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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出了一道難題,便是叫他們做土家醬香餅。她之前就已經將做醬香餅的各色佐料都備好了,又粗略的和幾位廚子說了說做法,叫他們各自去做。如今月牙兒提過來的這一盒,是其中一位姓史的師傅做的,
味道最接近她想要的。
食盒一打開,一股異香便飄了出來。只見一張薄薄的大餅如縐紗一般,
被烙成金黃色,
再切分成菱形的小塊,上頭抹了豆瓣醬和蔥花還有白芝麻。
薛令姜好奇道:“這烙餅的樣子倒新鮮,
我都沒瞧過。”
在月牙兒的催促下,她夾了一小塊,用碟兒拖著。這醬香餅瞧著很薄,誰知湊近了看,
竟然有幾層。一口咬下去,餅皮酥脆,內里卻柔軟,很有嚼勁。在秘制醬料的作用下,面粉的香氣尤為濃厚,在咸香之中帶著微微的甜。與尋常的烙餅口感完全不同。
薛令姜吃完一小塊,用帕子擦了擦唇,說:“這醬香餅的做法雖然獨特,但我覺得,最突出的風味實際還在于它的醬汁上。”
月牙兒笑起來,向絮因道:“你看,大姐姐如今倒是練出一雙火眼金睛了。食物好不好吃,好在什么地方上,她心里全清楚。”
“哪有這事,不過在你身邊久了,學了一些而已。”
坐了一會兒,一個侍兒過來傳話:“客人們似乎玩得很盡興了。”
“知道了,這就去。”
薛令姜起身,望向月牙兒:“要不你也去瞧瞧?”
“我去了你反倒不自在,你只管上去招待客人,我自己在這里坐一會兒就好。”
才上臺階,便漸聞笑語。
只見長案之上,果然已經擺出了一些點心了。
見了薛令姜,程小妹過來,牽著她的手去瞧,語氣很驕傲:“你沒來時,我們自己看了一圈,這點心做的最好的,還是我們媛兒。”
她做的是一道玉帶糕,小小巧巧,面皮瑩白透亮。這是以糯米為原料,一層糯米、一層黑芝麻白糖夾心,切開來看內外層的顏色分明,很好看。
薛令姜吃了一口軟糯適宜,甜味得當,果然不錯。
她笑著說:“這玉帶糕做的的確很好。絮因,將獎品拿過來。”
絮因應了一聲,拿過來一個小托盤,上頭蓋著一張錦帕。拿開錦帕,竟然是一個刺繡的小手提包,以瓔珞為原型做了個鏈子,方便拿。
“不是什么名貴東西,但勝在好看實用,便贈予姑娘。”
“多謝。”秦媛頷首示意。
倒是程小妹很好奇,將那個繡花手提包拿過來反復瞧,又反復看了看:“這里外層布料的顏色,同繡花的樣式原來是不同的。”
其他閨秀也湊過來,去看那個小小的繡花手提包。
這個時候,侍兒們便抬著一兩張低矮的圓桌過來,上邊放著各色茶點。
看著品味繁多的各色點心,剛才吃飽的肚子仿佛又留有余地了。
等到月至中天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吃的小肚子圓鼓鼓的下船去。
程小妹玩的最是盡興,方才和人行酒令,吃了好幾杯酒,臉頰紅撲撲的。秦媛怕她醉,便過來看著她喝了兩杯茶。
兩人正要下船,薛令姜卻過來請她們留步片刻,說了一件事。
“不知道秦姑娘的玉帶糕,愿不愿意在我們糕點店里出售呢?”
她柔聲細語的解釋著來龍去脈:“我原來也是在富貴人家長大的。知道后宅的姑娘、娘子們都各自有各自的拿手點心。有好些外頭店子里賣的吃食都不能比。奈何咱們女兒家生來就養在深閨,就是有拿手好菜,知道的人也不過是自己的家人、夫婿而已。倒真有幾分明珠暗投的意思。他說請姑娘愿意可以將這一袋糕的做法教給我們,在我們的糕點店里出售。所有盈利,五五對分。且這糕點,也會冠上姑娘的姓名。”
“就如同牡丹花名種一般,世人皆知‘姚黃’是姓姚的人培育出來的,‘魏紫’是姓魏的人培育出來的。若有機緣,姑娘的名號也能同這‘姚黃魏紫’一般流傳于后世,不依靠夫婿,不依靠子嗣,只是憑自己的手藝。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程小妹眼前一亮,稱贊道:“這個好,只可恨我的手藝不夠出眾,沒有什么做很出彩的點心,我這一回去一定好好研究。”
“自然可以,無論什么時候來‘湘夫人’家吃飯,我今日說的話依舊作數的。”薛令姜望向秦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秦媛眉間若蹙,好一會兒,才說:“此時還需與家人商量之后才能有答復。”
“應當的。”薛令姜點點頭,送她兩人下船。
整個夏日,世家貴女的圈子里,都有一個流行的話題:“你去‘湘夫人家’吃飯了么?”
起先拿著這話作為談資的,都是一些較年輕的姑娘小姐。等她們從“湘夫人家”吃過飯回來,便纏著自家的娘親奶奶,想帶著她們一道去“湘夫人家”吃席。
“那‘湘夫人家’可漂亮了,地方寬敞、又清爽,夏月乘涼,再沒有比那兒更好的地方了。”
“在她們家吃席,若能做帶過去一些拿手點心,還能有好禮相贈呢。奶奶的手藝可算是沒話說,一定能叫她們折服。”
“她們家的菜肴,實在是樣式又多又好吃。鮮得我舌頭差點沒掉下來。”
“聽說秦姑娘的那道‘玉帶糕’放在杏花糕點店里寄賣,賣了好多錢呢。現在全城的人家都知道,秦家的姑娘廚藝極好,她日后一定能尋到個好夫婿。”
……
第一次聽說這話,那些深宅大院的太太們還沒當回事。后來女兒說了幾回,便叫人去打聽,想著要是合適就讓家里女孩兒去吃一回。這一問才知道,就吃一回杏花船宴,竟然有那么多名堂。先是價格,一頓船席吃下來,最少也得要十兩銀子,換在同樣以貴出名的樓外樓,足足可以吃兩三餐山珍海味了。若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尋常人家還真真吃不起。
就是家里不在乎這一點錢,想要吃杏花船宴的,還有一關要過——預定席位。本來才剛開業,七月的船宴位置就所剩無幾了,如今這些去吃了席的新客回去一說,餐位更是緊俏。不知要幾多時才能空出餐位來。
有些太太心里就打了退堂鼓,同女兒說不去吃了罷。
誰知她們的丈夫兒子回來,也說想去杏花船宴吃飯。畢竟,人家請了你去吃這么貴重的船宴,你也不好意不請回去不是。
一旦去吃了,又是老客帶新客的循環。
……
口口相傳,想要訂到杏花船宴的席位,少說要提前一個月。
甚至有不少客人向他們抱怨,為什么不多買幾條畫舫?或者允許幾桌人同時在畫舫上吃?
不管怎么說,杏花船宴的口碑,已經在富貴人家之間樹立起來了。
在一開始的時候,月牙兒每天都會到幾條畫舫上去檢查。等她確認薛令姜做事的確很認真,也很負責之后,去的次數便少了些。
但因為薛令姜每周都會給她呈來杏花船宴周報,所以月牙兒對于杏花船宴的情況也算是了若指掌。
賬房先生核對過數目之后,同月牙兒稟報:“兩條畫舫都很賺錢,不過說起來,‘湘君家’比‘湘夫人家’的盈利要多些。”
月牙兒手托一盞奶蓋茶,白瀲瀲如雪花一般的奶油飄浮在紅茶之上,很香。她低頭飲了一口,笑道:“怎么如今都叫‘湘君家’、‘湘夫人家’了,倒也挺接地氣的。”
她接過賬本來看了一會兒,說:“倒也不意外,畢竟男子的酒水費比女子要多。”
賬房先生提醒道:“雖然從數目上看,盈利額是有差距。但是如果要算上糕點店那邊的進項,兩者實際上是持平,甚至‘湘夫人家’還隱隱有反超‘湘君家’的趨勢。”
聽他這樣說,月牙兒拿過杏花糕點店的賬本,仔細看。這個讓名門閨秀寄賣拿手點心的念頭,原本是受了薛令姜的啟發。她定下五五分成的盈利規矩時,主要考慮的倒不是賺錢,而是拓寬杏花糕點店的品種,提示知名度,順便刷一刷名氣。她還存了一份私心,想給這些養在深閨的女孩子打造一個展示手藝的平臺。
原本以為至多是有些薄利,畢竟原料費、人工費全是杏花館一力承當,真要計較起來,五五分成的杏花館賺不了什么。
可沒想到扣去成本之后,倒還真有些賺頭。
送走賬房先生,杏花館也打了烊。
月牙兒在檐下放了把椅子,手里拿了把蒲扇趕蚊子,仰頭望見牽牛織女星。
望著這星星,她不知怎的想起了勉哥兒。
這個時候,他在做什么呢?
前一陣子忙著杏花船宴,月牙兒連去吳家吃飯的功夫都沒有,只是偶爾托人給他送去一些時令點心和她忙里偷閑時寫的信箋。
如今閑下來,因為吳勉鄉試在即,月牙兒怕他分心,也不敢去尋他。
明明住的不遠,卻要以信傳語。倒真真是“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第67章
過橋米線
夜色涼如水。
寫完一篇八股文,
吳勉推開房門,只見滿天星辰。
他不看星星,看月亮。
可望了許久,
只尋著一抹淡月痕,這時吳勉才想起,
此時已是月末,只能瞧見下弦月。
閉門讀書這些日,
他幾乎忘了時辰,
也是有趣。
他步入庭中,獨自望了一會兒夜空。
身后有衣料窸窣,
是吳伯,手里拿著一盞油燈,披著外衣:“書念完了,餓不餓?”
吳勉還沒來得及說話,吳伯便自顧自的說:“月牙兒白天使人送了一種新點心來,
我給你拿來。”
父子二人搬來兩把竹椅,一個小竹臺,
就在檐下坐。秋天的夜,
很涼爽,吳伯趁吳勉搬桌子的時候,
拿來一件披風,要他披上。
“馬上就要進貢院了,這緊要關頭,可千萬不能生病。”
吳勉只好又加了一件衣裳,
這才把食盒抱過來。
打開一開,里面放著兩層小缽缽,上下倒扣,拿下一個看,原來是一種清澈透明的點心,還能看清楚里面的果子。
“說是叫缽仔糕,杏花糕點鋪就要上的新品,看著挺新鮮。”吳伯解釋道,抽了一根短竹簽,往缽中一戳,拿起一個橙子味的缽仔糕遞給吳勉:“你嘗嘗。”
吳勉握著竹簽,轉一轉,臉上有了笑意:“她總是這樣,有無窮無盡的新點子。”
這缽仔糕的口感很特別,一咬下去,很有韌勁,口感彈牙,非要多咀嚼幾下,才能品嘗出滋味來。配合上缽仔糕內里的餡心,吃起來很好玩,應當會很受小孩子們的歡迎。
吳伯自己也吃了一個,邊吃邊說:“月牙兒真是個能干的姑娘。要不是她親自送來了一大籮筐用具,例如門氈、號頂這些東西,我還不知道原來要特意為號舍準備這些東西。那一上場,豈不是誤了你的事?幸虧她放在心上。勉哥兒,你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