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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將月牙兒的手包裹起來,很溫暖。
他望著她的眼眸,鄭重說:“你我在一起,誰也不是誰的拖累。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要一起乘風破浪?所以,你不必過于憂心我。”
月牙兒看了他一會兒,投在他懷里。
“能在這里遇見你,真好。”
吳勉撫摸著她的發,輕聲笑起來:“我也一樣。”
第80章
骨湯麻辣燙
貴妃新得的這一家皇店,
在鳴玉坊。據說原本是一家貴臣的店鋪,后來犯了事,被抄了家,
于是半條街的店鋪和府宅皆被收為皇店。初代經營者嫌小店鋪閉塞,沒有皇店的氣派,
便索性將一片重新改造一番,集合成了三家大店。一家是茶店,
一家是酒店,
一家是豬羊肉店。
本朝稅收,幾乎有一半是實物稅,
有什么收什么。譬如全國都要收的糧食、江南府會繳納生絲、北邊的行省會繳納貂皮、狐皮……林林總總,很是繁雜。雖然曾經有人提出以白銀代替實物,統一以錢繳納賦稅,但因反對者眾多,不過實行了幾年便沒了下文。每年入庫的稅收,
仍然又有銀兩、又有糧食、又有生絲、又是茶葉……種類繁多。
在早些年的時候,若是國朝銀兩不夠,
還會直接將實物發給官吏做俸祿,
譬如發放胡椒、香料。高官豪爵自是不在意,而一些靠俸祿為生的官吏,
只能愁眉苦臉的接下來。前腳才領了俸祿,后腳就要到市場上去出售,畢竟胡椒又不能當飯吃。
這些年因為南邊的經濟越發好了,又開了海關,
每年所收關稅之多,被時人戲稱為“天子南庫”。倒是再沒有出現直接發胡椒當俸祿這回事。
像糧食、白銀這一類的東西好說,可以直接流通。可其他的貂皮、生絲、狐皮、茶葉、珠寶……就不能夠直接流通,多半是收在皇庫里。雖然天家每年都會直接取用一些,但總有些東西入不了各位貴人們的眼,只好放在內庫里吃灰。
直到有了皇店,這些東西才算有了個去處。
出了年,月牙兒奉貴妃之名,來到鳴玉坊。
她到的時候,辰光正好,可落了轎一瞧,街上冷冷清清的,沒有什么人。
有一個內臣來迎,是給貴妃當差的郭洛,名義上是由他來接手這家皇店。
這郭洛早年在昭德宮的時候,得叫鄭次愈一聲“師傅”,因此對著月牙兒,他還是笑臉相迎。
“蕭老板來了,我先領你轉轉罷。”
這一處茶店名為“清福店”,就在鳴玉坊正中央,地方很寬敞,不似店鋪,倒有些像一座園子。前面有一座二層樓宇,飛檐翹角,是宮匠的手藝。后邊則是一大片低低的房舍,有些散亂堆著茶葉,有些則是司房鈔條書手打瞌睡的地方。
走完一圈,郭洛領月牙兒到清福廳里坐,這原是給來經營的內臣辦公的地方,除卻正間之外,左右各有一間。
“蕭老板,右廳已經收拾出來了,你日后在這里做事便好。”
只見里邊擺設著書案屏幾、筆硯瓶梅,極其清雅。
月牙兒將手撫過書案,見是包漿的紅木,心里對皇店資產雄厚的認識又添了一份。
自有小內侍送茶來,月牙兒細細品味,贊道:“這茶的滋味很是不錯,不愧是進貢的御茶。”
郭洛笑說:“這已經算上品了。可惜收到清福店庫房的茶,多是一般的陳茶,原來放在內庫里和各省方物、藥材混雜在一起,多少沾染了氣味。”
原來是這樣,月牙兒心里想,這樣就說得通了,不然倘若都是上等品質的茶,又何須發愁銷路。
“我不是京城長大的,之前也沒怎么見過皇店,不知郭爺可愿同我說說這皇店的事?”
“這也是應當。”郭洛點點頭,將皇店的事給她捋了一遍。
原來這皇店并非只有京城有,在通州北運河之畔、軍府重鎮宣府、大同、山海關等地亦有。京城里除了鳴玉坊這三家皇店,還在六家皇店在積慶坊。其中總管皇店的提督太監便坐鎮在積慶坊里的寶和店。
“咱們鳴玉坊是后來添的皇店,寶和六店才是最初的皇店,方便的時候,我會領你去拜訪一下康提督。”
月牙兒點點頭,用玩笑的語氣問:“我之前聽人閑聊,說皇店橫征暴斂,弄得大家都不開心。可今日一瞧,除了略微冷清些,這傳聞似乎也并不真。”
聽了這話,郭洛笑了:“怎么說呢,從前是有過的。”
原來在皇店新設不久的時候,寶和六店承擔了一部分收取商稅的功能,今上未登基之時,皇店的提督太監頗受先皇寵幸,為謀取私利作惡不少。現在京城百姓對皇店的反感厭惡就是在那個時候落下的。
后來今上登基,年少之時還曾一怒之下將皇店罷免,嚴懲作惡者,可沒了皇店,內庫里吃灰的東西又實在可惜,便在幾年后漸漸恢復了皇店,除去了皇店收取商稅的功能,另派老實可靠的內臣經營。
但由于之前皇店的名聲實在太壞,尋常百姓幾乎是繞著皇店走。再加上皇爺曾經罷免皇店,嚴懲經營的內臣,讓后來的接任者看了怕。實在不敢再鬧出什么大事,只安安分分的看著皇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于是幾家皇店便成了如今的冷清模樣。
“其實寶和六店還好,所售之物都是南金絲珠、江米棉花之物,總歸能出手。”郭洛嘆了口氣:“咱們鳴玉坊這三家才是真的冷清,如今每年經營所得,不過抵了經營所費之錢而已。”
“那經營所得之利,又是如何分配的呢?”月牙兒問道。
郭洛說:“所獲利錢,自然是全部進御。”
“那利錢便與皇店經營者無關?”
“店里做事的人自有月錢。”
聊了一會兒,郭洛就叫人把店里做事的人全叫來,讓月牙兒認一認。
“大部分是原本就在皇店做事的,”趁人還沒來,他向月牙兒輕聲道:“貴妃娘娘只是新派了賬房書手。”
叫了半天,人才在庭前歪歪扭扭的站齊,少說有三四十個。幾乎都是內臣和內臣的家人們。
郭洛沉聲道:“這是蕭老板,是奉貴妃娘娘之命特來清福店經營之人。”
眾人一個個依次問好,但神情多少有些散漫,顯示是不把月牙兒當一回事。
月牙兒笑一笑,說:“日后算是在一起共事,請諸位多關照。”
彼此打個照面,便都散了。
月牙兒回到右廳,將方才所見所聞整理了一下,記在紙上。
她如今只能算是協理經營,又沒有什么貴重身份,是以雖然郭洛和其他貴妃娘娘指派過來的人還愿意給她幾分薄面,原本在清福店做事的人卻不怎么買賬。
這倒也不奇怪,她來之前,便料到如此。這事急不得,只能徐徐圖之。
郭洛倒是分了個書手給她,叫順子,約莫十四五歲,能寫字會打算盤,人也很機靈,聽月牙兒說想了解些清福店的情況,他就將賬本、庫存錄都抱了過來。
“他們只肯給上個月的,推說之前的都在書庫里,要自己尋去。”
月牙兒隨手翻了翻賬本,眉頭緊皺,這完全看不清楚嘛!想了想,索性將賬本、庫存錄放到一旁。
就眼下這個情形,翻舊賬于她而言沒有半點好處。就是真從賬本里查出了點什么,她難道還能求貴妃娘娘主持公道不成?人家叫她來,是為了清福店未來的經營,可不是讓她自找沒趣的。
倒不如從今日開始,另起新帳。
月牙兒還有一重顧慮,不曉得這郭洛對于她的態度是如何,是監督還是單純將她作為一個參謀?
郭洛回到左廳,丁賬房和田書手亦步亦趨跟在他后頭。
他在圈椅上坐下,捧起一盞茶,揭開茶盞細細吹。
丁賬房和郭洛是老交情了,自己尋了個椅子坐,問他說:“貴妃娘娘和鄭公是怎么個意思?為何叫個民婦來清福店里?”
郭洛淺呷一口茶,悠悠道:“這還要問?說起經商,咱們都是些半路出家的,人家才是行家。”
丁賬房皺起眉頭:“那您真放手讓她去做事?”
“先看看罷,我是隨她折騰,可原本皇店里的人可未必聽她的話。”郭洛說:“看她本事,若是真搞得定那群老人,咱們也樂見其成,畢竟真有余錢還是哥兒幾個一起分。”
丁賬房點點頭:“是這個理。本來嘛,就是她能把清福店經營的好,咱們也有功;若是做的不好,她滾蛋,和咱們也沒什么干系。”
幾人正說著話,忽然聞見一陣香味。
丁賬房疑惑道:“這燒菜的人是忽然成仙了不成?今日午飯這樣香?”
推開門,幾人往廚院走,只見廚房門口圍了一圈人。
“這是做什么?”
見是郭洛,人群便讓出了一個缺口。
只見燒菜的廚子守在月牙兒身邊,雙手環抱。
灶上是一鍋奶白色高湯,灶臺邊擺放著各色處理好的生食。月牙兒正教著燒菜廚子如何去燙菜。
郭洛聞著香氣,只覺饑腸轆轆起來:“蕭老板,這是在做什么?”
月牙兒聞聲抬頭,笑著說:“這是麻辣燙,我店里的人方才送過來的,分量多,我想索性和大家一起分食。”
她指了指灶臺上裝著生食的碟兒:“郭爺看喜歡吃什么,我替你煮一份。”
這倒新鮮。
郭洛湊過去,挑了香菇、蛋餃、豬肉片、青菜、面條……等東西,放在青花瓷海碗里。
不多時,月牙兒便將這些食物燙熟了,澆了幾大勺高湯。
只見青花瓷海碗里泡著各色食物,顏色各異,湯底呈奶白色,上面熱氣騰騰的浮著一層油脂。
郭洛夾了個豬肉片,送入口中。浸透高湯的肉質嫩而滑,口感潤澤,回味無窮。他將一碗微熱的無辣麻辣燙捧起,啜飲一口,嘖舌道:“真鮮。”
他算是知道月牙兒原來的店為何生意那樣好了。
第81章
炸雞年糕
月牙兒并不是時時刻刻都守在清福店的,
她答應時便已說的很明白,“愿以淺薄之資略施指點。”
因此她有時上午來,有時下午來。才五六日的功夫,
清福店中做事的人便盼著她清晨過來。因為每當這時來清福店,必在清福店用晚膳,
那么杏糖記的人也必定會送膳食來,全清福店的人都可以沾光。
小福子便是惦記著月牙兒點心的人之一。他入宮后拜了個好師傅,
人長得也機靈,
會說話,又有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