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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序長老大聲朝著鐘隱月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掌門究竟怎么了!”
“掌門?”
鐘隱月還沒說話,鬼哭辛就又出聲了。
他又笑了起來,身下忽然起了風。風將他一頭白發(fā)吹得飄飄,不多時,那一整張胡亂縫了似的臉開始變幻,最終,化作了一張毫無皺紋,眉眼一致,面皮上白下黑的臉。
臉中央,還有一道縫合似的刀痕。
那完全不是上玄掌門了。
他身上妖氣滔天,震得眾人后背發(fā)麻。
這就是“妖后”,鬼哭辛。
放出妖氣,將形態(tài)如此搗鼓了下,鬼哭辛抬起眼皮,看向云序:“你們的掌門,早沒了。”
云序怔怔:“什么意思?”
鐘隱月看不下去他那副傻樣了。鬼哭辛都把話說得這么明白,他還跟個弱智似的。
“還不明白嗎?”鐘隱月說,“百年前,不是我們掌門封印失敗,是在封印時被反殺了。”
“鬼哭辛在掌門封印他時自毀妖體,侵占了掌門的仙體,入了他的殼子里。”
“而后,將他的魂魄壓制,分食,鳩占鵲巢,奪舍了他,成為了天決門的掌門。”
“真正的關(guān)山寒,早在百年前便仙逝了。”
“師兄,我們一直把妖道之主奉為掌門,聽從其命。”鐘隱月說,“多好笑啊,連天下第一的天決門,都被他鳩占鵲巢了。”
鐘隱月眼睜睜看著云序呆了片刻,然后兩眼一翻,當場昏了。
“……”
真是沒用。
“所以你驕縱乾曜師兄,視若無睹他欺壓弟子,虐殺妖物……”靈澤喃喃,“你是有意將天決門的風氣攪渾的。”
“做了掌門,自然希望你們爛一些。”鬼哭辛笑著說。
“那沈師兄呢?”
突然有人說。
鐘隱月也正要開口問這件事。聞言,他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白忍冬。
不知道是乾曜活著的時候打的,還是他在白日打鬼兵時落下了傷,鐘隱月就見他滿身是傷,傷得還比旁人更嚴重些。
他頭上的繃帶都遮住了一只眼睛,一只胳膊吊在肩上,那只傷臂好死不死還是他向來持劍的那只手,儼然是成了個廢人。
“沈師兄這次殺了這么多仙修,聽說命鎖也無法控制。”
白忍冬一臉嫌惡,道,“果然,他早就是你的手下了么?”
鬼哭辛說:“他不是。”
白忍冬一怔。
“他是被我所用了,就與那些被我操縱的靈修一樣,可并非是我的手下。”
說到此處,鬼哭辛又笑了兩聲,看向鐘隱月。
“我聽你與他往日說的話,你應(yīng)當已經(jīng)知道了。”鬼哭辛說,“我與他,都是用了復(fù)生邪術(shù),從將來回到此日之人。”
四周的人又是一驚。
“我的確知道,”鐘隱月平靜,“但我不知道他的復(fù)生是你干的。”
“你以為是天道看不過眼了?”鬼哭辛笑了,“玉鸞,天下眾生,凄苦的有多少呢?”
“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的。那些凄苦的人中,比他過得更苦的,更是多如天上繁星。天上神仙與天道從來無情,怎么會因為一只兔子被剝了皮扒了骨頭,就心生憐憫,讓他從頭再來一次?”
“世上沒有那么好的事。”
他這番話,把旁人說得越發(fā)怔愣。
“什么?什么剝皮扒骨?”廣寒長老看向鐘隱月,“師弟,他都在說些什么?”
“他說,這次血戰(zhàn),本應(yīng)……至少應(yīng)在三年之后。血戰(zhàn)中,他敗給了仙修界,于是用了復(fù)生邪術(shù),回到此時,想再次卷土重來。”鐘隱月說,“沈悵雪作為靈修,在此后的第二年便死了。那時他就被鬼哭辛共魂,他死了的原因,便是被乾曜長老剝皮扒骨,獻祭為陣。”
說到此處,鐘隱月臉上又黑了些。
“你們眼里的好師兄,被一個妖怪驕縱成不知天高地厚滿身罪業(yè)的混賬。門中一個弟子中了魔種,為了救人,就讓沈悵雪一個人去萬年秘境取靈草。他好不容易拿了回來,回來的路上被魔修偷襲,靈草丟了,乾曜就把他挖骨剝皮,獻祭法陣救人。”
“你們捧出來的!天下第一的劍仙!!”
鐘隱月氣得轉(zhuǎn)頭嘶吼。
天決門的一群人臉色一白,無言以對。
荀不忘疑惑道:“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當然知道。”
顧不渡站在他身邊,目光平靜地望著鐘隱月。
鐘隱月看向她。
顧不渡與他對視著,說:“是我告訴他的。”
“你?”荀不忘驚道,“宗主?是你??”
“我偷偷去過一次天決門。”顧不渡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著謊,“玉鸞長老去年得以開悟,性子有了變化,境界也得以飛升,更有意想救那名沈弟子于水火之中。那孩子可憐,表面光鮮,實際上沒什么好日子,我便破了戒,與他多說了幾句。”
眾人恍然大悟。
荀不忘卻揪心了:“宗主怎能如此?問天之人若說得太多,可是會反噬的!”
“我有分寸。”
顧不渡簡單搪塞,又給鐘隱月使了個眼神。
鐘隱月知道她在給自己打掩護,也明白她定然是知道自己是外世之人。
此刻若真說了為何會知道這么多的實話,只會把事情搞得復(fù)雜,且越搞越糟。
這聽著也太荒謬了。
鐘隱月也穩(wěn)了穩(wěn)神,壓下心頭怒火,看向鬼哭辛。
“就是這樣。”他說,“所以,你為何助他復(fù)生?照你的論調(diào),這世上凄苦之人如此之多,你更不必多做什么。”
“我的確不必再多做什么。”鬼哭辛道,“你問這么多做什么?方才你去見他,他不是叫你殺了他么?”
“殺不殺,我心中自有打算,不用你操心。”鐘隱月道,“你只管說你該說的話,為何助他復(fù)生。”
鬼哭辛笑了。
“這也是我自己的打算。”鬼哭辛說,“你知道嗎,玉鸞,上次我失敗時,離能殺死該殺之人,只差一步之遙。”
“雖說我共魂了那只兔子,但我并未把他當回事。畢竟只是個弟子,又只是個‘兔子’。”
“其實·不止乾曜,也不止你們仙修,在妖界這邊兒,兔子也上不了臺面。”他說,“沒攻擊性,軟弱,膽子小,許多妖物都能吃它,要它何用呢。”
“不過一只魂飛魄散的兔子,又死狀凄慘,自然是怨念深重的。我們妖修,怨念也是修為的一部分,所以我才將他共魂。”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鬼哭辛說,“我共魂了他,可我從未用過他的道法。”
“直到最后,我在最后的血戰(zhàn)中迫不得已,用了他的劍法……竟然重傷了天決門。”
“我這才知道,他竟是個好棋子。”
鐘隱月聽得眉頭皺起。
“所以你也復(fù)生了他,”鐘隱月說,“你想要他帶著怨念回來,在又活一次之后,積攢更多的怨念,為你所用。”
“畢竟要從乾曜那里跑,也不是容易的事。”鬼哭辛笑著,“沒想到你這次跑了出來,把他帶走了……也沒關(guān)系,不礙多少事。想讓他積攢更多怨念,也只是一個順便。”
“關(guān)山寒這具身子,我吃了百年,最終撐不住我們的魂魄了,這才是我最后失敗的最大原因。”
“畢竟人妖殊途。人修的殼子,并不能與我融合。”鬼哭辛說,“我要換個殼子。”
鐘隱月驟然明白了,他面色一沉:“你想要沈悵雪做你的殼子。”
“聰明呀。”鬼哭辛說。
怪不得沈悵雪要鐘隱月殺了他。
他不想做鬼哭辛的殼子,他也知道一旦由他做了殼子,鬼哭辛可就愈發(fā)難殺了。
那個傻子……
鐘隱月怒得手握成拳,暗自咬緊牙關(guān),眉眼都一陣陣抽搐。
靈澤聽懂了許多:“所以,是因為沈弟子早已與他共魂,此次命鎖才會失效,更無法反抗他,在血戰(zhàn)中殺了這么多人……”
眾人若有所思——這一段話的信息量有些大,他們都陷入了思索。
“沈悵雪在哪兒。”
鐘隱月問他。
望著他難掩憤怒的神色,鬼哭辛噗嗤一聲笑了。
他從腰間解下一瓶紫虛瓶。
“對我來說,那只是一具軀殼,和一本劍法。”鬼哭辛說,“與物件別無二致,所以就在這里面。”
鐘隱月瞳孔一縮。
紫虛瓶向來是存放法寶之物,他竟把活人塞進去!
“你說什么!?”有人大驚,“你竟把他放在那里面!?”
鬼哭辛抬起手,將食指壓在唇上,朝著那人無聲地“噓”了聲。
他晃晃紫虛瓶,好整以暇地望向鐘隱月。
“知道嗎,玉鸞。”鬼哭辛說,“把活人放在里面,會如何。”
鐘隱月心中隱隱有了不祥之感。
他緊蹙著眉看著他,不作回答。
“法寶存入此處,是以紫虛瓶的法術(shù)使其縮小,存放其中。”
“可是對法寶之物的縮小之術(shù),用在常人身上,那是完全不同的。”鬼哭辛說,“對于活人,紫虛瓶的縮小之術(shù)并不能完全使用。倒也并不是不能用,只是使用時,無法縮小的地方,便會硬生生折斷,強塞進去……”
鐘隱月腦子里嗡的一聲。
耳邊立即嗡嗡作鳴,他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那紫虛瓶,腦子里全是方才鬼哭辛那一段話的回響。
或許是難以相信,一段話在腦子里回響了十余遍,鐘隱月才堪堪明白。
無法縮小的地方,會硬生生折斷,強塞進去。
他折斷了他的骨頭,把他強塞進了那個只會裝法寶物件的瓶子里。
他折斷了他的骨頭。
把他強塞進去了。
就在那里面。
鬼哭辛朝他晃著瓶子,笑容戲謔。
外頭的雨突然大了。
第126章
壹佰貳拾伍
剎那間,
玄雷轟鳴,劍光狂動。
滔天的殺意涌上心頭。鐘隱月心中的理智皆數(shù)散裂,只余滿腔怒火殺氣。
他拔出劍,
身下玄雷轟然襲向四周。
他撕心裂肺地喊叫起來,朝著鬼哭辛殺了過去。
鬼哭辛伸手往背后一探,竟也抽出一把劍來。
劍上血光重重。
兩劍相擊,
卷起肆虐劍風。
“還給我!”
鐘隱月兩眼通紅,劍上玄雷愈發(fā)刺眼,
鳴聲如嘶嚎。
“我叫你還我!!”他大喊,“憑什么!憑什么都這么對他!!”
“因為就是這樣的天道!”鬼哭辛大笑起來,
“你真以為你救得了誰嗎!?”
“少癡心妄想了,玉鸞!誰也沒法逃的,都要死在我的道下!”
“誰在乎你那狗屁的道……我要你把他還我!!”
“還你?為何要還你!”
兩把劍擊在一起,劍身上的靈力相互較著勁。電光火石間,
鬼哭辛的笑容越發(fā)瘋狂,“我前世便是如此的,
他遲早要死!不過一條賤命,
我想如何便如何!”
“一只兔子,原本就該由我吃了!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他早要你親手殺了他!”
“他自己都知道,這種爛命,沒法在這處處都要殺他的世道里活著!你是他師尊,
看得卻沒他透徹,
連殺他是讓他解脫這等事都看不透!”
“鐘隱月,你枉為人師!!”
“這世上有哪個師尊稱得上一聲師尊!”鐘隱月大罵起來,
“欺壓弟子,包庇罪行,
光明正大地拿著命鎖和未行的罪名侮辱靈修,這世上還有真正的仙人不成!?”
“若殺了弟子才能稱一聲師尊,這狗屁師尊我不做也罷!!”
“把他還我!”鐘隱月歇斯底里,“他是不是真的想死,我比你明白!還我!!”
鬼哭辛哈哈大笑起來,他手上用力,猛地劈出一劍,將鐘隱月?lián)麸w出去。
鐘隱月被一劍掀飛,撞到墻上。
他撞碎一堆書架桌椅,還將墻面都撞碎了,整個人都飛出了山宮出去。
“這是我的殼子!”鬼哭辛向他大笑,“沈悵雪死了,鐘隱月!你就等著被他殺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