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悵雪鐘隱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這場血戰,你們所有人……這次,定會死在我手中!”
他哈哈大笑起來,而后化作黑氣,散在屋中。
他走后,那大笑聲還余音繞梁,良久才散。
宮中一片死寂。
眾人沉默,望著方才鐘隱月被擊飛出去的方向。
墻上已經開了個大洞。鐘隱月倒在墻外,倒在宮外,仰面躺在一片草地上,身上蓋了一大片碎裂了的石塊瓦礫和靈木碎屑。
劍掉在很遠的地方。
天上無星無月,大雨傾盆。
雨水打在臉上。
鐘隱月臉色灰白地仰面躺著,突然感覺自己是一具屁用沒有的行尸走肉。
雨真大,他突然想起沈悵雪求他千萬別丟棄他的模樣——那一聲一聲叫他師尊,纏著他,生怕他離開的模樣。
鐘隱月鼻子有點酸。
忽然有腳步聲傳來,臉頰邊上熱了熱。
鐘隱月偏偏頭,見是青隱。
青隱蹲在他身邊,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頰。
她一言不發,只是舔了舔他。見他偏頭看過來,青隱又動了動兩只狐耳,低下眼皮,目光憐憫。
鐘隱月突然就很想哭。他閉了閉眼,抬起鮮血淋漓的手,捂住眉眼。
眼淚從眼眶里淌出來,落進發絲間,融進雨里。
鐘隱月哭了,但沒有聲音。
青隱又低下身,舔了舔他的眼淚。
“不哭,”青隱說,“你別哭了,傅應微會在天上急得團團轉的。”
鐘隱月一下子哭出聲來了。
“嚯,怎么還哭厲害了,我真是不會哄人。”
青隱自顧自嘟囔著,趴了下去,貼在他的臉邊,再沒說一句話。
傾盆的夜雨下,鐘隱月躺在地上。
他身上流著血,很痛,又哭得很傷心。
顧不渡在宮里重新點了幾盞燈燭,鐘隱月躺在外面淋了半天的雨,才起來了。
他收起劍,走回山宮里。
青隱化作人形,拿了毛巾來,為他擦拭起濕透的頭發。
溫寒借了靈藥,也湊過來,征得鐘隱月同意后,他連忙幫著褪去鐘隱月身上衣物,為他擦去上身的雨水,拿來靈藥,清理傷口。
鐘隱月沉默地坐在一蒲團上,神色頹廢。
宮中眾人沉默看著他,再沒有人說他半句。
有人詢問:“顧宗主,接下來該如何?”
“仙修界這次遭了重創,來了這仙門大會的能人都只剩這么幾個……”
荀不忘聞言,對顧不渡道:“宗主,我看果然還是先等等外界得知了消息,再重整旗鼓,與他們血戰……”
“此處的人,已經都用玉鏡回稟同門了,消息的話,他們都已知道,明日便能趕來。”顧不渡說,“這樣還不夠。各個山門之中,實力最為高強之人都在這次大會上齊聚一堂。如今是這些人死了不少,就算明日有許多增援,只怕也沒什么大用,還是需要別的計策。”
“顧宗主既然通曉問天之術,此次之事,定然也早有預見。顧宗主,就沒有事先想什么萬全之策么?”
“即使我能問天,也不可干預太多因果,更不可多說些什么。”顧不渡道,“我已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下去了。陸宗主別慌,且先等等吧。”
說罷,她往門外看了看,“天色已不早了,那魔尊鬼王妖后也都撤走了,他們也是需要恢復的。我等若是如此焦慮,也只會白白耗了體力,明日再戰時恐會又落下風。不如,早些歇息吧。”
數十個人,便齊刷刷地在顧不渡山宮里打了地鋪。
場面詭異好笑,鐘隱月卻無心發笑。
他幾乎一夜未眠。
其余人雖說睡了,可也輾轉難眠。第二天天還沒亮,就有許多人坐了起來。
再也睡不著了,干脆就一同坐到宮門門檻上去看雨。
鐘隱月坐在忘生宗鋪下的地鋪上,望著昨晚自己撞出來的墻上大洞,又沉默半天。
打破清晨這片沉默的,是一名忘生宗女弟子。
弟子匆匆跨過門檻,走入宮內。
“師尊!”
“師尊,您在何處!”
她一進門就四處尋找,面色焦急。
顧不渡這晚也沒怎么睡。聞聲,她立刻匆匆披了外衣,從里屋出來了。
雖然面目冷靜,可她似乎比那弟子還著急。瞧見弟子,顧不渡眼前一亮,連忙趕過來,拉住她的手:“怎么,找到了么!”
弟子喜笑顏開:“是啊師尊,找到了!如師尊所說,就在忘山!在明心閣頂樓上!”
顧不渡面上一喜。
她又很快深吸一口氣,把面上的喜色壓了下去。
她拍拍弟子的手,叫她別聲張,繼續盯著,若有什么風吹草動,一定要及時知會她。
弟子連聲應著,得了她的命,匆匆又出了山宮去。
弟子一走,都無需旁人問,顧不渡立刻說:“請諸位聽我說!”
宮中數十人立刻面向她,離得遠的更是站起身來,往近處走了過來。
“誠如諸位所知,我略懂問天之法。”顧不渡正色道,“可若因果不明,事無預兆,我便萬萬不可多說什么,只能多做指引。”
“此次事態,我知鬼哭辛會奇襲,也知天決門之事。可這些事過于重大,我萬萬不可多言。”
“事情發展至此,我也終于能夠多說幾句了。”顧不渡道,“魔尊、鬼王、妖后三人,此時正在明心閣中。”
“我早知如此,已在閣中以及四周布下法術。”
“他們三人正在閣中休養,今日午后會再次行動。在此之前,我將起陣,而我布下的法陣,乃是禁錮之陣與弱化之陣。”
“陣中之人,不可召喚異界之物,亦不可離開法陣結界。”
“陣中若有妖鬼魔三氣之力,靈力使用者的法力及威力將會大打折扣。”顧不渡說,“雖說不能直接趕盡殺絕,但這兩法陣,也算是我為各位開辟的路。”
“諸位若覺可行,能否隨我同去,誅滅妖魔?”
此話一出,宮中的空氣立即松快了許多。
“顧宗主竟還留著這么一手!”
“若能禁錮他們,加以弱化,我們也并非不可一戰!”
“自然是愿意去的!”
“這次必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山宮中,眾人都慷慨激昂起來。
顧不渡笑著點點頭,一同謝過后,目光便投向了鐘隱月。
宮中其他眾人相互高興地言語了會兒,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所及之處,于是也一同將目光投了過去。
視線的盡頭,是一直坐在榻上,臉色慘白,沉默不語的鐘隱月。
他身披一身里衣,披著頭發,已經一晚上都沒說過話了。
見此情形,荀不忘覺得難辦。
鐘隱月實力高強,能召天雷。若他能同去,再將那魔尊鬼王妖后三人分散開來,各自為敵,說不準只靠他們這數十人,還真能一戰。
可若鐘隱月不去……那便懸了。
他們需要他。
可玉鸞山的心頭肉,鐘隱月最疼的弟子,昨夜就在他們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被鬼哭辛塞進紫虛瓶里。
這會兒估計也正在里面,氣都喘不上來一口。
鐘隱月心里掛念他,瞧著這模樣,是沒什么戰意。
“玉鸞長老,”荀不忘勸道,“別太傷心,玉鸞長老,此刻他還未換妖體。若是前去一戰,說不準還是有機會的。”
“不會。”
鐘隱月頭也不抬,頹頹答道,“鬼哭辛雖說人癲,但荀宗主也跟她百年前戰過,不會不知道。若是沒有十成十的把握,她不會胡亂嘚瑟。”
“若是此前敗過,就更不會做什么蠢事了。既然告訴了我,那她應當……昨晚離開,就換了妖體。”
“現在,應該已經在那殼子里了。”
-
明心閣頂樓,能瞧見天邊已經天光乍破。
迎著第一縷晨陽,鬼哭辛動了動脖子。
他把脖頸骨頭摁得咔咔響,而后又動了動胳膊,手腕骨和指關節,每一處都響個不停。
他輕笑了聲,披著件玄衣,走向頂樓窗邊。倚著窗框,晨風習習吹過臉頰,吹動他臉邊的長發。
那是沈悵雪的臉。
可那神色卻陰狠極了,左眼眼眸亦是翠綠的豎瞳。
那不是沈悵雪。
體內,有一魂魄動起了嘴:“這張皮長得還算好看。”
而后,另一個魂魄也動嘴回答:“兔子也就這點兒長處了。”
“皮相都是能捏的嘛,想多好看,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還是要看魂相的,也不是人人都能化個好看的人形。”
屋里并沒有其他人,鬼哭辛體內的諸多魂魄就這樣用著同一張嘴,自說自話自問自答。
“那兔子呢?”有人問。
“沒醒。”另一人答,“妖體被占,我們壓著他,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了的。待他醒了,便吃了吧。”
“別急著吃,還能拿他要挾那玉鸞。”有一人嘻嘻地笑,“不過該醒了吧,莫不是他不愿醒?”
“這還真說不好。若是不愿掙扎一心向死,的確會遲遲不醒,就這么昏著死掉。”
“昏著吃了就太沒意思了,我還從未聽過兔子叫。被吃的東西,還是慘叫著看自己被分食有意思。”
“等我們殺了玉鸞,再叫醒他。”有人說,“聽見他師尊慘叫,他肯定就會醒啦。”
第127章
壹佰貳拾陸
鬼哭辛嘴里發出陣陣笑聲來。
笑聲此起彼伏,
那體內的一群人都在用他的嘴笑。
“大早上你就犯病?”
有人在身后說話。
這次可不是鬼哭辛體內的妖在說話,于是他回頭看去。
魔尊烏蒼打著哈欠,從一道門后走了出來。
那門的后面,
是他的“臥房”——準確來說,是昨夜被他當做“臥房”的地方。
此處是忘生宗的明心閣頂樓,那間“臥房”是經書重地。
本身,
只有忘生宗宗主才能進入。
旁人本是不能進入的,更別提他們這些歪門邪道。不過他曾也是忘生宗的宗主,
便乘著這層便利,昨夜睡在了經書重地的屋中。
若是顧不渡和荀不忘知道了,
怕是能被他活氣死——簡直沒有比這更侮辱忘生宗的法子。
鬼哭辛朝他一笑:“何為犯病?”
“一大群人擠在一具殼子里七嘴八舌,大早起便開始說瘋話,不是犯病是什么。”
烏蒼說著,揉揉眼睛,
才看清他換了具殼子,“你換了?”
“上玄那具殼子都快要散架了,
我便換了。”
鬼哭辛從寬袖里摸出一支煙槍。他晃了晃,
槍頭便冒出了徐徐的白煙。
鬼哭辛將它叼進嘴里,又有另一道聲音從他喉嚨里出了聲。
那聲音毫不在乎地道:“上回我便是因為那殼子撐不住才敗的。早些換了,省得夜長夢多。”
烏蒼撇著嘴,難得地沒回他的話。他沉默地望著鬼哭辛手里的煙槍,和他額間已經出現的妖紋。
被鬼哭辛上身者,
若是并非妖修,
額間便會出現這般妖紋。
上玄那會兒也出現了,不過被鬼哭辛用法術遮擋住,
才沒被眾人發覺。
他現在周身是魔尊鬼王,兩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與法術,
自然也沒必要費勁去遮
烏蒼沉默地望了會兒他的臉。沈悵雪的臉還是這張臉,可那眼中卻滿是精光,一看便知,里面的人已經不是他了。
他就這么沉默地望著鬼哭辛,一言不發。
空氣變得詭異起來。
鬼哭辛收斂了笑意:“為何不說話?”
烏蒼揉揉后脖頸。
“沒什么,”烏蒼說,“不太習慣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