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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牙兒敲開魯伯家的門時,還有些為難,要是踩臟了人家的地板可怎么是好。可很快,她發現自己的擔憂完全是多余的,因為魯伯家里也是泥土地,只不過是較為平整的夯土。
魯伯身材有些寬,是五大三粗的壯實,罵起人來中氣十足:“他個狗攮的,老子給他打了一年的長工,不肯發工錢,硬是拿兩頭水牛抵賬。我牽回來的時候,路邊的叫花子跟我這牛一比,嘿,成大富人了!你說可氣不可氣?”
他一面嘟嘟嚷嚷的說早該把牛殺了吃肉,一面領著月牙兒往牛棚去。
牛棚就在他屋子后頭,上頭還蓋著茅草,干干凈凈的。里頭住著的水牛一見魯伯就哞哞的叫,魯伯罵罵咧咧道:“叫死啊。”
他一邊罵,一邊不忘給水牛們的石槽里添幾把干草。
月牙兒起先聽魯伯抱怨,還以為會見著瘦骨嶙峋的牛。現在一看,才知不是這么回事。這兩頭牛雖然有些瘦削,但毛光水亮的,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的。
依照常理,被照料好的水牛,所產出的牛奶品質會好些。要知道后世有些牛肉賣高價的底氣,就是給牛放音樂按摩呢。
月牙兒沒見過趙府養的牛,但想來養在豪門大家,受到的照料肯定是周到的。沒來魯伯家之前,她原先還有一份顧慮,萬一她買到牛奶品質太差,從源頭上就差了人家一截,那還怎么比。這也是她堅持親自來賣家家中查看的原因,不親自看一眼,誰知道是什么牛產出的牛奶?若不走運,買了病牛產出的牛奶,她哭都沒地兒哭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買牛奶,腦海中想到“劉奶奶買牛奶。”念了一遍后,發現這是在為難我胖虎。
第11章
酥油泡螺四
議定了價錢,魯伯便找了個小桶出來去擠牛奶。
牛吃了草,很溫馴。但到底是水牛,產出的牛奶有限,兩頭牛才裝滿了大半桶。
水牛奶和現代常見的牛奶有些不同。主要牛的種類不同,黑白相間的奶牛此時還未引進,能擠牛奶的只有水牛。雖然說產量低,但營養含量比起花奶牛的牛奶還要高。我國傳統的奶制品,比如兩廣地區流行的雙皮奶、姜撞奶,只有用水牛奶當原料做出來的,才有那滋味。
說是小桶,但裝滿了牛奶提起來,重量也很可觀了。魯伯看一看外頭的天,說:“雨還沒停。丫頭,要不吃過飯,我給你拎回去。”
“會不會太麻煩了?”
“沒事,我家丫頭就要回來了。”
兩人正說著話,木門嘎吱而開,閃進來一個少女抱怨道:“這賊老天,我鞋子都濕透了!”
她手里挎著一個籃子,里頭裝著帶雨水的蔬菜。
魯伯介紹了一下,原來這是他的女兒魯大妞,才賣了菜回來。
“說了這個天氣就不要出去賣菜了。”魯伯吼道,接過女兒的菜籃。
“放一天青菜都老了,鬼買!”魯大妞爭辯道。她朝月牙兒點點頭,進廚房做飯去了。
中午吃的是粥,不是精細脫谷之后的白米粥,而是糙米粥。柴火煮至沸騰時加一把切碎的青菜粒,既有嚼頭又管飽。另外還有一盤艾窩窩,也是粗糧做的,乍看上去有些粗獷,但是很扎實,分量足。
魯伯擺飯桌的時候,月牙兒忽然想起她的氈包,忙打開來拿出一個小罐兒:“我自己做了些霉豆腐,配粥吃最好。雖然現在還沒到風味最成熟的時候,但是勉強也可以吃了”
魯大妞湊過來一瞧,掩著鼻子道:“你這霉豆腐都腌成青色了,能吃嗎?”
“怎么不能?”月牙兒拿筷子挑了一坨,攪和在粥了,吃了一口:“你們試一試?”
魯家父女便學著她的樣子,用霉豆腐陪著粥吃了。
“挺有味的。”魯伯贊了一句,又取了些抹在艾窩窩上吃、
霉豆腐的咸香一入口,頓時壓倒了粥和艾窩窩的平淡,舌尖上味道忽然充盈豐沛起來。果然妙!
魯大妞來了興趣:“月牙兒,你這豆腐怎么做的,真好吃!”
“瞎打聽什么。”魯伯瞪她一眼:“有吃的還不消停。”
他怕月牙兒多心,畢竟這時候許多手藝都是密不外傳的。
月牙兒倒不以為意:“這些你們留著吃吧,我家里還有一大壇子呢。”
魯大妞腦子轉得快:“這么多——那你賣不賣。”
“會吧。”月牙兒撥了撥粥:“要等一會兒,現在我還顧不上呢。”
“不然你先賣給我,我再幫你分賣出去?”魯大妞興致沖沖道:“我可會賣菜了,保準虧不了。”
月牙兒看她一臉認真,忍不住笑了:“行啊,你要到我家去,我優惠給你一些,看你能賣得怎么樣。”
“兩個小丫頭,天天說些錢的事。”魯伯嘟囔道。
“總比你打了一年長工牽了兩頭牛回來好!”魯大妞氣鼓鼓的說。
吃過飯,雨已經小了許多,天地間只朦朧著一片煙雨。魯伯幫月牙兒把新擠的水牛奶送到家,果然用買了幾十個錢的霉豆腐回去。
東西放在家里,月牙兒急急忙忙去買羊油。
等原料買齊了,回家把灶燒熱,月牙兒盯著一桶水牛奶,認真思考起該用什么方式做酥油泡螺兒。
泡螺兒這樣點心,到了現代幾乎沒人做了,所以如何配料如何烹飪,全得靠月牙兒自己試探。
所謂泡螺兒,按照金瓶梅里的描述:“上頭紋溜,就像螺螄兒一般,粉紅、純白兩樣兒。”
趙府的泡螺兒尚沒高級到有雙色,但模樣也是很小巧的。
心里大概有個構想。泡螺兒是奶制品,入口即化,其實和奶油奶酪有些相似。至于這螺兒的形狀如何制成,倒真有些麻煩。
保險起見,月牙兒只用了一碗水牛奶做實驗。
要做成奶油奶酪,第一步要分離乳清。這時候的做法多是兩個人合力用十字木鉆攪動牛乳,分離蛋清。這種法子有兩個弊端,一是耗費人力多;二是若不得法,則失敗率高。
托化學老師的福,月牙兒知道能夠幫助牛奶分離乳清的物質是酸,因此水開之后,她先煮牛奶,直到鍋邊泛起一圈小氣泡,再依次倒入少量白醋。煮牛奶的同時要用木勺緩緩攪拌,直到牛乳呈現出碎豆腐腦的模樣再熄火。
紗布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將乳清全部過濾,只留白絮狀的凝乳在紗布里,再用山泉水淌過幾遍。這時候,乳清與奶油奶酪便已經全部分離好了。
接下來就是體力活了。往奶油奶酪里加酥油和糖之后,月牙兒活動活動筋骨,深吸一口氣,用大力攪打著奶油奶酪。
直到她打至手臂發酸,奶油奶酪才呈現出順滑的姿態。
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啊。月牙兒無奈的轉動一下胳膊,略歇了歇,才繼續下一步。
攪好的奶油奶酪香濃新鮮,奶味直往鼻子里鉆。月牙兒沒忍出,蘸了一丁點兒吃。
剛才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她簡直有些熱淚盈眶。自從穿越到這時代,她又多久沒有嘗到奶酪和冰淇淋的味道了!
味道雖然出來了,可泡螺兒的形狀還是個難題。在趙府的時候,絮因那丫頭倒說了些八卦給月牙兒聽,說什么賴媽媽是最會揀泡螺兒。
為什么要叫“揀”泡螺兒?
月牙兒百思不得其解。
從字面意思看,應當是放在液體里的東西,才能說得上是揀。月牙兒決定試一試,重新煮開一鍋水,小心的夾了點奶油奶酪放進去。
因拿不準火候,前兩次的奶油奶酪不是消了泡就是沒定型,能撈出來的形狀都稱不上美好。
月牙兒看著失敗品,有些頭疼。這可不是在原材料隨便買的時代,她只有小半桶牛奶,可經不起禍害,用完就沒了。
這泡螺兒的外形,到底要怎樣才能做好呢?
作者有話要說: 酥油泡螺的具體做法,我查了幾本書,都沒有很詳細的。所以寫的時候結合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 ̄)~
第12章
酥油泡螺五
月牙兒一時想不明白,索性將難題放下,吃起晚飯來。
時間緊,事情又急,她也沒心思弄吃的,索性下一碗蔥油拌面吃。
面是現成的,放在沸水里一燙,軟了就夾上來。月牙兒偏好吃硬一點的面條,覺得有嚼勁,所以不會將面煮的太老。
嫩綠的小蔥洗凈切斷,放入燒熱的油里煎至焦黃,等蔥香四溢時才撈出來。滾熱的蔥油澆在面上,綻開星點油光,再加上一勺醬油。好吃又簡單
正吃著蔥油拌面,月牙兒忽然想起一個念頭:倘若用熱水定型不成,那用冰水呢?
她有心試一試,奈何家里沒有冰,只得出去打聽。
徐婆正在茶肆點油燈呢,見月牙兒過來,和她打了聲招呼。等聽完月牙兒的來意后,徐婆奇怪道:“這都秋天了,你買冰做什么?成色好的冰夏日就賣的差不多了,今年的新冰又沒到采的時候。花錢都買不著好的。”
“也不要上好的冰,我只是要冰水而已。”
徐婆來了興趣:“你要做什么吃食,說來聽聽。”
她天生愛打聽,月牙兒有求于她也不好不答,只能用簡短的話語將做酥油泡螺的緣故說與她聽。
徐婆聽了故事,心情愉悅的給月牙兒指了路。所幸那賣冰的人家住的不算太遠,只隔三條巷,月牙兒連忙趕了過去。
窖冰的歷史,也算源遠流長。冬月伐冰,藏之余窖,以供一年的消費。官家有官窖,民間也有小窖。但到底她在南方,取冰較之燕京要麻煩不少,所以此地的冰價也高些。夏日的時候,除了小有積蓄的人家和豪門大族,也沒人能奢侈到在家里堆冰盆降溫。即使買冰,也多為做吃食之用,例如冰鎮綠豆湯,酸梅湯之類的。
月牙兒造訪的這戶賣冰人,就開鑿了一個藏冰的小窖。
不是做生意的熱門時候,月牙兒要買的冰分量又不多。賣冰人只當她像夏日批碎冰買的孩童一樣看,用鑰匙打開窖門,讓她自己揀一些碎冰。
冰窖地面鋪著稻草和蘆席,涼颼颼的。果然沒有多少存冰了,大部分空著的地方都裝放著水果。
月牙兒奇道:“你家賣冰,還兼賣水果呀?”
賣冰人打了個哈欠:“左右空著也是空著,讓他們賣水果的借來放一下,還能掙幾個銅錢。”
月牙兒這才明白了,心想這時候人的商業頭腦也不能小覷呀。他這冰窖所存的冰,在三伏天時能賣完大半。那空出來的地方,豈不正好出租?賣果子的最重新鮮,而冷藏最能保證新鮮度。所以便同賣冰人商量,租用他的冰窟保鮮。
月牙兒笑道:“我也認識一個賣果子的,叫吳勉。”
“你認得勉哥兒?”賣冰人打量她一眼:“那孩子雖小,但為人挺不錯。你既然如此,我再給你便宜的。”
月牙兒裝了滿滿一碗兒碎冰,才花了十文錢,這價格著實算公道了。
端一碗冰回到家,月牙兒只覺自己的手都冷成冰了。活動活動手指之后,她才繼續折騰酥油泡螺。
有些冰已經融化成水了,涼入骨。月牙兒連忙又做了些奶油奶酪,攪拌好,小心翼翼方入冰碗。
被冰水一激,那奶油奶酪倒真的呈現出形狀來。
只是這形狀——有些不雅觀。
像狗屎。
月牙兒不信邪,又揀了幾回,雖然成品漸漸有幾分樣子,但到底比不上賴媽媽的泡螺兒漂亮。
人家的經驗,是數十年練出來的。月牙兒就是中華小當家在世,怕也不能三兩次試驗,就能超越賴媽媽十幾年的手藝。
做一個酥油泡螺,怎么就那么難呢!
月牙兒抓一抓頭發,欲哭無淚。
第二日醒來時,剩余的牛乳已經漸漸有些分層。月牙兒試了下味,盡管因為天冷,牛奶還沒壞,但估計也不能放到明天。
照舊燒灶煮牛奶,月牙兒沉住氣又揀了幾回,但成品仍是不盡人意。
眼看窗外日光大盛,她“啪”的一下將鍋鏟放在灶臺上。
不能這樣被人家的思路牽著鼻子走。月牙兒心想,所謂揀泡螺兒,不過是要有個好賣相,既然她幾次三番練不出這手藝,倒不如另辟蹊徑。
不是奶油制品嗎?那我就干脆用做西式糕點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