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勉薛徐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月牙兒不明所以,難道她還在外面另買了吃食?
湘簾一掀,走進提著食盒兩個丫鬟,并一個老媽子,齊齊向薛令姜道萬福。
絮因冷哼一聲,半點好臉色也沒有:“我以為你們廚房那些人多金貴呢!昨天還和我鬧。今日還不是乖乖送了點心來。”
她聲音雖俏,說話卻有些刻薄。那老媽子聽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罵道:“三娘子還沒說話呢,就你這小奴才話多。”
“老奴才說誰呢!”絮因瞪了她一眼。
薛令姜將手中盞兒往小桌上重重一頓:“賴媽媽,你在太太面前,也是這樣口無遮攔的?”
賴媽媽朝絮因翻了個白眼,轉身向薛令姜道:“三娘子,太太心疼你,才讓我送點心來。太太可說了,若三娘子有什么想要的想玩的,直管和她說去。咱們趙家好歹也是江南一等一的富貴人家,怎么能讓媳婦和外頭那些三姑六婆往來,沒得敗壞了名聲。”
她說到“三姑六婆”這四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瞥了月牙兒一眼。
月牙兒不料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來,心生不喜。說誰是三姑六婆呢?我大大方方做生意,怎么就敗壞三娘子名聲?她本欲還口,奈何瞥見薛令姜陰沉的臉色,到嘴邊的話硬是咽了下去。
她到底記得自己的身份,一介孤女,還沒底氣去摻和豪門的那一攤爛事。
薛令姜的唇緊緊抿著,深呼吸幾回,方道:“你去回太太,說我謝謝她好意。”
看三娘子這樣隱忍,賴媽媽便有些得意。她原是太太的陪房之一,伺候太太久了,旁人都捧著她,多少有些自以為是。
賴媽媽乘勝追擊:“外頭做的東西,誰知道放了什么?干不干凈?還是自己家里做的好。況且咱們趙府的菜肴,那可是聞名汀州。哪個來訪的老爺太太,不想在咱們家用膳呢?三娘子要惜福才是。”
說完,她瞥一眼案上的冰糖葫蘆與花卷,嗤之以鼻道:“什么不三不四的小吃,花里胡哨的,上不得臺面。”
絮因上前一步,冷笑道:“你賴媽媽做的就是金湯銀湯,捧到咱們冰心齋來,都是冷的。一問就是說廚房離咱們這兒遠,要先緊著給太太爺們傳膳。還偏偏不許開小廚房!夏天也就罷了,如今已是深秋,眼看著就入冬了!再過上一月,你們捧過來的湯,怕是蒼蠅站在上頭腳都打滑。哪里來得臉,說人家做的東西上不得臺面!”
“我臉有十八層城墻厚,就敢說。”賴媽媽回道,一手揭開蓋子,一手指點著月牙兒:“你問她,這花樣的點心她能做?就說這酥油泡螺,全汀州就屬咱們趙府的味道最好!她怕是生下來,聞都沒聞過這樣好的東西!”
揭開盒兒看,一盒裝著宮里用的果餡椒鹽金餅,另一盒裝著酥油泡螺。
前一樣果餡椒鹽金餅,月牙兒是會做的。可后一件酥油泡螺,她還真沒吃過也沒學過。
所謂酥油泡螺,是一種當下時興的甜食點心,樣子像螺螄,色白如雪。看著像一種奶制品。
作為一個資深富二代,月牙兒從小到大,哪里受過這等氣。更無論她自穿越以來,因為自己積累的中西美食知識,對比起此時全憑經驗傳承的美食秘方,總有一種優越感。時代是不斷進步的,吃食也是越來越美味的,因此月牙兒對自己的手藝很有自信。說句不好聽的話,她在現代吃過的各國美食,怕是比賴媽媽一輩子吃過的點心還要多。
她忍不住道:“這位媽媽,水滿則溢,月滿則虧。說話還是不要說的太滿。若我真做出了這酥油泡螺,味道還比你做的好,你的臉面往哪里放呢?”
像聽了什么有趣的笑話,賴媽媽大笑幾聲,才道:“鯉魚也想躍龍門呢!那也得越躍成不是。小娘子,你還是乖乖的賣你點心去。做吃的,可不是憑著一張臉。”
她這分明話中有話,月牙兒起身,定定看著她:“既這么說,你敢不敢同我賭一回。就賭我七日之內能不能做出比你好的酥油泡螺!”
“就給你再回一回娘胎,也未必做得出。”
賴媽媽“哼”,環抱手臂,輕蔑的瞧著月牙兒。
“你到底敢不敢呢?”
“什么敢不敢的。”賴媽媽滿不在意揮手:“我鹽吃多了閑得慌,和你去賭?賭贏賭輸和我有半毛錢關系。”
月牙兒點點頭:“也是,沒有彩頭,你也不肯玩。那這樣吧,我若輸了,給你十兩銀子;你若輸了,也給我十兩。就是這般,你敢不敢應?”
賴媽媽好笑道:“我有什么不敢,只是不想讓三娘子說我占人小丫頭的便宜。”
她拿眼睛瞥薛令姜,明晃晃的嘲諷。
絮因忍不住了,高聲道:“蕭姑娘,你就別添亂了!這老貨臉皮子厚不假,她能在廚房待這些年,到底有幾分本事傍身。不然就這討厭勁兒,早給人打死了埋了算完!你在這里放什么大話,到時候連累咱們三娘子的名聲,算怎么回事?你還是請回吧,左右你來這一趟,也不損失什么。”
月牙兒聽了這話,轉身向薛令姜深深道了個萬福:“三娘子,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說要做出來這酥油泡螺,就一定做得出,還會做得比她好。你若信我,便與我做個見證。”
屋內一時靜下來,只聽見簾外風動竹林。
好一會兒,薛令姜才蹙著眉道:“你真有把握。”
月牙兒笑一笑,重重點了點頭。
“那好,”薛令姜起身,走向書桌:“我便替你們起一張賭約。”
見動了真格,賴媽媽心里有些打鼓,于是喊了一聲:“等一下,還有一個條件。”
“你要是輸了,不僅給我十兩銀子,從此以后還不許再賣點心。”
賴媽媽唬人道,心想這種賭約眼前這丫頭一定不敢接。
果然,連薛令姜提筆的動作也是一滯。
月牙兒卻不慌不滿,淺淺一笑:“好呀,若我七日之內做不出比你好的酥油泡螺。不僅給你十兩銀子,從此以后,再不賣點心。”
第9章
酥油泡螺二
白紙黑字將賭約寫下來,月牙兒走出趙府的時候,天色已晚。
來時無人愿搭理,走時倒是有人看熱鬧。有幾個小廝樣的人在一邊指指點點,想來她同賴媽媽打賭的事已經在下人間傳遍了。
就是再好性兒,叫人這樣嘲諷,也難免不悅。月牙兒又不是泥人兒,心里窩了火,連步子都走得急些。
等她到了雙虹樓,吳勉已經坐在那兒等。
這時候茶肆里的人并不多,大都回家吃晚飯去了,因此茶博士也得閑。她前腳跨進雙虹樓,后腳于云霧就從柜臺里鉆出來招呼。
他在生意場上混管了的,才看一眼月牙兒的臉色,便知趣的不問趙府事。只招呼月牙兒和吳勉上他家吃飯去。
于宅離雙虹樓不是很遠,約莫走過兩座小橋,就到了。
兩扇門一打,肉的香氣就撲面而來。于云霧朝廚房喊一聲:“蕓娘,來客了。”
里頭那人應了一聲,迎出門來。是一個年輕的婦人,穿著家常衣裳,鬢上簪一根金釵,瞧著就很利落。
“這是拙荊,錢蕓娘。”于云霧引見道:“這是蕭姑娘、這是吳小哥。”
蕓娘語速快,帶著江南特有的軟糯語言:“老漂亮的小姑娘和小哥,一看就有福氣。進來坐,菜就好了。”
行過粉墻圍住小天井,便是于宅的堂屋。方桌已經擺好了,半舊的木材,卻很干凈,一點兒油膩也沒有。
于云霧笑道:“來者是客,蕭姑娘、吳小哥,你倆請上座。”
“我們上門打秋風的,哪有坐主位的理?”月牙兒婉拒。
少不得彼此客套一番,蕓娘嫌啰嗦,壓著月牙兒的肩膀讓她坐:“你就坐這里,咱們姐妹好好說話。”
她力氣還真不小,月牙兒坐到小杌兒上,有些驚訝:“嫂夫人倒挺有手勁的。”
于云霧笑著接話:“那是,她可是屠戶家的女兒。我可不敢惹她,不然拿把殺豬刀砍我跟剁菜一樣。”
“編排誰呢!”蕓娘嗔怪的看他一眼:“還不到廚房去,幫著把飯菜端過來!”
于云霧起身,拍一拍吳勉的肩膀:“珍惜現在。”
吳勉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么意思。等他想清楚想辯解,可于云霧已經自顧自往廚房去了。
他偷看月牙兒一眼,發現她正和蕓娘說話,半點沒察覺。吳勉不自然的將目光移開,悄悄紅了耳尖。
菜一樣一樣捧出來,四樣下飯菜,一碗爛肉粉湯,每道菜用的都是豬油,充分彰顯了蕓娘的身份。其中有一道紅燒獅子頭,取新鮮豬瘦肉同肥膘,切成細細的肉糜,揉成小團兒。蒸制時需往肉丸下墊一葉青菜,最是清新解膩。
蕓娘又張羅著拿來一壺菊花酒,用溫水燙著,倒了四盞兒
何以解憂?唯有美食。
吃吃喝喝一場,月牙兒方才心里的那股子氣漸漸消了。回想起自己的舉止,她忽覺得有些好笑。
她怎能把往日大小姐的脾氣搬到這時代來?今非昔比,身份境遇千差萬別,她就是把自個兒氣死了,也沒誰會在意。盡管自己常常自省,但還是有些嬌氣了。像今日對上賴媽媽,爭強好勝的心思一上頭,便什么也顧不得了。怎能讓人家三娘子替她作見證呢?若自己的手藝勝過賴媽媽,那么是趙府沒臉,趙府丟臉,三娘子也未免臉上有光;若自己輸了賭約,那是三娘子沒有識人之明,也丟了三娘子的臉。橫豎說起來,對三娘子都不大好。
這樣毫無利處,只為爭一時之氣的賭約,三娘子竟許了。她對自己可真沒話說。
月牙兒思及此,心里有些感激,事已至此,她怎樣都不能辜負了三娘子這一番情誼。
酒足飯飽,月牙兒的臉上終于見了笑意。她同于云霧商量了一回,約定糖葫蘆的方子直接以十兩銀子賣給他,自己保準教會。還有一個條件,月牙兒想在雙虹樓檐下擺攤子,好歹給自己掙片瓦。她也不白要這好處,愿意拿出五兩銀子做租金。
于云霧心里盤算一番,這樣一來,自己可謂是空手多了一個方子,且結交了一個朋友。這姑娘年紀小,但的確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這樣的合約,誰會不答應呢?
他給月牙兒和吳勉斟上半盞菊花酒:“蕭姑娘夠義氣,我哪里有什么不答應的?只是我家小店好歹也是個茶肆,上上下下養著這些人。還望蕭姑娘不要教我為難就好。”
這就是說,不能在雙虹樓屋檐下賣和雙虹樓一樣的東西。月牙兒聞弦知意,舉起盞兒來,痛快道:“這是自然,我怎么也不能在西施面前捧心不是。咱們一定能雙贏。”
眼看氣氛大好,月牙兒趁勢將她與賴媽媽的賭約說了出來。
等她一五一十說完,于云霧皺眉道:“趙府的賴媽媽,我也聽說過,她做酥油泡螺,可是一絕。少說也有二十三年了吧,確實是個老師傅。”
“恕我直言,”于云霧問道:“蕭姑娘是有家傳做酥油泡螺的方子?”
靜默許久的吳勉忽然開口:“我從來沒聽說,你家還有這種方子。”
月牙兒微微側過臉來,笑吟吟看著他:“從前沒有,不代表今后也沒有。”
她索性將放在一邊的食盒提上來,揭開一瞧,拿出一碟兒酥油泡螺來。
“這是三娘子贈我的,好讓我做個參考。試一試?”
其實一碟兒并不多,只有六個。月牙兒之前還吃了一個,是以這碟兒酥油泡螺看起來,少得可憐。
于云霧笑說:“這倒不用了,這東西金貴著呢。我們家一年到頭也買不了幾回,你帶回去慢慢品吧。”
至于吳勉,他本就不好甜食,所以只掃了一眼,繼續在腦海里搜尋他認識的人里有沒有會做酥油泡螺的。
“嘗一個,味道真的不錯。”月牙兒的殷勤,好像這碟兒酥油泡螺是她親手做的,而非賴媽媽做的一樣。
正說著話,蕓娘看過仆婦收拾家伙兒,掀簾子進來:“什么好東西?見者有份,給我吃一個。”
她徑直拿起一個吃了:“這泡螺兒做得好,又甜又潤。”
于云霧正想攔,沒來得及,便扶額道:“總共沒幾個你還吃了,人家蕭姑娘還要研究的。”
“沒事。”月牙兒饒有興致道:“蕓娘,你說說看,這酥油泡螺兒你吃出了什么味?”
“奶味和甜味,怎么啦?”蕓娘二丈摸不著頭腦。
月牙兒往前傾一傾身子:“想當一個好廚子,必定有一條好舌頭。像學音樂的人聽見絲竹聲,會下意識的分辨奏樂用的是簫還是笛。我吃東西,也會分辨里頭用的什么料。”
“奶味自當源自牛乳,甜味是蔗糖之甜而非蜂蜜。油酥味道濃厚,只有羊脂才有這種感覺。所以論主要原料,不過這幾種。”
蕓娘笑道:“你這張嘴可真刁。我娘家賣豬肉,最不喜歡這種客人。新不新鮮,一眼就瞧出來了。”
月牙兒看一看她,又望一望于云霧: “所以,我有個不情之請。”
“我年紀輕,不知道該往哪里買牛乳和羊脂,所以想問一問。”
蕓娘接話道:“羊脂我倒曉得一家,至于牛乳。”她走過去按住于云霧的肩:“你知道哪家賣牛乳的?”
于云霧皺眉道:“做泡螺兒的牛乳,自然要上好的。聽說趙府里專門養了一只奶牛。”
月牙兒點點頭:“三娘子同我說了。可到底是那賴媽媽手下人養的,我也弄不著。”
于云霧的手輕輕叩著方桌,說道:“我倒想起一個人,只是不知道他還養不養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