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勉薛徐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試探道:“那是姑娘的東西做的實在好。我看你這模樣,等會兒是去見三娘子?巧了不是,我有個熟人,是趙府的家生子,他接了他老子的腳,如今當門房呢!叫候大。姑娘進趙府有什么不方便的,只管問他。就說是我于云霧的朋友,他自然會幫忙的。”
“我給姑娘包些茶點,等會兒一起帶過去,倘若有幸,能給三娘子嘗一嘗。要是不方便,姑娘自己當點心吃。都是自家茶肆做的點心,味道不敢說頂好,但也不差。”
正說著話,他果真招來一個伙計,要他去包幾樣茶點。
這人倒是有趣,明明是想試探自己的斤倆,非說得跟豪俠一樣,倒挺會做人的。月牙兒心里這樣想,不由得對他更尊敬一點。
說不定,于云霧是個極好的商業合作伙伴呢!
她笑說:“當真?那我就托于老板的福了。對了,三娘子跟前的絮因姑娘愛吃甜的,若有些甜食,便再好不過了。”
見月牙兒脫口而出三娘子大丫鬟的名字,于云霧心里便有底了,只陪著笑說話:“等姑娘從趙府回來,也該到用晚飯的時辰了。還到我這里來,我家就在后頭,咱們邊吃邊談,如何?”
他說著說著,看向一邊沉默的吳勉:“這位兄弟,你說好不好?”
吳勉心想,你請這丫頭吃飯,管我什么事。但轉念一想,她一個姑娘家,倒真不好自個人跟人談生意。徐婆曾托自己多照看月牙兒,左右街坊一場,又能混口飯吃,自己并不損失什么。
于是吳勉點了點頭。
就這樣說定了。
月牙兒進雙虹樓只提了一個食盒,出來倒提了兩個。
“左右姑娘等會兒還來,到時候一同提回來就是了。會不會太沉了?我叫一個伙計幫你提?”
大可不必,挑了三天擔子,這分量月牙兒還提得起。何況趙府就在這長樂街往里走,又用不了多久。月牙兒自然是謝絕了于云霧的好意。但兩個食盒拎在手上,月牙兒明顯感覺出不同來了。于云霧借的這個,比她的用料更上等,食盒外還雕著花呢。
等自己掙了錢,一定要買漂亮的餐具,上頭刻著“君幸食”,好好文藝一把。月牙兒邊走邊想。
一旁的吳勉有心幫她食盒,卻怕唐突了她。糾結了半天,才說:“我可以幫你提。”
“不用,沒多重。”月牙兒心里想著怎么賺錢,下意識回了這句話。等到說出口,這才察覺不對。按照套路,她是不是該讓吳勉幫她提?
失策失策,果然一想到錢的事,她就無心撩漢了。
趙府的大門,是很氣派的。門前蹲著兩個大石獅子,只開了兩扇角門。有好幾個門房將手揣在袖子里,站在檐下聊天。
月牙兒駐足,回頭對吳勉道:“真是麻煩你了,等會兒咱們在雙虹樓見吧。”
吳勉微微頷首,叮囑道:“這種人家規矩多,你要小心。”
怎么小心?難道她要像林黛玉那樣“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嗎?”說起來,自己倒更像是劉姥姥呢。
月牙兒笑起來,謝謝他的好意,轉身往趙府去。
趙府的門房,多少有些傲慢。見月牙兒提著兩個食盒過來,幾雙眼往她身上瞥了一回,見穿的是布衣,便不愿搭理,仍自顧自的說話。
月牙兒將手中的東西輕擱在地上,問:“幾位爺,我是給三娘子送東西的。”
沒人理她。
月牙兒提高了聲音喊:“候大在不在?”
她喊得響,幾個門房不由得皺起眉,覺得有失體面。只有一個人扭頭往里喊:“候大,有人找!”
不一會兒,直房里跑出個青年來,面相有些憨厚,問:“誰呀?”
方才喊他的那個伸手一指月牙兒,候大定眼一看,奇道:“這位姑娘是?”
“雙虹樓的于云霧,他正和我談一樁生意。”月牙兒答道:“我正要來趙府辦事,他說你是他好兄弟,該同你打個招呼。”
候大恍然大悟,熱情起來:“于老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姑娘貴姓?”
“姓蕭。”
“原來是蕭姑娘。”候大說:“你有什么事?”
月牙兒將自己的來意一一說出。
候大聽了,問左右的門房說:“我怎么沒聽說過,三娘子那里來人吩咐了嗎?”
“仿佛是有這么回事。”一人抱怨道:“那位主兒一點規矩都不懂。家里明明有廚房,非要從外頭買吃的。這不是打三爺和太太的臉嗎?”
候大笑了笑,同月牙兒說:“姑娘可有憑證沒有?這家大,事就多。萬一有個差池,我們也不好擔待。”
月牙兒將昨日絮因給的荷包解下來,拿給他瞧。對著光,果然瞧見荷包一角有個小小的“薛”字。
“沒錯,三娘子的娘家是姓薛的。”候大確認之后,沖一個坐在板凳上的人喊:“麻子,既然是女客,該你送到垂花門,叫你娘老子接到冰心齋去。”
“我不去。”那人快言快語:“不是你朋友嗎?你自己送去。”
候大再看看周圍的同事,他們都很快的將視線移開,說起另一個話題。
這是不想得罪人啊。
他心想。若是按尋常的例兒,候大該推說叫人來接才能進,把人打發走。可這是于云霧的朋友,讓人空走一趟,像什么樣子。想來想去,候大只得硬著頭皮道:“行,蕭姑娘,你跟著我來。”
看了這么一會兒,月牙兒心里有些明白了,看來三娘子嫁到這趙府,同夫家不大合得來。連從外頭買個吃的,門房都三推四請,私下里指不定怎么議論三娘子呢。
看清了形勢,她也不多費口舌,跟著候大往里走。
入門有一堆假山,用的全是太湖石。皺、瘦、漏、透,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價錢從無錫拉過來的。假山之后,隱隱約約見一正堂,應該是待客用的。但候大不領月牙兒往那里走,只繞著假山另一端的小路前行。
過了一道寶瓶門,是條走廊,行在兩道夾墻里,黑蒙蒙的。漸而有光,從粉墻上的梅花窗透射過來。月牙兒踏著梅花形的光斑,向右一望,窺見窗外湖光之景,也聽聞枝頭有鳥兒啼鳴。
行出走廊,路過一間小閣。流水出閣下,卻被一道纏枝花墻攔住。只聞流水聲,不見其蹤跡。這道花墻便是趙府內外宅的分割線。
垂花門下守著兩個婆子,斜倚在月亮門洞上,正歇息呢。
見有人來,一個婆子打了個哈欠,道:“有女客?怎么是你帶過來的。”
候大站在月牙兒前邊,苦笑道:“是三娘子從外面買的吃食。”
他這一說,這婆子就明白了。另一個午睡的婆子聽見這話,索性不睜眼,甚至輕輕打鼾。
那個接話的婆子皺了皺眉,說:“成吧。你跟我來。”
她說這話,一掌拍到另一個婆子的肩:“睡死鬼投胎啊!我領人進去,你好生看著門。”
那婆子不滿的瞪她一眼。
候大轉身,叮囑月牙兒道:“你謹慎些,送完東西就沿著舊路出來。”
月牙兒一口答應下來,隨著那婆子進了垂花門。
繞過一池秋水,兩人停在冰心齋前。粉墻黑瓦圈住的小院,庭前栽了桃樹與杏樹。正是杏葉黃透的時節,一個婆子正拿竹掃帚掃地。有個才留頭的小丫鬟守在門前,揀了兩篇杏葉玩,見有人來,抬頭問:“做什么?”
那婆子回道:“外頭賣吃的,說是給三娘來送東西。”
小丫鬟歪頭道:“是有這么回事。”說罷,她打起湘簾,讓月牙兒在西間等。自己則去通傳。
才將盒兒放下,坐在椅子上。另一個丫頭就捧了茶來。月牙兒接過來,揭開一看,原來是一盞蜜餞金橙子茶。基底選的是紅茶,搭配上切分得恰到好處大小的蜜餞金橙子,果香濃郁,入口清爽。在茶的清亮里,橙子的香甜一覽無余。
看來這三娘子愛吃甜食,月牙兒心想。
她才喝了一口,絮因便來了:“三娘子正寫字呢,請你去明間坐。”
月牙兒應了一聲,提著盒兒隨她往東去。自有丫鬟掀簾,只見明間內擺著各色菊花,一樽銅獸香爐,沉水香的香霧自獸口裊裊而出,讓人心不由得靜下來。屋中筆硯俱備,還擺著一扇山水屏風,原是做書房用的。
背對一窗湘妃竹,一個女子正伏在桌上寫字,云鬢戴狄髻,當中一個佛字鎏金頂心。身穿白綾對襟襖兒,湘妃色織金裙,罩一件寶藍海棠繡花禳比甲。清清爽爽的立著,像是從仕女圖上走下來的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參考文獻
《隨園食單》
《金瓶梅》
《陶庵夢憶》
《揚州畫舫錄》
《中國日常生活史》
《十六世紀明代中國之財政與稅收》
第8章
酥油泡螺
聽見通傳聲,薛令姜從容落定最后一字,飛白藏鋒,端得是一手好字。
日色掠過竹影,朦朧上她的容顏。月牙兒在暗中看了個真切,心中不禁贊一聲,好一個雍容華貴的美人。臉若銀盤,眉似遠山,清淺含笑。
月牙兒素愛美人,因此不自覺地對她就多一分喜歡。
薛令姜的音色很是溫柔,甚至有股子空靈的感覺:“勞累你跑著一趟,請坐。”
早有小丫鬟搬了個瓷質霽紅釉坐墩來,因天涼,上頭覆了塊黑綢。
月牙兒按照禮數,向她深深道了個萬福。但畢竟不熟練,行禮有些不標準。
絮因見了,抿著嘴笑,正想拿她打趣,卻見薛令姜掃了她一眼,只得將玩笑話咽下去,恭恭敬敬扶她往榻上坐。
薛令姜落座時,裙擺微提,月牙兒窺見她的繡鞋,卻是一雙纏過的小腳,心里頓時有說不出的滋味。
待兩人坐定,又有小丫頭進茶來,仍是蜜餞金橙子茶。月牙兒等薛令姜吃了茶,才將來意說明:“三娘子,你要的點心我帶來了,都是特地做的。你給的原料又足又好,我便用余下的蜜糖另做了一樣點心,一并帶了來,給三娘子嘗嘗。”
“你有心了。”三娘子將茶盞擱在案幾上,一旁的絮因忙接過盒子,揭開一看,一層是翡翠花卷,另一層則是糖葫蘆。
花卷是見過的,糖葫蘆倒沒有,絮因笑出聲來:“你這人真有意思,好好的山楂,偏用筷子串起來,做什么這樣折騰。”
月牙兒接話道:“本來該用竹簽串的,可姑娘瞧我這雙手,哪里會削竹簽呢?只能因地制宜咯。別它模樣怪,味道是好的。”
薛令姜微微頷首,絮因便拿了小描金碟兒,揀了一串糖葫蘆,放在碟兒里遞與她。
一串糖葫蘆掛了四個山楂,紅通通的,瞧著可愛。薛令姜沒試過這種吃法,遲疑片刻,從袖里拿出一塊錦帕,一手遮著鼻口,方咬了一粒。糖的綿軟在凝固后化作薄脆,嘎嘣一聲在舌尖綻開,甜到人心里去。若光有這甜味,興許會膩味,所幸山楂的酸爽中和了這甜味,使得這甜恰到好處。
薛令姜吃完一粒,笑說:“味道不錯。你方才說,這什么‘糖葫蘆’是需要用竹簽串?想來這是,我叫他們弄一些竹簽給你。”
“這怎么好意思。”月牙兒道:“三娘子給我的夠多了。”
“不過小事。”薛令姜看著她,道:“我看你年歲還小,及笄了不曾?”
“還差一歲。”
“這樣小,就出來走街串巷,也是難為你了。”
月牙兒笑一笑:“各人有各人的難。”
薛令姜好奇道:“我看你談吐不錯,又會畫畫,莫非上過女學?”
她口中的女學,并非真正的學校。而是一些沒有功名的秀才,為了生計,也收一些女學生,教幾個字,學一些詩詞歌賦唱本。送女兒上女學的人家,有真想讓女兒學些東西的,但大多數是將女兒做貴妾培養,期望日后嫁到富人家當妾。
“哪里有閑錢呢,不過去了幾回而已。”月牙兒含糊道。
薛令姜頷首道:“那便是天賦異稟了。”
這時候,外頭有婆子喊:“送茶點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