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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拉住小孩子，善意的笑起來：“因為她夫君疼她。”

風(fēng)將笑聲送入耳，月牙兒幾乎想從吳勉背上跳下來，兩靨飛霞。

“放我下來吧?！彼谒?，輕聲說。

“到了就放你下來，快了。”

她只得將臉埋在他衣裳里，裝作聽不見也看不到，可是唇角的那一抹笑，卻一直沒有消散。

就這樣走下去，也很好。

第79章

鮮肉湯圓

雪化的時候，

倒是比下雪還要冷些。

鄭次愈頭戴貂帽，行走在紅墻夾道里。宮道上的雪，早在清晨之時便有小內(nèi)侍打掃干凈，

堆在宮墻角，免得阻了貴人們的路。

因是新春，

昭德宮里的梨樹上還掛著彩勝，沒有半點冬日的肅殺氣息，

倒是熱鬧的很。

宮人通傳后，

一個大宮女過來，說貴妃娘娘在東配殿歇息，

傳他過去。

“你來得倒巧，小爺才走呢，娘娘心情很好。”她原本與鄭次愈便是舊相識，因此輕聲提點了幾句。

走到店門口，自有小宮女打起油重絹繡花暖簾。[なつめ獨]

殿中放了兩三個黃銅炭盆，

燃燒的是御貢的紅羅炭，品質(zhì)極好，

幾乎沒有煙味。

幾案上有一金獸香爐，

里邊放著流金小篆，焚著一縷百合香。

貴妃正倚在暖榻上，

手里握著本一本書，有小宮女跪著替她垂腿。

她快四十歲了，瘦小而白皙的臉上仍瞧不出多少歲月的痕跡。

鄭次愈向她請安后，貴妃放下書卷，

眉眼溫婉：“再過些時日，你又要回江南去了罷。”

“回娘娘的話，過了元宵便啟程了?！?

貴妃微微頷首：“江南好，可我也再回不去了。你好好在那里做事，為皇爺盡忠?！?

“我自當(dāng)謹(jǐn)記娘娘教誨?！编嵈斡怪?，笑說：“最近京城里又多了些新鮮事，娘娘可還曾記得昔日的金箔蛋糕?！?

“自然記得的，連宮宴里都添了這一道甜點呢?！?

鄭次愈道：“那獻(xiàn)方子的店，如今在京城也開了一家，有許多江南點心，如今京城里正流行著吃呢。”

聽了這話，貴妃笑起來：“南邊的點心，自然是好的?！?

“那店家還特意做了一種‘果桌’，我瞧著很好，便帶了進(jìn)宮來，想給娘娘嘗嘗鮮?！?

“拿上來罷?！?

吩咐下去，不一會兒，便有兩個小內(nèi)侍抬著一張矮桌過來，上面擺著各種碗碟，都覆著銀蓋。待果桌放定，一個尚食沉聲喊：“碗蓋?！?

于是左右侍奉之人立刻將銀蓋取了下來，點心的甜香漸漸溢散開來，滿殿皆是。

只見果桌上擺著七八樣點心，海棠糕、酥油泡螺、蛋黃酥、細(xì)豌豆黃、運司糕……琳瑯滿目，顏色各異，很是賞心悅目。

尚食手拿一雙銀箸兒，依次試了試，并無異常，便推至一旁

貴妃將手中的書置于案上，目光掃過這些點心，最后落在海棠糕上，目光溫柔：“還有海棠糕呀?！?

侍奉的宮女立刻拿著小碟兒夾了一個海棠糕，雙手奉上。

貴妃輕咬一口，焦糖色的糕皮酥而脆，咬破之后，豆沙清甜柔軟。這海棠糕應(yīng)是剛剛才煎過，猶是溫?zé)?，吃起來風(fēng)味正佳。

無論歲月如何變遷，食物的味道卻一如既往，縱使因為久久未曾食用，會忘卻了昔日的甜。只要再嘗到同樣的點心，舌尖的味蕾便會將往事翻出來。吃著這海棠糕，她放佛又回到了垂髫之時，爹爹抱著她去看燈會，還給她買糕點的時候。

一晃眼，這么多年都過去了，時光像流水一樣，推著她前行，停駐在這宮闕里。

貴妃靜默一會兒，才抬起眼簾，吩咐身邊的宮女說：“請小爺和永安公主過來，他們會喜歡的。”

她又望向鄭次愈：“這海棠糕，應(yīng)該是方才在小廚房煎的罷？是你從宮外帶來的人？”

“娘娘英明，正是如此。這人便是那家店的老板，蕭月?！?

貴妃道：“我說呢，你從不會做沒分寸的事，原來是個女孩兒，叫她過來見見?！?

傳話的宮女來時，月牙兒正在小廚房里等候著。

今日一早，她去給鄭次愈拜年。

沒想到鄭次愈卻問她，愿不愿意進(jìn)宮去，給貴妃娘娘做些江南點心。

她哪里有不愿意的？忙叫人從杏糖記提了許多點心、原料來，準(zhǔn)備做果桌。其他的糕點還好說，可是這海棠糕現(xiàn)煎的風(fēng)味才好，于是她便把模具都帶上了。

進(jìn)宮的路上，鄭次愈同她說了一些宮里最基本的禮儀。

進(jìn)殿之后，她按照禮節(jié)，向貴妃娘娘行了禮。

貴妃娘娘受了禮，好奇地問：“你這身衣裳倒別致，是江南時興的款式？”

月牙兒微愣，她身上穿的，正是薛令姜給她寄來的素色廣袖立領(lǐng)長襖。這幾日她外出拜年，女眷見了她的這身衣裳，都會問一問是從哪里買的。月牙兒只當(dāng)給自家衣坊做廣告，吹得天花亂墜。

當(dāng)著貴妃娘娘的面，自然不能那么說。她斟酌一番，才道：

“回娘娘的話，是民女大姐姐給做的，聽說這衣裳在江南賣得也很好。”

貴妃要月牙兒走近一些，拉起她的袖子看了看，又叫她轉(zhuǎn)了一個圈，點點頭：“還真的很好看?！?

她吩咐掌衣道：“開春裁新衣裳，也照著這模樣叫尚衣局的給我做兩件?！?

月牙兒觀她的神態(tài)，沒有一點傲氣，倒是頗有些和藹可親的意思，原本懸著的心不免也放松下來。

貴妃同她說了會兒話，多是問故鄉(xiāng)故事，月牙兒說的時候，她聽得很認(rèn)真，偶爾說起她小時候同鄰家姐妹去虎丘玩耍，眼底有光。

談了些時候，一個宮女進(jìn)來通傳：“小爺和公主到宮門前了?！?

貴妃便同月牙兒和藹道：“你們下去歇歇罷?！?

月牙兒聞言退出殿里。

等她要出宮的時候，一個宮女手捧一個小方盤過來，上頭擺著翡翠手環(huán)，說是貴妃賞的。

直到走出宮門，月牙兒才回過神來。

等到她回到杏宅，才跳下騾車，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沖去書房寫了一封書信寄給薛令姜。

信中所述只有一件事：要她趕緊擴(kuò)大衣坊的規(guī)模，多多招些女工，最好還要買十畝桑田，杏花館賬房里有多少現(xiàn)銀全砸在這上面。

正月十五，月牙兒下廚煮了一鍋鮮肉湯圓。江嬸見了，奇道：“這元宵還能有肉餡的。”

魯大妞正看著灶里的火，道：“我們那兒一向是吃鮮肉湯圓的?！?

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吃法？江嬸心里覺得可能不好吃，可是分湯圓的時候，她還是端了一碗鮮肉湯圓過來。又怕吃不完，就塞了幾個到江叔碗里，預(yù)備留著肚子吃甜湯圓。

她咬破一個鮮肉湯圓，糯米漿制成的粉皮輕薄軟糯，才咬開一個小口，帶著肉香的湯汁便溢出來，很鮮。里邊的豬肉剁成茸，調(diào)味之后團(tuán)成小團(tuán)，同糯米皮一起咀嚼，別有一番滋味。

雖然第一個鮮肉湯圓吃起來有些怪，但習(xí)慣了咸口湯圓后，味道還真不錯。

整個杏園今日的早膳，便是湯圓。

月牙兒吃了半碗黑芝麻湯圓，又吃了半碗鮮肉湯圓，小肚子都吃得都圓鼓鼓的。

她笑著向吳勉說：“你悶在家中讀書這樣久，今日就出門去逛逛廟會罷，看看這里的燈會是什么模樣。也正好消消食?！?

吳勉道：“都好。”

兩人便換了出門的衣裳。

騾車才到杏園門口，忽然有人過來說，鄭次愈請月牙兒過府一敘，有要事相談。

“鄭公不是要回江南了嗎？找我作甚？”

吳勉握一握她的手：“我送你去吧，說了事，咱們再一起去觀燈。”

到了鄭宅，只見庭院里散放著各樣?xùn)|西，顯然是鄭次愈去江南要攜帶之物。

見月牙兒過來，鄭次愈長話短說：“皇爺將皇店里的茶酒店賞賜給了貴妃娘娘，娘娘想找個人代為經(jīng)營，你可愿意？”

原來昨日乃是貴妃生辰，皇帝特地將皇店里的茶店賞賜給她做賀禮。但皇店近年來半死不活的樣子，誰都瞧著清楚。貴妃不滿意往日管理的人，覺得他們尸餐素位，既然如今得了一家茶店，便想著換人來經(jīng)營。畢竟，她還指望著將皇店經(jīng)營好之后，將其作為公主的陪嫁。

月牙兒斬釘截鐵道：“愿意?！?

鄭次愈朝她潑冷水：“你自己心里掂量清楚，皇店如今的情形，完全是入不敷出。我向?qū)毢偷甑奶岫教O(jiān)問過，就這茶店，這些年生意很冷清。聽起來是榮幸，實際就是個燙手山芋，你若能將這事辦好，自然是大幸?？扇羰遣荒埽潜銜橘F妃娘娘所不喜。到時候這京城，怕是再容不下你。”

月牙兒本想一口應(yīng)下，可忽然想起吳勉。她若沒做好，灰溜溜離開京城也就罷了。但此事會不會影響他的前程？

思及此，月牙兒一時有些遲疑。

鄭次愈看出她的猶豫，說：“你仔細(xì)想想，我后日離京，最遲明日要給我個答復(fù)?！?

小夫妻出了鄭府，騾車便往廟會去。

吳勉凝眸身邊心事重重的月牙兒，劍眉微蹙。方才進(jìn)鄭府之前，她可不是這模樣。

“有什么為難的事？可以同我說。”

月牙兒回過神來，扭頭望向他：“鄭公方才同我說了一件事，也許是機(jī)緣，也許是劫難。”

她將貴妃意圖為皇店尋個經(jīng)營者的事向吳勉和盤托出。

“我自己若是一個人，怎么也不怕的?？扇缃裎壹热慌c你成婚，就不得不為你多考慮些。若是阻礙了你的前程，那可怎么辦呢？”

吳勉聽了，垂下眼眸，想了一會兒，將她的小手輕輕握在掌心：“可是若為了我，你不去做這事，豈不是誤了你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