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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程亭羽這具的身體素質其實相當出色,具備著十分不錯的戰斗素養,纏斗過程中,對方一次都沒能擊中她,反而被她在身上留下了不少傷口。
“余文然”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滿含怒意的咆哮。
這個宛如纏成一團的毒蛇的怪物愈發瘋狂起來,用自己粗如水桶的前肢擊穿了床板。
敵人的實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提升,程亭羽卻沒有慌亂,她感覺自己的腦海異乎尋常的冷靜,就像是對早已習慣了危險的場景一樣,躲避之余,還有余力沖著面前的怪物笑了一下:“這里可是三號臥房。”
話音方落,堵在門口的怪物就像是聽到了什么極端恐怖的事情一樣,變得無限慌亂。
緊接著,對方龐大的身軀就以一種怪誕的姿態扭曲在了一起,越扭越緊,最后爆成了一團血霧。
程亭羽平靜地注視著怪物被副本所抹殺的那一幕,這是與“密瞳”不同,來自于規則的另一種力量。
——匕首有驅邪的作用,而住客需要保持房屋的整潔。
在被點破自己已經違背了房屋規則的那一瞬間,違規的懲罰便立刻找上了面前的怪物。
血霧飄散,恐怖的怪物身軀隨之縮水,變成了一個程亭羽十分面熟的人類。
——柳雪鴻,開發區值班室三位新人之一。
程亭羽看了對方一眼,繞開他的尸體,從房門口走了出去。
此時的走廊跟剛才已經大不相同。
屋外的雪已經停了,光線也明亮了不少,顯出一種難得的暖意。
同樣走廊上的,除了程亭羽之外,還有余文然等人,他們怔怔地看著彼此,仿佛一時間不能理解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李君琿抖了一下,不敢置信:“你,你是然姐,你不是……”
在一秒之前,她眼中所見的還是一團宛如瀝青成精的只會嘶吼的黑色怪物,然而一秒之后,那可怕的怪物就變成了同事熟悉的模樣。
至于閆嘉禹,他的反應跟其他人都有不同。
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閆嘉禹都沒有看到“瀝青狀的怪物”,他看到的只是面露瘋狂之色的同事,正拿著武器向對方揮舞。
程亭羽環顧一圈,也是松了口氣:“走廊上的幻象應該是解除了。”
——跟昨天去地下室拿燃料的情況一樣,只要出現死亡事件,一定區域內的幻象就會暫時解除。
此時此刻,余文然總算從茫然中恢復了一點:“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程亭羽笑笑:“也不算知道,只是有些猜測。”
走廊上依舊殘留著剛剛那種令人畏懼的怪誕感,尤其是三號臥室之內,閆嘉禹等人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就差點吐出來——柳雪鴻的身軀只有部分恢復成了人形,但扭曲的另外一部分,顯然已經超脫了人類的范圍,更像是一種常人所無法理解的怪物。
程亭羽像是沒意識到柳雪鴻的尸體有多可怖一般,將那些肢體收拾了起來,帶到了一樓,放在門外的雪地上。
她拎著那堆半人半怪物的尸體往外走,一直走到原先安放鄭睿楠的位置。
小姑娘的尸體依舊躺在那里,與早上相比沒有任何變化。
程亭羽目中閃過一縷思忖的神情,她又往外走了一段路,才把柳雪鴻的尸體鄭重放下。
余文然是值班室這邊資歷最深的員工,她雖然沒有真正參與過副本的破解,卻在督察隊的帶領下,進入過幾個安全副本,多少算是有些經驗,此刻提出自己的猜測:“在三樓的時候,我們會把同伴看成敵人。”又道,“小柳他是……”
程亭羽笑:“知道狼人殺嗎?”看余文然點頭,才道,“這個游戲,要同時有平民跟狼人才能玩得起來——如果我猜的沒錯,柳雪鴻就是那個藏在平民中間的狼人。”
余文然:“那之后還會有危險嗎?”
程亭羽想了想,道:“只要不再違反防寒屋的規則,我們應該能順利度過剩下三天。”
雖然程亭羽沒有給出更直接的證據,但只要她這么說了,余文然等人就覺得安心許多。
回到防寒屋后,眾人都在一樓待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期間余文然悄悄詢問程亭羽:“路姐,你覺得今天晚上,臥室還會不會出現鬼怪?”
僅僅一天就從“小路”升級為“路姐”的程亭羽聞言,抬眼看向客廳茶幾上那張提示紙,微笑道:“我覺得不會。”
這棟房子內,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看到幻覺。
程亭羽總結了一下地下室跟三樓走廊的共同點,確定了自己的猜想沒錯。
“我認為,能看見幻象的前提,是曾經踏上過看不見同伴的樓梯。”
【參與者成功破解防寒屋隱藏規則:在樓梯上行走的時候,請盡量確認視線內時刻有同伴的存在。】
程亭羽一直覺得一樓的提示有所隱瞞,畢竟上面完全沒有跟二樓相關的內容。
二樓每一扇門后面都有樓梯,住客通過樓梯走向三層,然后可以在走廊重新碰面。
——是為了讓住客分開嗎?
程亭羽很快否決了自己的猜測,三樓的臥室都是單人房,僅僅要達成分開這一條件的話,只要等晚上住客都去休息就可以。
這就是她要求閆嘉禹跟自己一道從樓梯走上三樓的原因。
——提示紙沒有嚴格規定不可以這么做,程亭羽大膽猜測,那應該不是必死選項。
所以狼人的偽裝一開始就沒能騙過程亭羽,在后者的眼中,那位自稱“余文然”的人,從始至終,頂著的都是柳雪鴻的臉。
第9章
等待救援(六)
其他人理解了一會,才完全明白了防寒屋的機制。
——只要在走上樓梯時保證視線范圍內有同伴存在,就不會受到幻覺的影響。
余文然忍不住有些佩服對方,在其他人在思考怎么活下來的時候,那位“小路”已經跳過了對生存的追求,轉而開始思考起副本機制的破解方式,并且勇于嘗試。
程亭羽:“不過我也不敢保證這樣做真的有效,就提前設置了一個問題驗證。”
余文然很快反應過來:“就是那個能量速度什么的?”
程亭羽點頭。
余文然愕然:“你是因為他剛才沒回答出來……”
程亭羽笑:“不,他回答出來了。”聳肩,“就是回答出來才奇怪,正常人記住那玩意干嘛?”
“……”
李君琿忍了一下,沒忍住,還是開口:“可是你自己不也記得嗎?”
程亭羽眨了下眼:“我的情況有點不同。”
余文然等人頓覺恍然——對方是有著豐富通關副本經驗的大佬,知識儲備多一點是正常的。
程亭羽微微頷首——作為一個剛剛畢業的應屆生,她絕不能在找到工作前,就把大學里學到的知識給拋諸腦后。
雙方對視一眼,都覺得跟對方達成了理解。
隊伍里的狼人已經被排除,燃料基本夠用,幸存下來的人都待在一樓,靠閑談消磨時間,直到天黑。
此時已到了該入睡的時刻,余文然有些寬慰也有些忐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睡意的驅使下躺在了床上,接著閉上眼,一覺睡到了天明。
雖然救援還有兩天才會抵達,但余文然莫名覺得,事情其實已經提前結束。
……
第五天凌晨。
程亭羽昨天下午的時候就提前回去睡了一覺養足精神,等到半夜十分,提前收拾好行李,拿上手電筒,頂風冒雪地站在門外,候著救援隊到來。
李君琿不理解:“也沒必要那么早出門……”
程亭羽解釋:“提示紙只說了第五天會有救援隊來,沒提第五天什么時候,反正我也不困,就先等一會。”
李君琿有些擔心:“就算要等,也不用離防寒屋那么遠。”
隔著風雪,李君琿其實看不太清程亭羽的表情,只覺對方似乎笑了一下,然后慢悠悠道:“正因為離得遠,才能早點看到救援隊。”
其他人不清楚,程亭羽之所以表現得如此從容,不全是因為性格冷靜,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作為一個穿越者,她連突然跑到一個危機四伏而且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能接受,在遇見其它危險時,就更能以一顆平常心對待。
在行李中找出來的手電筒質量平常,就算沒有幻象的影響,也只能照亮面前一小塊距離。
程亭羽平靜地站在風雪中,白色的雪花落在她的帽子、肩頭,讓她看起來就像是雪地里的塑像。
大約三點鐘左右,遠處傳來一些橘色的光點,那些光點越來越近,程亭羽清楚地看見,一群打著“救援隊”旗幟的人正在向防寒屋靠攏。
她回頭:“救援隊來了,去通知其他人。”
李君琿表情茫然:“什么人,有人來了嗎?”
在李君琿的視野中,周圍依舊是黑漆漆一片,甚至連前方程亭羽的身形都顯得格外模糊。
程亭羽微笑:“真的來了。”
抱著對荒蕪區神秘高手的信任,李君琿喊來了其他人,就在他們走到距離程亭羽不到五米的地方時,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們的視野陡然變得更加廣闊,像是打破了一層無形的隔膜,原本無論如何都看不到的救援隊,也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眼中。
救援隊的人沖著他們揮手,高聲道:“都快點過來,我們就要出發了!”
李君琿忍不住:“你們不用去防寒屋那邊看看嗎,萬一還漏下了別人呢?”
救援隊首領很是莫名:“漏下了就漏下了,這種事情總是難免的。”
李君琿沉默片刻,忍不住小聲罵了一句臟話。
事已至此,連閆嘉禹那樣全程只顧著瑟瑟發抖的人,都已經明白了當前副本真正的脫離機制。
救援隊每五天過來一次是真話,然而這些NPC過來的時候并不會去防寒屋那邊查看,待在防寒屋內的住客也無法看到他們,只有雙方的距離足夠短時,才能產生交互。
李君琿咬牙:“如果我們沒能及時發現救援隊的話……”
程亭羽:“那就只能等下一個五天。”安慰,“我查看過廚房內的食物儲備,應該還能支撐到下個周期。”
李君琿默然。
這不是食物從儲備的問題,而是心態的問題,倘若他們沒能找到救援隊,必定會忍不住懷疑起提示紙上的內容是否正確,說不定從某一刻開始,就不再把那些規則放在心上。
余文然看著程亭羽。
雖然沒有證據,但她總覺得,這位自稱“小路”的荒蕪區來客,早就預料到副本最后會來這么一手。
程亭羽微微笑了一笑。
對于副本的結束方式,她的確存在一些猜測。
一樓大廳茶幾上那張提示紙的第四行,寫的是用餐規則——“饑餓的時候可以就餐,過度饑餓會死亡,可以選擇防寒屋內的任何區域就餐,用餐時請節制”。
這條規則讓程亭羽心生不解。
防寒屋內的食物儲備是充足的,而且就放在廚房內,獲取起來非常容易。
那么這一條規則,約束的到底是誰?
程亭羽想,那個潛伏在屋子里的未知力量,或許也要受到規則的限制。
她本來并不是特別確定自己的猜想,直到發現孫曉林的尸體消失。
從第一張表明鑰匙位置的告示可以判斷出,防寒屋的力量可以影響室外,至于尸體消失的原因,程亭羽有一個大膽的推斷。
——住客是獵物,而住客的尸體則是經過處理,足以入口的食材,尸體消失的本質,是饑餓的怪物在進餐。
那個怪物同樣受到“用餐時請節制”的限制,所以每次在殺掉一個住客后,就會選擇暫時停下。
做出了上述假設后,在安置鄭睿楠的尸體的時候,程亭羽就特地走的遠了一些——她希望以來此衡量防寒屋力量的輻射范圍。
總不可能整座山都算可以進食的區域,否則副本沒必要將他們引導到防寒屋當中來。
后面的情況與她猜測的一樣,只要遠離防寒屋一定距離,尸體就不會消失。
怪物無法在非防寒屋區域內進食。
與此同時,程亭羽也依稀明白了第一天晚上出事的可能的原因:倘若在規則的認定中,門外那一小塊地方也算在防寒屋的范圍之內,那他們把孫曉林放在雪地的行為,就違背了“保持室內環境整潔”的要求。
并不只有門內的區域才算是室內,防寒屋力量所能影響的整個區域,都屬于“室內”。
正因為如此,被室內力量所影響的住客,才無法看到途徑此處的救援隊。
倘若猜不透規則中的隱藏含義的話,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與真正的外界之間,其實還橫亙著一面無形的圍墻。
覆蓋著積雪的山道上,與救援隊成功匯合的程亭羽等人背著行李,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往前走,他們翻過了一個山坡,從小路拐到大道上,就在余文然等人忍不住懷疑起離開防寒屋到底是不是脫離副本的真正途徑時,他們便感到自己的背部被人拍了一下,緊接著,便是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副本結束后,會有一個狀似緩慢脫離過程。
程亭羽感覺自己的視野先是黯淡下來,整個人像是懸浮于海水當中,在那些似有非無的混沌間,她接受到了一串信息——
[恭喜玩家通關副本,獲得[陌生住客的遺物]×1,[防寒屋中的舊水筆]×1,[物廉價美的登山包]×1。]
[恭喜玩家通關副本,獲得殘留品[免檢出入證]×1。]
……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間,恢復了對肢體掌控能力的程亭羽緩緩睜了下眼睛。
她依舊站在值班室外面,周圍的光線與進入副本前相比,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值班室中傳來一聲驚呼,隨后,值班室大門從里面被匆匆打開。
余文然看到程亭羽在外面,稍微松了口氣,示意她可以過來看看。
值班室內有三個活人,以及三灘看起來來干涸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血跡。
余文然:“我們失蹤了大約三十分鐘。”又提醒了一句,“值班室內有監控設備,此刻應該已經驚動了督察隊。”
這不是一個讓人吃驚的消息。
能夠保證城區的穩定,肯定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維護方式。
程亭羽固然想要低調行事,然而此刻選擇悄悄溜走,躲避督察隊的耳目,顯然是一件更容易引人注意的行為。
余文然又咳了一聲,道:“那個,請問你有在F0631市開賬戶嗎?”
作為值班區的資深工作人員,余文然會這么問,是在表達想要給程亭羽打錢的意愿。
雖然賺錢困難,但能從副本內全須全尾地活下來,顯然是一件更加美好的事情,余文然頗有自知之明,很清楚在那樣一個怪異危險的副本中,如果沒有程亭羽存在,開發區這些工作人員就算運氣好,在防寒屋內待滿了五天,最后也得折在跟救援隊接頭的環節上面。
第10章
督察隊
程亭羽的原身準備工作做的相當充分,她所購買的車票不但可以作為外城區的臨時身份憑證,而且已經提前開通了一個私人銀行賬戶,看起來對自身的賺錢能力頗有信心。
余文然三人統共轉來了十萬——哪怕按照穿越前的購買力衡量,這也是足足一萬塊巨款,程亭羽感受著賬戶的充盈,覺得自己總算看到了搬離膠囊旅店的希望。
表達完感謝之后,余文然的目光從辦公室內的干涸血跡上掃過,面上難以遏制地流露出悲傷之色。
——雖然相處的時間并不長,但同一個部門的同事去世,總歸不是一件令人感到高興的事情。
余文然強行移開目光,跟程亭羽道:“還有一件事,因為副本突然出現的緣故,督察隊的人會過來確認通關情況,他們會單獨詢問所有參與者有關副本的詳細情況。”頓了下,又安慰道,“只是正常詢問,只要不是‘密瞳’類玩家,就不會有什么事。”
程亭羽:“……這真是一個令人頗感安慰的消息。”
余文然:“據說‘密瞳’容易瘋狂,必須立刻進行拘捕,還有就是‘界域’定期向治安局或者督察隊匯報行蹤。”
程亭羽表情略顯微妙——同樣是飽受戒備的玩家類型,“界域”的待遇看起來比“密瞳”要好得太多。
余文然的提醒很快就得到了實實在在的驗證。
作為存在感不低的安全維護部門,督察隊雖然沒能及時將參與者從副本內撈出來,卻不會錯過事后核驗的環節。
程亭羽跟余文然等人一起在值班室這邊等著被盤問,三十分鐘后,一輛黑色的SUV在開發區門口停下,幾個穿著與車輛同色制服的人,從車內走了下來。
為首的那名年輕人衣服左側靠近肩膀的位置上,用銀線繡著三片樹葉,開發區這邊的某個負責人見狀,立時滿面堆笑地迎了上去,向對方彎腰問好:“尊敬的督察官閣下。”
負責人一邊把來人往里迎,一邊跟對方溝通方才的情況。
開發區雖然屬于外城區中的危險地帶,但這個危險地帶的內部,也有不怎么安全跟非常安全的區別。
值班室所處位置,就是認定中最為安全、幾乎不會觸發副本的區域之一。
年輕的督察官向來人點了點頭,開門見山:“應該不是你們的問題。”
她話音方落,那位負責人便明顯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