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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姝嫣很快接起電話:“龍叔。”
龍川問:“姝嫣,這些東西都是哪來的?”
柳姝嫣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來電,在電話里答:“這些東西,我拿在手里沒用,想來想去,只能給您了。”
龍川提醒:“這事若是曝光,對你的夫家可打擊不小。”
柳姝嫣聲音柔和低緩:“這些東西就是漢霄給我的。”
“哦?”
“龍叔,漢霄托我向您轉達,他只有一個請求。”柳姝嫣說:“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下手別太重。”
半個月后,趙夢令上京述職的前一天。
牧家過得頗不安寧。牧羽死后,生前一應財產到了牧漢霄手上。蘭末的死亡也令蘭家雞飛狗跳,蘭家人對于他們連蘭末的葬禮都未被通知出席非常不滿,認為這是對他們的無視和不尊重。
牧羽和蘭末都不在了,蘭家與牧家驟然斷了聯系,眼見牧漢霄對他們不理不睬,蘭末的父母著急上火,但負責傳話的謝鳴永遠只有一句:牧總忙,今天不方便。
牧澤駒工作也不做了,每天不是泡吧就是睡覺,電話不接,家也不回。牧羽的死意外地對他打擊頗大,從前他明明是明面上討厭牧羽的那個,如今牧羽不在了,他卻又消沉起來。
牧云霆把牧漢霄叫回碧波堂,問他范恩在哪。
“聽說他去過小羽的葬禮。”牧云霆說,“現下人呢?”
牧漢霄答:“最近忙,不關心。”
牧云霆習慣了大兒子的淡漠和少言,耐著心問:“你主持的葬禮,那小子又是牧羽最好的朋友,你就不負責好好招待人家?”
“葬禮結束后就讓人把他們全都送回去了,范恩住在酒店。您找他有事?”
牧云霆若有所思,最后擺擺手,示意沒事。
“勸勸阿駒,怎么三十歲了還鬧小孩脾氣。”老人說:“人死如燈滅,見過了死亡,更要學會珍惜眼前人。他也算是你教大的,你跟他說,他聽你的話。”
牧漢霄應下來。
第二天,趙夢令啟程赴京。她告訴牧知野自己至多半個月后就會回家,囑咐他乖乖念書,不可到處亂跑。
然而半個月后,牧知野沒有等到母親回家。他不明所以,母親的勤務員似乎很忙,總是匆匆來了就走,每次只讓他千萬別亂跑,更不要再泡酒吧或參加宴會。
牧知野哪也不能去,連朋友也不能找,他憋著股氣,準備等母親回來好好理論一番。誰知還沒等到母親回來,母親的勤務員就忽然找到他,告訴他已經為他的學校請了假,要將他送回裕市。
勤務員叔叔告訴他,他的母親在京還有要事要辦,擔心無法照顧好他,所以暫時把他送回他的父親身邊。
牧知野樂得回去找他的兩個哥哥,可到了家才發現大哥一直在公司忙,二哥根本不接電話,連常年深居在家后山休閑的父親都不在。
牧羽去世后,牧家似乎變得更安靜了。這種變化在很久之前已經開始發生,或許是牧漢霄宣布結婚的那一刻起,或許是六年前牧羽從云海摔門而去的那一刻起,也或許是更久更久以前,孕中的趙夢令得知自己的丈夫在外有染、還早已有了一個孩子的時候開始。
牧澤駒接到牧漢霄的電話時正在悶頭睡大覺,他不耐煩接起電話,聽到大哥帶來的消息時卻瞬間清醒過來。
“媽可能被查了?”牧澤駒一頭霧水:“為什么?”
牧漢霄似乎很忙,在電話里沒有詳說,只讓他從今天起一切低調行事,公司的所有演藝和宣傳活動也全部盡量低調。首都傳來的消息是趙夢令正在接受調查,但大家只是傳言,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就在這通電話的一天后,牧云霆名下的三家公司暫停營業,迅速人去樓空。牧氏集團、牧澤駒的娛樂公司和牧羽生前創辦的青飛公司同時受到公安和稅務的調查。牧澤駒得到大哥的指示坦然接受了調查,青飛的規模更小,財務方面一直由霍詩音親自監督,沒有大的問題,只有謝鳴請了長假,暫時不知去向。
但牧漢霄被帶走了。據說他在集團高層會議眾目睽睽下被公安客客氣氣請離,此事一時引發軒然大波。牧澤駒再顧不得自尋煩惱不問外事,他多方打聽,卻得到一個令他震驚的消息:牧家可能涉及大量非法交易、走私與巨額偷稅等,牧漢霄作為集團最大的老板難辭其咎,如證據確鑿,他的大哥可能面臨刑事強制措施與巨額賠款。
牧氏一夜之間人心惶惶。但更糟糕的消息緊接著傳來:在一部分境外社交媒體、海外華人著名門戶網站與國內許多論壇上出現了“趙作”這個華人姓名,報道稱趙作系國內現任高官趙夢令的親戚,借趙氏之蔭蔽常年行非法走私一事,貨品最高涉及多國軍火,后趙作因交易敗露逃到美國,至今行蹤成謎。
報道經過大量報道和轉載,傳播呈現擴大之勢。牧澤駒得到消息后立刻趕往碧波堂去見父親牧云霆,彼時牧云霆正在與人通話,老人眉頭緊鎖,似乎遇到棘手的問題。但牧澤駒一來,他就結束了通話。
牧澤駒急道:“爸,海外新聞上說的都是真的嗎?”
牧云霆把手機扔到桌上,疲憊坐進沙發:“不知道,現在最關鍵的是聯系不上你的母親。”
“我能確定大哥一定是被人陷害,他絕對不可能為了錢犯法,他最明白延續家族利益的重要性!”
老人倚在沙發里抽起雪茄,聲音沙啞:“他是牧氏最大的股東和董事長,還有誰能陷害他?事情還未有定論,你不可亂來。”
“可大哥現在被扣在里面了!”
“阿駒,現下有個更嚴重的問題。你的母親極有可能官職不保,如果我猜得沒錯,一定是有人要對付她才挑了她進京述職和兩年后競選的這個時間點。如果那些證據真的到了上面,誰都別想保她。”
“什么證據?”
老人掀起眼皮瞥他一眼,吐出兩個字:“殺人。”
牧澤駒的臉色瞬間白下去。他握緊沙發扶手,呼吸變得急促。牧云霆說:“原本不想告訴你,你也不要和小野說了。此事說到底因他而起......”
牧云霆呼出一口氣:“我們都太溺愛他了。沒有把小孩教好,現下就是報應。”
牧云霆把方宛涓之死告訴了牧澤駒,牧澤駒幾乎做夢般聽完。后來父親和他說了些什么,他幾乎都聽不見了。
好像無論是與他至親的父母,甚至是從小將他帶大的大哥都在他面前換上了另外一副面貌。誰都有秘密,但在牧澤駒心里,他們始終都是一家人。親人之間為了守護共同的家而付出,這在牧澤駒看來理所應當。
但當他晚上離開碧波堂,走之前回望這座掩映于林木夜色中的白色建筑,心中頭一次產生了陌生的感覺。
經龍川之手遞上去的關于趙夢令一系列犯罪行為的證據引起大震動,龍川被留下與多方談話,趙夢令則被暫時留在京中接受調查。
她被請入看守所,即使如此也始終筆挺端坐。調查員試圖從她的嘴里聊出什么,她從頭到尾都只有冷冷的一句話:她的律師很快會來,請與她的律師詳談。
“趙書記,希望您能理解我們是在為公辦事。”調查員說。
趙夢令幾個晚上都沒有好眠,此刻仍漠然著臉色:“我也一向為公辦事。”
“您的兒子牧漢霄也接受了調查,此刻與您一樣坐在看守所里。”
“是嗎。”
調查員又給出一個訊息:“我們已經找到了趙作,他已經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趙書記,我想您明白趙作的供詞對我們來說有多關鍵。”
趙夢令沉默下來,她的呼吸變重了。而之后無論調查員再說什么,她都只是閉上眼睛,不再說一句話。
第40章
深夜兩點的裕市忽而下起小雨。
裕市公安局刑警支隊隊長顧風從看守所出來,一臉胡茬,兩眼青黑,站在屋檐下抽煙。
兩個小時前,他旁聽了對趙作的審問過程。他們在一家醫院抓到了他,此人不知何時又逃回了國,似乎是食物中毒住院,護士認出了這個新聞里的“紅人”后連忙報警。這個曾經明面上的酒吧老板、實際的走私頭子也不知是受到了什么驚嚇,一坐下就如倒豆子般哆哆嗦嗦把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部坦白。
經過仔細訊問,人們才知道原來趙作不僅是在趙夢令的勢力保護下在裕市賺得盆滿缽滿,同時他的所有走私鏈條中錢款的去向竟然全都流入海外某個個人賬戶。
“賬戶是誰的!”警員肅聲問。
趙作灰敗著臉垂頭縮在椅子上,他被食物中毒折騰得夠嗆,那個叫范恩的外國人差點沒弄死他,還有那個姓牧的,牧漢霄......那個男人簡直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不知道!我不認識!”趙作精神不穩大聲叫喊,他一掛完水就被從醫院拖過來,此時不知是精神太過緊繃還是毒性沒有完全除去,他開始抽搐,嘔吐,此狀態持續了二十分鐘,警員不得不暫停審訊。大家熬紅了眼,都非常疲憊了。
“休息三個小時。”顧風說,“三個小時后把他叫醒接著問。”
顧風得了上面的命令要親自督辦此案,局長讓他必須盡快給出結果。后來他才知道原來是龍川提了他的名,兩人是常年的好友,龍川說正好他在裕市,從前辦的案子也多,會上的人便都點了頭,讓他來做此案的負責人。
忙了一天一宿,顧風在外頭透氣吹風,準備今晚就借個辦公室湊合睡覺,無論如何明早也要把趙作給審出結果。
妻子在一個多小時前發來消息,問他怎么還沒回家,需不需要煮宵夜。顧風直到剛才才看到消息,想來一大一小都睡熟了。他嘆一口氣,把手機放回兜里。
誰知煙還沒抽完,他的手機就響了。他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疑惑接起來:“哪位?”
下一刻手機那頭驟然響起女兒無助的哭泣:“爸爸!”
顧風猛地捏碎煙頭,心臟一瞬間瘋狂跳起來:“寶寶!怎么了?!”
“爸爸救救我和媽媽......唔唔......”
女孩似乎被捂住了嘴,接著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顧風,你的老婆和孩子在我們這里。她們好好的,只要你答應做一件事。”
顧風怒吼:“你們是什么人?敢綁架公安局刑警支隊隊長的家人,你們不想活了!”
對面卻絲毫沒有被他嚇到,只冰冷快速地說:“把趙作和所有審訊記錄都帶出來,你一個人,帶著人和東西,來城門新村23號舊水泥廠,換你的老婆孩子。”
“顧隊長,事先聲明,你要是敢帶人過來,你的老婆孩子就沒命了。我們不要財,也不要命。”
“你他媽——”
“從看守所到城門新村開車需要二十分鐘。從現在開始,我們就給你二十分鐘。”
電話直接掛了。顧風抓著手機劇烈喘息,他狠狠一砸石柱,待情緒稍微平復下來后,他沖進看守所,其他人都要么各自回家,要么已累得躲辦公室睡去了,顧風大步進了審訊室,一手抓起趙作的衣領。
“賬戶到底是誰的?”顧風雙目通紅:“說!”
趙作昏昏沉沉,雙眼無神,只不停說不知道。顧風看一眼時間,一把將趙作從椅子上薅起來拖出了看守所。他將趙作塞進自己車里,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與隊里正在值夜班的隊員打電話,讓他們立刻全副武裝出發,在距離城門新村23號舊水泥廠500米的位置集合。
冷雨在夜風中飄搖,城門新村地處城郊,此刻無人無光,一座空蕩蕩的舊水泥廠矗立雨中。顧風抵達水泥廠大門口,拖著趙作下了車。隊員已在既定位置集合,靜待他的指令。
他走進水泥廠,廠里常年無人,雜草叢生。多年出生入死的直覺告訴他,周圍埋伏著人,正靜待他走進這個為他布下的天羅地網。
黑暗中,一人的聲音響起:“顧隊長,請松開趙作,把你手里的槍和審訊記錄放在腳下。”
顧風一腳猛踹趙作腿彎,趙作痛喊一聲跪在地上。他把槍和電腦包扔在腳下:“我的人呢?”
一陣腳步和哭噎聲響起,借著微弱的月光,顧風看到自己的妻女被五花大綁從角落一個房間拖出來,扔到他面前不遠處的空地上。年紀尚小的女兒害怕得不停哭,一壯漢提著她們走過來,就在雙方還有幾步距離的時候,黑暗中領頭人的對講機突兀響起:
“他帶了人!”
一瞬間拔槍聲驟然響起,領頭人怒喝:“連姓趙的一起殺了!”
趙作恐懼大喊:“別殺我!”
眨眼間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顧風如彈射撲向妻女,子彈擦過他的衣角,一旁壯漢剛抽出手槍剛瞄準他們,忽然又一聲槍響,壯漢被擊中手腕痛吼一聲,槍摔在地上。緊接著埋伏在暗處的人接連被放倒,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領頭人本只等著顧風一家和趙作死在自己面前,帶走電腦包即可回去交差,誰知面前的一切發生得措手不及,他立刻起身要逃,脖頸就被一把匕首抵住。
竟有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的身后!領頭人一身冷汗,只聽身后的人低聲警告:“現在就剩你一個能動了,識相就老實呆著。”
水泥廠外面的槍聲也結束了,幾名刑警支隊隊員提著槍沖進水泥廠:“隊長!”
顧風怒吼:“等你們來救,老子都他媽死八百回了!”
隊員們不敢說話,顧風確認妻女無事,起身朝黑暗中看去,隱約聽到有人在低聲交談。
“真是百密一疏,險些讓別人丟了命。他就沒想過他爸會這么狠,直接要把人滅口?”
“您說的是。”
顧風高聲開口:“誰在那!”
話音落了,只見一身形纖瘦的人走出來,那人一身黑衣,襯得膚色極白,一雙眼眸在朦朧夜色中竟隱隱閃爍星點綠光。
已確認死亡的牧羽此刻就活生生站在顧風面前。趙作驚懼地看著他,手腕上的手銬震得嘩啦響:“你、你——你不是已經——”
顧風不認識牧羽,懷疑打量他。牧羽的身后,李冰挾著領頭人慢慢過來,費爾制服了黑暗中埋伏的其他人,一邊走過來一邊將收繳的槍械匕首扔在地上。
“趙作,你不會還指望牧云霆救你吧?”牧羽居高臨下看著趙作,聲音冷淡:“從你進了看守所那一刻起,你就是個廢棋了。牧云霆只想封你的口,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想必此刻他已經收拾好行李要往國外逃了。”
趙作臉色鐵青,毫無生氣地跪坐在地上。顧風聽到牧云霆這個名字后一震,他立刻想通了:“趙作的錢最后都到了牧氏集團的前董事長牧云霆手上?!”
牧羽點頭:“但賬戶只有趙作和牧云霆知道。今天綁架您的妻女的人也是牧云霆派來的,此人也一并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