢了,哥,你真的不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