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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忘記自己當前身份設定的程亭羽,狀態良好地get到了自己的新稱呼,態度自然地讓別人以為她真的姓路,當下笑瞇瞇道:“我的話,都可以。”
其他人還有些猶豫,已經有些困的程亭羽便直接用鑰匙打開了門。
閆嘉禹驚:“你就不怕出事?”
程亭羽面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不緊不慢道:“這樣的地方,害怕的話,不也一樣會出事。”
閆嘉禹:“……”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程亭羽打開門,門后果然就是樓梯。
程亭羽頓了下,轉頭看向其他人,慢悠悠道:“以前讀書的時候,我曾經學到過一個道理。”
——荒蕪區當然有學校,不過沒城市里那么正規,為了避免在細節上露餡,程亭羽這里就用了含混一點的描述。
余文然等人聽見她的話,心中忽然一緊。
程亭羽環視一圈,也略略肅然了些許,一字一頓道:“能量中沒有速度的線性項,參考系的轉動導致能量中出現僅依賴于坐標,且正比于速度平方的附加項。”
“……”
如果說眾人一開始是嚴肅以待,現在則變成了你到底再說啥的茫然。
程亭羽也不再解釋,只是笑著向其他人一揮手,通過門內的樓梯,走到了三層。
剩下的人躊躇片刻,然而縱使保持著站姿,那種困意也會不斷變得強烈,感覺眼皮已經有點睜不開的余文然做了決定:“我們也去看看。”
作為一個把要命寫在設計思路里的副本,防寒屋在設計上顯然完全不需要顧忌住客的居住體驗——二樓的樓梯直接通往三樓的走廊,然而這些樓梯的入口處都是完全隔開的,但到了三樓,出口位置又重新連通到了一起。
程亭羽此刻就站在二號門出口位置,她的左側是一號樓梯入口,右側是三號樓梯入口,身前是走廊窗戶,身后則是臥室大門。
不同的臥房門上有標號,程亭羽沒有等別人,直接打開了房門。
臥房內的溫度跟沒有點火的大廳一樣寒冷。
程亭羽找到了火爐,往里面注入了燃料,橘紅色的火光亮起,驅散了屋子內異質的嚴寒。
簡單收拾了一下副本內的臨時居所后,她的身形已經有些搖晃,眼皮更像是墜了鉛塊似的沉重。
在真正入睡之前,她勉強集中精神,簡單觀察了一下臥房的環境。
放著臺燈的床頭柜中,藏有一把銀色的、刻著“驅邪”二字的匕首。
程亭羽掃了一眼,將匕首放在袖子中,和衣而臥,沉沉睡了過去。
二樓。
鄭睿楠向同事求助:“文文姐……”
余文然:“先去休息,既然等待的時間足足有五天,那第一天應該是相對安全的。”
半晌后,鄭睿楠終于點了下頭,不知是被同事說服,還是已然抵擋不了渴望入睡的困意。
柳雪鴻打了個哈欠:“我們就住在隔壁,真出了什么事,也能互相幫助。”
——他的意見雖然未必可行,至少能讓人覺得安心了一些。
鄭睿楠順著樓梯走上三樓,在發現第三層的走廊是彼此連通的時候稍微松了口氣,打開了屬于自己的房門。
屋子內的空間不大,卻布置得十分精美,唯一破壞了臥房溫馨感的是一根表面包著金屬外殼的沉重木棍,那根木棍不知被誰放在了床頭,鄭睿楠恍惚著拿起了這件武器,將棍子抱在懷中,倒在了床上,一秒入睡。
——他們在雪地中走了大半個小時,又在一樓跟地下室折騰了那么久,鄭睿楠本來以為,自己會累得一覺睡到大天亮。
然而僅僅到了半夜,她就被一種瑣碎的怪異的聲響驚動,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火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熄滅,臥房內冷得像是灌滿了風雪。
她匆匆將火爐重新點燃,橘紅色的火舌一下躥得極高,燒到了墻紙,繪有精致圖案的墻紙因高溫與灼燒開始融化,原先的花紋竟然像蠟燭一樣開始融化。
墻壁上本來有一副油畫,描繪的是森林風光。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副畫中的森林變得扭曲,仿佛是從陸地上陷入了深海,黑色枝條蠕動伸展著,一點點向外延伸,幾乎就要從畫中沖出。
鄭睿楠咬牙罵了一聲“臥槽”,然后就向房門外沖。
然那些枝條蔓延的速度比她想象得要快,轉瞬間已經伸到了她的腳下。
鄭睿楠拎起木棍,向著怪異的枝條重重砸了下去,只聽一聲脆響,枝條被砸得從中裂開,而那斷裂的橫截面上,有黑綠色的黏膩的汁液在往外流淌。
她跌跌撞撞,幾乎是從臥室中滾了出來,就在抵達走廊的時候,鄭睿楠眼角的余光看見了一抹黑影閃過。
那道黑影沒有人形,反而像是一團瀝青成了精。
黑影朝著鄭睿楠高速逼近,她心中大駭,舉起手上的木棍,向著怪物狠狠砸了過去。
長長的走廊上,傳來一道沉悶的響聲。
程亭羽這一夜睡得并不安穩。
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在腦海中浮現,似幻似真的光影在她身邊出現又消失,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水流包裹在了其中,讓人看不分明。
程亭羽像是沉入了水中,卻奇異地并沒有感覺到窒息,她并未睜開眼,卻能感覺到周圍獨屬于深海的那種古老幽深的感覺。
“咚咚咚,咚咚咚……”
躺在床上的程亭羽倏然睜開眼,她翻身坐起,目光清明,看不出半絲睡意。
屬于白晝的光從門縫中透出——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黑夜危險,白天安全”仿佛是一條鏤刻在人們心底的潛意識,哪怕身處于副本當中,只要周圍光線充足,參與者也會更為安心。
程亭羽輕輕打開了門。
“……”
預想中的開門殺并未出現,程亭羽發現,與其他人相比,自己居然是起床比較晚的那一個,在她出來的時候,余文然等人都已經聚集在了走廊上頭。
其中有四個活人,一具尸體。
前一日還能勉強支撐住的閆嘉禹已經嚇得瑟瑟發抖:“昨天是小孫跟小鄭,今天是不是就要輪到我了?”
程亭羽的目光掃到中間的區域,隨后輕輕嘆了一口氣。
被人群圍住的那具尸體,正是鄭睿楠。
她的表情驚恐,身軀上遍布著傷痕,像是被利刃所傷。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傷口中并沒有血液流出。
程亭羽走過來的時候,閆嘉禹看到了她,然后驚恐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某種令人不安的死寂橫亙在人群當中,過了好一會,余文然才開口:“總不能就這么放著,我們……先替小鄭收拾一下。”
程亭羽說:“我來。”然后蹲下身,伸手將鄭睿楠的頭發理好,同時合上了她的眼睛。
作為一個普通大學生,程亭羽并未做過類似的事情,此刻卻奇異地并不覺得有多驚懼。
人類果然是一種適應力非常強悍的生物。
此時此刻,閆嘉禹藏在心里的話再也無法按耐:“開發區本來好好的,你一來,我們就觸發了副本……你到底是過來干什么的?”
程亭羽忍不住笑了下:“開發區本來好好的?你確認?”
閆嘉禹啞言——作為本地老資歷的員工,他當然清楚這個地方的危險。
不過他們不是那些來自荒蕪區的雇工,在大多數情況下,安全還是存在著一定的保障。
閆嘉禹閉上了嘴,身體微微發抖,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別扭,像是無法自如控制自己的肢體。
程亭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又怎么了?”
閆嘉禹含糊:“昨晚被攻擊的……”忽然反應過來,“你也不知道?”
程亭羽立刻明白了閆嘉禹話中的含義——昨天夜里,不止鄭睿楠一人受到了攻擊,閆嘉禹也有類似的經歷,但相對而言,也有那么一些人跟她一樣,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余文然深吸一口氣:“昨天半夜,我還有小閆的房間都出現了不太妙的變化,只能躲到走廊上,然后就受到了怪物的攻擊。”
李君琿則道:“但是我跟柳哥都沒遇見這些事。”
大家交流完情報,彼此都有些恍然。
程亭羽、李君琿跟柳雪鴻,再加上已經死去的孫曉林,就是第一天下到地下室里的四人,也許是因為他們已經遭遇過危險的緣故,夜里的怪物便沒有找上他們。
到了現在,隊伍里的所有人都遭遇了至少一次危險。
余文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安靜了片刻,提議:“接下來,我們應該怎么做?”
程亭羽:“跟昨天一樣,先把人送到外面去。”
余文然看著地上的鄭睿楠,不忍之余,也有些慢慢習慣的麻木。
城市內的生活如此安全,讓她逐漸忘記了,外面那片廣袤無垠的荒蕪區。
世上每一天都有新副本誕生,每一天都有人被卷入副本,只是他們很少能夠遇到。
一行人將鄭睿楠帶出去后,又發現了一件怪事——
李君琿的臉色比地上的雪更加蒼白:“你們,你們有誰看到了曉林的身體?”
昨天放置尸體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白色的積雪。
程亭羽檢查了一下,隨后搖頭:“沒有留下痕跡。”
外面的雪一直在下,覆蓋了所有可能的線索,很難判斷尸體消失的時刻。
程亭羽輕輕抱起鄭睿楠的尸體,向著遠離防寒屋的方向走。
柳雪鴻:“你要去哪?”
程亭羽:“放遠一點,這樣一來萬一那位不知所蹤的孫先生還打算回來的話,也不會嚇到他。”
“……”
注意到其他人近乎凝固的神情,程亭羽又笑笑:“開玩笑的,不要在意。”
余文然等人:“……”您看起來也真不像是在說笑。
第8章
等待救援(五)
程亭羽找了個雪堆松軟的地方,將鄭睿楠輕輕安放在了那里,又找了一件防雪服將人包裹起來。
死去的小姑娘雙目閉合,躺在雪地當中,整個人看起來居然有些沉靜。
安置好同事后,柳雪鴻跟余文然去廚房找了些食物,分給其他人。
閆嘉禹坐下來的時候,還一直在發抖:“我,我不餓。”
柳雪鴻勸說:“天那么冷,多少吃一點。”
程亭羽也道:“我也先算了。”看著其他人,“提示上說過,‘饑餓的時候可以就餐’、‘餐時請節制’,既然還不餓,那也不用多吃。”
柳雪鴻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
程亭羽伸手按了下太陽穴,閉了閉眼,隨后站起來:“我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余文然驚訝:“你一個人?”
程亭羽笑笑:“之前沒休息好,有些疲倦。”
對于這個突然出現的人,說沒有一絲懷疑自然是騙人的,然而對方在的時候,他們又會覺得異常安心。
程亭羽拿著拿起罐頭,又向閆嘉禹道:“現在還不清楚把食物留在客廳算不算違反,要是不吃的話,就先把東西放回去吧?”
閆嘉禹覺得程亭羽說的有道理,也跟著站起。
廚房就在餐廳的后面,或許是考慮到房間最多得容納十位住客,大部分活動區域都足夠寬敞,彼此間也有隔斷。
——也就是說,在進入廚房之后,余文然等人就看不到程亭羽這邊的情況。
閆嘉禹正在老老實實地把罐頭往回放,忽然感覺自己肩膀一沉,他哆嗦了一下,轉過頭,發現是那個“小路”拍了自己一下。
程亭羽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其實,我有一件事情……”
閆嘉禹膽子很小,相對于其他人而言,更加容易動搖。
他容易懷疑旁人,也容易被別人影響,不知不覺按照對方的意圖行動。
——就比如現在。
閆嘉禹站在二樓,面色如土地看著程亭羽。
程亭羽:“打開你的那扇門,我們走同一條樓梯到三樓去。”
閆嘉禹持續哆嗦:“為,為什么?”
程亭羽回答:“有點想法。”
閆嘉禹后退一步,隨即鼓起勇氣:“我不同意。”
他話音方落,就看到了對方袖子里滑落出了一點銀白的光澤。
——那是匕首刀刃處反射的微光。
程亭羽笑:“要不然還是重新考慮一下吧?”
一樓餐廳。
柳雪鴻抻了個懶腰:“反正也沒有別的事做,昨天晚上又受到了攻擊,沒睡好,要不然都先休息一下?”
李君琿等人也都同意,雖然除了余文然跟閆嘉禹以外,剩下的人精神都還不錯,但程亭羽返回了三樓,他們也不大想在一樓待著。
余文然并不清楚程亭羽是真的有某種打算,還是僅僅是單純想要休息,但模仿有經驗的人是一種本能。
程亭羽跟在閆嘉禹身后,施施然走到了三樓,然后看著對方慌張地返回了自己的臥房,并未選擇阻攔,而是返回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她休息了一會,就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從外面傳來。
“我是余文然,有件事情,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云層遮住了天幕,窗外的景色格外陰沉,比起白晝而言,更像黑夜。
程亭羽打開房門,靠在門框上站著,做出了洗耳恭聽的姿態。
門口的人:“這條走廊有些不對勁,你要小心陰影,那里躲著怪物。”
這句話似乎點破了某個秘密,走廊上的影子變得越來越不安分。
程亭羽微微笑了一下:“你還記得我昨天說的那句話嗎?”
門口的人回想:“是說能量的那句?”
程亭羽鼓勵地點了點頭,繼續詢問:“我具體都說了什么?”
門口的人回答:“你說的是‘能量中沒有速度的線性項,參考系的轉動導致能量中出現僅依賴于坐標,且正比于速度平方的附加項’。”
程亭羽安靜了一會,旋即笑了:“你記性挺不錯。”隨后道,“我也有一件事情,覺得應該告訴你。”
站在門口的人露出有些茫然也有些期待的神色:“什么事?”
程亭羽向對方靠近了一些,她說話時有種慢條斯理的溫柔,令人聯想起初春時節河面上融化的碎冰:“我其實是一位玩家。
“猜猜看,身為玩家的我,眼睛里都看到了什么?”
門口之人的表情忽然凝固住,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程亭羽,看著對方異常深濃的瞳孔。
“眼睛”與“看”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密瞳”,這一類型的玩家有一雙特殊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事物。
伴隨著一聲類似于野獸的嘶吼,門口之人的肢體變得扭曲,仿佛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水蛇,一部分想要逃竄,一部分卻想要攻擊面前的存在。
程亭羽果斷拔出匕首,向前猛地刺去,“余文然”下意識往邊上躲避,然而程亭羽這一下只是騙局,她引開對方的注意力后,往邊上快走幾步,一下子撞進了3號臥室內。
“余文然”面色愈發扭曲,揮動著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肢體緊緊跟了過去。
三樓各個臥室的結構都大同小異,除了正門外,沒有其它可以離開的通路,程亭羽進入其他人臥房的行為簡直可以說是主動踏進了死地,然而門口那個“余文然”的神色卻愈發謹慎起來,它將自己的前肢伸進了房間,卻不敢立刻發動攻勢。
“余文然”不敢攻擊,程亭羽卻沒有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