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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館要開新店的消息已經在老主顧里傳開了。
聽說新的店主打的是吃船宴,這樣的新鮮事,引得不少人提前預約。一問才知道,
這船宴一天只開兩桌,中午一桌,
晚上一桌,至少要提前三天預定。于是乎,
杏花館的新店還沒正式開業呢,
半個月以內的餐位都已經被各個富貴人家搶先預定了。
托哥哥的福,程小妹好不容易預定到了七月的晚宴,
旁的閨秀知道了,都跑來找她玩,明里暗里想要一份帖子。
“聽說杏花館買的船,裝潢的很好看,能坐下十來個人。”
“那是,
七月的船宴,都搶的差不多了。幸虧我哥哥和那杏花館蕭老板的未婚夫是同窗,
這才給我預定到了。”程小妹被人眾星捧月一般奉承,
哪有不開心的,當即散了許多帖子出去,
請她們去吃船宴。
其實也有些貴女在乎的不是宴席,而是光明正大出去玩的機會。要知道,平日里她們除了年初陪祖母娘親上香之外,再沒什么出門的機會。而杏花館的船宴,
明明白白就說了男女分船而席,不會有見外男的機會,纏著家里人說兩回:“你瞧程家姑娘開的宴席,請的都是閨中姐妹,坐轎子上船,吃完又坐轎子回來,也見不著外人。”
家人里聽了,覺得無傷大雅,多半也會允了。
到了七夕這一日,程小妹穿戴一新,在丫鬟婆子的看顧下,坐上轎子往桃葉渡去。
轎子里煩熱不可耐,好不容易到了,丫鬟才打起簾子,迎面吹來一陣江風,清清爽爽。
程小妹靨上兩個酒窩隨著笑意顯現出來。
哼,她那倒霉哥哥倒終于有了一回用處。
畫舫停靠的地方,并不是桃葉渡,而是在瘦湖的蘆葦蕩里新辟出的一處小渡口,很好認,不僅樹了“杏花船宴”的指示牌,旁人只要沿著青石板一路往前,一準不會認錯。落轎之處,一直到水邊,都用紗屏遮擋住。從外頭看,朦朦朧朧唯見佳人倩影,聽聞笑語,卻不識是誰。
而那紗屏之內,擺放著各色花架,紫藤、鈴蘭、月季……花盆的模樣各不相同,很可愛。
在這花路的盡頭,有些閨中姐妹已經到了,見了程小妹便迎上來,一起說笑。
程小妹瞥見了一個女孩子,手折蘆葦,臨水而立。她躡手躡腳上前,忽然用手拍那女孩子的肩膀:“我還當你不來呢。”
那女孩子嚇了一跳,回過頭來,原來是秦媛。她嗔怪道:“做什么?你哪里有點閨秀樣子?”
程小妹挽起她的胳膊:“誰和你比起來,都不像閨秀。在看什么?”
秦媛微抬下顎,示意道:“你瞧這兩條畫舫的名字。”
已近黃昏,日色也不那么耀眼了。程小妹瞇著眼張望,瞧清了離她們最近的一條畫舫的名字:“‘湘夫人號’,哈哈,有意思,我們竟然來湘夫人家吃席了。那另一條畫舫定是叫‘湘君號’。”
說著,她望一望湖之右,那邊停著的一條畫舫,正是名為‘湘君號’。
望著流水潺湲,秦媛輕輕嘆息一聲:“‘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這蕭月,竟然是念過書的。”
程小妹知道她是有些觸景傷懷了,搖一搖她的衣袖:“好啦,今日不許說這個。只許高高興興地吃船宴。”
就在這時,笛聲一響——
女樂奏起樂聲,悠揚且雅致。
白鷺低飛,從水面掠過,留下一段光影。臨岸邊的水域栽了好些藕花,在夕照之下,別樣風情。
此情此景,倒真如置身畫中。
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被丫鬟扶著,款款走下船舷,站定,清淺一笑:“請諸位淑女入席。”
程小妹輕聲對秦媛說:“真真奇了,這薛娘子離了趙家,倒更顯美貌。”
伴著江南絲竹,眾姝提裙登畫舫。
才入畫舫,先聞見一陣濃郁的茉莉花香,香得醉人。入簾之后,有江風與冰盆相伴,只覺異常涼爽,渾然不似酷暑天。
這畫舫與尋常畫舫略微有些不同,船制稍寬,少說可以栽半百之數的人。如今只有她們十來個女孩子,愈發顯得寬敞。統共有兩層,一層做宴艙,擺著彩漆桌椅,墻角憑欄邊各墜著時令花卉。最引人注目的,數宴艙東壁的一副刺繡。繡像里是一個美人,背對岸芷汀蘭,獨立斜陽,極為傳神。
程小妹不是沒見過名家刺繡,可從未見過這般的繡法,跑過去仔細看。
“這是出自誰人之手,我也想買一幅回去。”她轉身問船上侍兒。
船上侍兒都是一樣的打扮,梳著雙鬢,衣裙是魏晉時候的樣式,倒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人。
“這是我們蕭老板畫的花樣子,薛娘子親手繡的。外頭只怕是沒處買。”
眾人看了一陣,各自落座。侍兒為每人送上一塊香帕,說是“餐帕”。可這香帕都是上好的料子,上頭還繡著不同的花樣,弄得在座的閨秀有許多不忍心拿來當餐帕用。
程小妹自然是坐在上席,一個紫衣侍兒呈上一串銀鈴給她,解釋說:“若要傳菜,您輕輕一晃,我們就知道。”
那銀鈴上還繪了一朵杏花,樣子很好看。程小妹拿起,好奇的晃一晃,鈴聲清脆。逗得她笑起來,又使勁晃了兩三聲。
銀鈴一響,奏樂便換了一種曲調,格外歡快些。
餐點菜色是預定的時候就定下來了,因此上菜上得很快。一碟一碟的,依次擺上桌子的大理石圓盤。
見侍兒轉動那圓盤,餐點也隨著轉動,程小妹這才知道為何要在桌上放這么一塊大理石。沒了它,這么多人夾菜還真不方便。
每上一道菜,紫衣侍兒都會介紹是何菜品:翡翠蟹斗、和合二鮮、油爆蝦尾……而放在大理石轉盤中心的,是一盆酸菜魚。
片好的魚肉白而嫩,泡在茶色的湯里,底下墊著酸菜,上頭撒著各色佐料。再澆上一勺熱油,魚香四溢,實在勾人饞蟲。
程小妹吃飯,最不耐煩敬酒,何況今天又是她做東,更是不想講究那些虛禮。
她徑直抄起筷子夾了一大半魚肉,送入口中。
魚肉嫩而滑,帶著一股淡淡的酸味,使得其口感更加有層次。吃一口魚,喝一口湯,只覺酸鮮爽口,連夏日的暑期都為之消散了不少。程小妹吃過很多次魚,可像這樣以酸菜為底料烹飪的魚,卻是一次也沒吃過。原本訂餐的時候,她還有些猶豫,要不要點這道“酸菜魚”。如今她只嘗了一口,立刻對那時的自己肅然起敬,心想我怎么這么有眼光呢。
一道又一道餐點送上,就是連口味最刁鉆的秦媛,也不得不承認:這杏花館的餐點,是真的好吃。
眾姝也沒心思說話了,全副心思都在碗筷間。等她們吃飽了,看一看天色,才發現離開餐沒過去多久。
紫衣侍兒笑道:“我們家主人特意為諸位備了禮,請諸位移步,上樓一觀。等玩盡興了,再下來用些茶點。”
等上了二層,眾姝不由得眼前一亮。
正是日暮時分,斜陽緩緩,在水面點燃最后的光輝。天際盡染,映照一江橙紅。畫舫上的彩燈盡數點燃,五光十色,照著二層長案之上的各種料理干凈的食材。
薛令姜從另一側的臺階上來,同眾人解釋說:“這些食材,都是我們杏花館自用的,如今贈與各位貴客。咱們女兒家,誰沒個拿手好菜?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諸位不若自己動手,互相品鑒一番自己的手藝。”
她柔聲細語道:“若有大家一致覺得好,就連我們杏花館都覺得不錯的。那一定有好禮相贈。”
程小妹笑說:“挺好玩的,媛兒,你就做那道點心嘛!一定會很出眾的。”
“你自己做。”秦媛拂了衣袖,憑欄看景。
倒是其他閨秀紛紛湊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玩鬧起來。
其樂融融。
走下樓梯,薛令姜這才松了一口氣,同絮因說:“我方才沒說錯什么吧?”
“沒有,就是蕭姑娘親自在這里,也不會更好了。”絮因攙扶她坐下,遞上一杯茶。
薛令姜喝了一口,又站起來:“我去看看點心送來了沒有。”
“不急,娘子仔細腳疼。”
“沒事。”
主仆二人緩緩走到船尾,只見有一條小烏篷船正緩緩靠近,這是專門從餐船送餐來畫舫的。
月牙兒從船篷里探出頭,跨到畫舫上,笑說:“可累壞了吧?”
“我只是怕誤了你的事。”
“才不會呢。”
月牙兒和其他侍兒一起,將托合接過來,送到備餐間。
她轉身,認真的望著薛令姜:“你做的很好,就是我自己親自來管理,也不會更好了。”
聽她這樣說,薛令姜心里高興,卻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垂著頭笑了。
月牙兒原本還有擔心,見如今“湘夫人”家有條不紊,也就安心了。她原本就有打算,若薛令姜做的不錯,便將杏花船宴交給她經營。
薛令姜親手給她捧了盞茶:“客人還在二層呢,不然等會兒三妹妹去招待。”
“不了不了,”月牙兒接過茶盞,往后一仰,坐在椅上:“難得浮生偷得半日閑,好歹讓我松快松快罷。”
她揭開盞蓋,忽然想起一事:“那件事你同客人說了沒?”
“還沒呢,”薛令姜往上看了看:“她們還在做點心呢,我想著,等真的有特別出眾的,同私下里同人說會比較好。”
“依你的意思來吧。”
第66章
土家醬香餅
清風徐來,
水波不興。
為了使畫舫的速度平穩,行舟的速度放的很慢。
月牙兒坐在椅上,有一種睡在搖籃里一般的安慰。
她坐著瞇一會兒,
聽薛令姜有條不紊的安排各項事宜。等送來的點心一一核對過了,她才問薛令姜:“你可曾用了晚飯?”
“吃了一些。”
“哪有。”后頭的絮因探出半個身子,
說:“不過就吃了兩口粥而已。”
月牙兒起身,拿過來一個食盒:“那正好,
我叫新來的師傅試著做了一道土家醬香餅。如今還有些溫熱,
不然就一起吃了吧。”
為了籌備杏花船宴,月牙兒近來又新招了幾個大廚。我也試一試他們的廚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