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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漢霄漠然答：“讓他長長記性。”

“你從前明明那么寵他。”牧澤駒懷疑看著他：“難道都是假的嗎？”

兩人對視片刻，牧漢霄似乎懶得回答他太多問題，轉(zhuǎn)身走了。牧澤駒一個人在外面坐了很久，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一朵花扔在了他的頭上。

牧澤駒抬頭去看，就見穿著睡衣的牧羽趴在二樓陽臺上，手里還攥著兩三枝花，沖他搖了搖：“牧澤駒，房間已經(jīng)讓人收拾好了，趕緊去睡覺。再抽煙都要把我的花都熏死了，不許抽了！”

牧澤駒瞪他一眼，掐了煙悻悻回屋。當(dāng)晚他就在云海住下，這個他在兒時和少年時期常來過的別墅倒似乎沒怎么變過，仍是滿院的花，靜謐的房間。

這一夜他竟意外沒有再失眠。

法院再判之日當(dāng)日，審理查明趙夢令與牧云霆各項犯罪事實成立，其中由于趙夢令辯解稱自己無意殺害方宛涓，只想讓手下取走女孩身上的證據(jù)并對女孩進(jìn)行適度恐嚇，是手下過失殺人并試圖掩蓋殺人罪證，而她的手下也承認(rèn)了此點，因為最終定性犯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罪。

兩人均判無期徒刑，沒收全部財產(chǎn)。

另一邊牧知野判7年有期，何誠10年。

牧氏集團(tuán)上層經(jīng)過極大變動，自牧漢霄退出后，最終謝鳴進(jìn)入集團(tuán)董事會，并成為集團(tuán)股東之一。之后集團(tuán)開始縮減規(guī)模，剝離數(shù)個產(chǎn)業(yè)和子公司，緩慢解決資金困難問題。

這一切都與牧漢霄再沒關(guān)系了。他不再參與集團(tuán)任何日常管理，成了個徹底的閑人。

盛夏的末尾，裕市迎來一場夏日大雨的洗禮，悶熱稍稍散去，夜里霓虹閃爍的城市似乎都變得更加透亮。

深夜十一點，霍詩音結(jié)束了忙碌的一天，在辦公桌下脫掉高跟，換上舒適的平底鞋，起身離開辦公室。她提著包匆匆下樓，電梯門打開，她都沒吃晚飯，正想去旁邊便利店隨便買點吃的，忽然就聽拐角處有人聲傳過來。

“這么晚還沒下班......”

“你們這邊不都這樣嘛......”

霍詩音以為連日加班都給自己加出幻覺了，不然她怎么會聽到范恩和——牧羽的聲音？

然而下一刻兩個人走出拐角與她正面迎上，只見一個高大的外國男人就是范恩，而他旁邊那個，白皮膚，綠眼睛的......

不是牧羽又是誰？

霍詩音呆呆看著牧羽。牧羽手里還提著一份給她買的宵夜，驟然撞見人也懵了，還是范恩反應(yīng)快，連忙插到兩人中間：“嘿寶貝，太巧了，我和赫爾金正要上樓去找你！赫爾金給你買了吃的，他知道你一定餓了，音，你你，你聽我們說......音！”

霍詩音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她渾身都在發(fā)抖，在見到牧羽的那一刻就無法控制地流出淚來。眼淚越流越多，她的嗓子也在發(fā)抖，她說不出話，推開范恩死死抓著牧羽喘息，牧羽忙扶住她：“阿音，對不起，對不起......”

“我看見你躺在棺材里，”霍詩音哆嗦著聲音，臉色一陣憋紅一陣蒼白：“我們都看見了！”

“是假的！阿音，對不起，我騙了你們。”

牧羽抱住霍詩音不斷安撫她，霍詩音卻根本無法平靜，她猛地推開牧羽尖叫：“你他媽去哪了？你就這樣扔下我們不管，一消失就是大半年！”

范恩示意拿著警棍過來的保安沒事，牧羽頭一次見到霍詩音這么失態(tài)的樣子，他嚇得差點要不敢說話：“阿音你別生氣，我回去慢慢跟你說......”

“你就在這說！你他媽就在這說！牧羽！我恨死你了，你簡直不是個東西！還有范恩，你們倆一伙的？你們一起騙我？！”

范恩立刻撇清自己：“我也是兩天前才知道他沒死的，當(dāng)時我狠狠揍了他一頓。”

霍詩音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包往牧羽身上砸，那包硬皮鑲鉆，18K金拉扣，砸得牧羽大叫往范恩身后躲，范恩疼得嗷嗷叫，三人在寫字樓大廳的走廊你追我打，最后被實在看不下去的保安拆開，各自冷靜。

“我真的要氣死了。”霍詩音頭發(fā)亂了也不管，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牧羽：“我這輩子都不想理你了。”

牧羽好聲好氣地：“姐，事情說來話長，你聽我慢慢解釋好不好。”

范恩在一旁說：“這樣吧，咱們再去找陸豪，一起把事情都說開了行嗎？”

三人就一起上了車，直奔陸豪的住所。陸豪獨自住一間公寓，牧羽知道他的公寓密碼，輸了密碼開門進(jìn)屋。三人鬼鬼祟祟摸進(jìn)陸豪的臥室，今天這人竟然睡得這么早，估計是前陣子連軸轉(zhuǎn)工作，累了。

霍詩音打開床頭燈，陸豪正在床上睡得打鼾，范恩拍拍他，沒動，再拍，陸豪不耐煩地翻個身，繼續(xù)打鼾。

牧羽爬上床推他：“陸豪，快起來！”

陸豪猛地抽醒，睜開眼就與牧羽對上視線。他睡眼朦朧地發(fā)呆，牧羽好笑拍拍他的臉：“還認(rèn)識我嗎？”

陸豪這下徹底醒了。他怒吼一聲我操，從床上彈起來，差點把牧羽掀下床。陸豪拖著被子站在床頭，整個人緊緊貼著墻，看到范恩和霍詩音站在自己床邊，床上還有個牧羽！

“他媽的，這是誰？”陸豪顫顫巍巍指向牧羽，咽一口唾沫：“老子見鬼了？”

霍詩音抱著胳膊冷酷站在一旁：“他就是牧羽，沒死，之前是裝的，騙你玩呢。”

陸豪站在床上盯著牧羽喘氣，他的眼睛越來越紅，脖頸漸漸浮出青筋。牧羽試圖安撫他：“怎么可能騙你玩，別聽阿音亂說，你下來坐好，我跟你解釋。”

陸豪轉(zhuǎn)頭下床開始翻自己衣柜和衣架，抽出個鐵衣架握手里，牧羽看這架勢馬上往范恩身后躲，陸豪已經(jīng)一臉閻王般朝他沖過來：“我他媽今天非揍死你！牧羽！”

牧羽躲在范恩背后叫，范恩簡直后悔死了這次陪牧羽來找他倆，他平白挨了一頓誤傷，不得不忍痛杵在牧羽面前：“大家都冷靜，等我走了再揍他也不遲啊！”

二十分鐘后，所有人終于都冷靜了下來。陸豪的臥室一片狼藉，四人只能先坐地上，順便把牧羽帶給霍詩音的已經(jīng)冷掉的夜宵拿出來分吃。

牧羽把事情原原本本與三人都說了一遍，霍詩音和陸豪聽完后震驚到良久說不出話。

“你哥膽子也太大了！”霍詩音簡直難以置信。

陸豪疑問：“那現(xiàn)在是不能再叫你牧羽，只能叫你赫爾金?”

牧羽吃著炸丸子點頭。范恩在一旁郁悶道：“赫爾金的大哥真的很可怕，當(dāng)時我以為赫爾金不在了，一個人痛苦得要死，他還讓我把趙作藏起來，威逼利誘嚴(yán)刑拷打的，我那陣子家都沒回，不知道給他打了多少黑工！真不知道自己圖什么。”

范恩和陸豪在一旁唏噓趙夢令和牧云霆的垮臺，霍詩音卻敏銳地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她奇怪地看向牧羽。

“你哥這么護(hù)著你?”她一臉不解：“你們不是一向關(guān)系不好嗎？怎么回事?”

陸豪也反應(yīng)過來：“對啊，他讓你假死，不就是不想你在這次事情里遇到危險或者被非議？問題是他干嘛對你這么大費周章，他不是根本不在乎你嗎？”

“話說回來，那個叫牧知野的小兒子倒是進(jìn)監(jiān)獄了，也沒看你大哥走動關(guān)系……”

牧羽吃完炸丸子舔舔手指，霍詩音抵抵他：“你和你大哥冰釋前嫌了？”

“沒有。”牧羽答。

他的手機(jī)響起，是費爾發(fā)來的消息，詢問他何時準(zhǔn)備回家，現(xiàn)在時間太晚，已不利于他的晚間正常休息。

這大半年來他每天都住在云海，無事絕不踏出云海的大門，以免節(jié)外生枝。李冰和費爾時刻守在他身邊，嚴(yán)格為他調(diào)理作息和飲食，加上不用上班，說來牧羽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晚上十一點入睡，更好久都沒有吃過路邊的炸丸子，簡直嘴饞得不得了。

霍詩音忽然說：“你也該告訴夏閣。那天他來參加葬禮，他看起來非常難過。”

牧羽“嗯”一聲，范恩打趣他：“我看那小朋友喜歡你得很，赫爾金，你現(xiàn)在也算重獲新生了，真的不談個戀愛，開啟一段全新生活嗎？”

牧羽笑：“我再壞也不會騙小朋友感情吧。”

陸豪聞言思路一岔，想起什么：“聽說你大哥和嫂子離婚了？”

牧羽點頭。

“唉，這世界太魔幻了，大家都說你大哥大嫂是模范夫妻，結(jié)果這么快就離婚......”

牧羽低頭翻玩手機(jī)，不知在想什么。過會兒他站起來：“我困了，回去睡覺。下次見吧。”

三人與他一起下樓，陸豪搭著他肩膀威脅他：“你要是再給我整個假死還是失蹤什么的，我真的要對你不客氣了，知道嗎？”

牧羽笑得不行：“知道了。”

費爾的車不知何時就停在陸豪家的樓下。牧羽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與李冰兩人如影隨形般跟隨在自己身邊，他也懶得再去與牧漢霄理論關(guān)于自己的自由和私人空間這類話題。

牧漢霄根本不會聽。有些東西他會給牧羽，但有些東西，他永遠(yuǎn)不會。

離開還是留下，毀滅抑或重生，都由他說了算。

那個高高在上的獨裁國王，即使王國崩塌，財權(quán)散盡，也依舊冰冷地坐在他的王位上，俯瞰那仿佛與他無關(guān)的他的人生。

那都是他一手高高筑起，再砰然揚散的城墻。

第42章

牧羽回到云海時，得知牧漢霄并不在家。

遠(yuǎn)程監(jiān)控他倒是分秒不落。牧羽心中冷笑。

李冰操心他的睡眠，催促他快上樓睡覺。牧羽洗過澡出來，李冰特地在樓下說了聲：“牧先生有事，今晚不在云海住。”

牧羽扔下一句：“不用告訴我，我不關(guān)心。”

他轉(zhuǎn)身回自己臥室，把自己關(guān)進(jìn)了房里。

這半年多來，為避免被任何有心之人窺視，牧漢霄極少回云海，直到一切徹底塵埃落定。倒是郁荊偷偷來過幾次，說來從前郁荊還從未來過牧家，頭一次來的時候驚嘆于云海的富裕和美麗，后來還在很遠(yuǎn)的高處眺望過山上掩映在樹林中的碧波堂的一角——雖然后來碧波堂已作為牧云霆的個人財產(chǎn)被沒收。

她只知道牧家有錢，趙家有權(quán)，卻沒想到這么夸張。這樣龐大的家族竟然就這樣在那位牧家的掌權(quán)人牧漢霄手中傾覆，郁荊在忍不住唏噓的同時，不禁對牧漢霄生出了畏懼的感覺。

但郁荊感覺到牧漢霄是在意她的赫爾金的，至少這個男人不會傷害她的孩子，反而會保護(hù)他，這樣郁荊就放心了。

“牧先生通常多久來看你一次？”

有一回郁荊這樣問牧羽。但牧羽的回答是：幾乎不來。

郁荊只好說，牧先生一定是擔(dān)心你的安全。

牧羽卻心想：他擔(dān)心還是不擔(dān)心，都不關(guān)他的事。

他不在乎。

十月秋，當(dāng)初牧漢霄向海外轉(zhuǎn)移并創(chuàng)立的公司迎來一名新的大股東，一位名為赫爾金·格林卡的年輕人。

大家都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是誰，只有極少人隱約聽聞似乎是牧總的家里人。

連牧羽本人對自己的新股東身份都有些措手不及，牧漢霄壓根不出面，他一個人與公司各股東董事周旋打哈哈，會開了一周，大大小小的聚會開了半個月，各種商業(yè)會談和人際交往，明明不管公司的事，牧羽還是莫名其妙忙得跳腳。

但在新公司轉(zhuǎn)了一遭，牧羽不得不佩服牧漢霄的頭腦。公司以世界新興產(chǎn)業(yè)為主業(yè)，從上游到下游全鏈條自包，前身雖是牧氏集團(tuán)轉(zhuǎn)移的資金和工廠，后期卻完全獨立發(fā)展，連牧漢霄自己都沒怎么管過，因而在此次事件中沒有受到波及。

蕭瑟的秋風(fēng)中，郊外原野淡黃如霧。牧漢霄走下車，迎著風(fēng)進(jìn)入一棟白色的矮層建筑內(nèi)。

那是關(guān)押著他的母親趙夢令的監(jiān)獄。

鐵欄的里面，趙夢令一身囚服，罩著清瘦的身形。她的脊背依舊筆挺，多年根深蒂固的習(xí)慣和姿態(tài)太難改變，她冷冷坐著，看著另一頭一身黑衣的牧漢霄。

牧漢霄先開口：“最近過得還好？”

趙夢令笑了笑：“你說呢？”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讓人聯(lián)系我。”

“我和你爸養(yǎng)育你這么多年，把所有精力和時間都投放在你的身上。”趙夢令盯著牧漢霄，如看著一個仇人一般：“最后等到你把我們送進(jìn)監(jiān)獄，這就是你對我們的回報。”

“即使沒有我，事情也注定發(fā)展到這一步。您已經(jīng)控制不了父親，這一點您比我更清楚。”

趙夢令冷漠看著牧漢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的心早就不在這個家了，牧漢霄，我原本以為你還有救，牧羽死了，我以為你就能收心了！結(jié)果你根本就病入膏肓，你已經(jīng)徹底病態(tài)了！”

牧漢霄沉默坐著，趙夢令情緒漸漸激動：“自從那孽種進(jìn)了我們家，你的心就跟著他飛了！你明知家族合作的重要性，還為了他和何家斷絕關(guān)系，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你不對勁。他死都死了，你還想為他做什么？為了他報復(fù)你的爸媽？毀掉你的家？你瘋了嗎？！你的弟弟被你親手送進(jìn)了監(jiān)獄！小野才是你的親生弟弟！”

牧漢霄終于開口：“可惜等到您終于認(rèn)識到您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再想讓他按照您的想法長大的時候，已經(jīng)太晚了。”

趙夢令一雙銳利的眸死死盯著牧漢霄，常年居高位令她稍一流露怒容就極具壓迫感，令人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但牧漢霄安靜地與他的母親對視，說：“整個牧家已經(jīng)從內(nèi)部被腐蝕大半，外表看似光鮮，實際爛了一片。我的能力有限，填補不了父親留下的黑洞，也做不到再撐起這個家的一切。”

牧漢霄站起身。趙夢令怒道：“少為你的那些齷齪想法找借口了！你以為你翅膀硬了就可以報復(fù)我，可以一個人吞下整個牧家？！我和你爸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小野最在意的就是你！他還那么小，他——”

提起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趙夢令終于情緒崩潰，掩面痛哭起來。牧漢霄卻只是低頭看著母親，忽然問：“從前您幾次想殺了牧羽的時候，有想過他還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