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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后已經渾身都被血澆成落湯雞一樣的青隱。
秘境之主問她:“你……是誰?”
青隱回答:“隕仙秘境之主,
青隱。”
此地的秘境之主那雙灰白的雙眼里突然多了幾分悵然。它悲涼一笑,喃喃道了句“果然如此”。
而后,
它雙目一閉,身形向后一倒,轟然倒地。
青隱甩了甩沾滿鮮血的袖子,又聞了聞上面,
露出一股嫌惡的神情。
妖獸倒地,鐘隱月還有些不安。他持劍上前去看了看,
確認這只秘境之主的妖獸確實已死后,
松了口氣。
他起身回頭,道:“死了。”
原本骨頭緊繃著的白忍冬也松了口氣。
心安之后,他便一屁股坐了下去,癱軟在了地上。
“真是嚇死我了……”
他說著,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愣了一愣后,
白忍冬猛地睜大眼,
又趕緊連滾帶爬地爬起來,跑向那邊早已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邱戈,
嘴里大喊:“邱師兄!”
鐘隱月側頭看去,才看到邱戈的慘狀。
他整個人都陷在地里,
渾身滾滿泥土又鮮血淋淋,露出的半截手腕沒一處好的,下半身的兩條腿彎曲成了極其怪異的弧度。
一看便是斷了。
鐘隱月怔住,看得心驚肉跳。
秘境之主死了,他也才有心思看一眼四周情況。見到這番凄慘光景,鐘隱月心頭驚得突突直跳。
怎么會這樣?
鐘隱月心中驚懼。原文中,這個秘境篇雖然驚險,受了重傷的人也不在少數,但都只是皮肉外傷而已,最嚴重的也不過是瘸了幾天的腿破了幾天的相,從未有人傷得如此……
他都想不到形容詞。
白忍冬跑了過去,跪在地上,把邱戈從地上翻了起來。他整張臉都滿是鮮血,血滴滴答答地從臉頰上滾落下來。
鐘隱月雖然很不喜歡他,可他傷成這樣,這會兒心中也是忍不住疼了幾分。
他剛要張嘴關切,一旁傳來一陣腳步聲。
“邱是乾曜長老的聲音。鐘隱月一偏頭,見到耿明機和云序長老都一起來了。
乾曜門這邊已經一片狼藉,甚至地上還有一具無頭尸。
耿明機看到此情此景,好懸沒兩眼一翻暈過去,鐘隱月都看到他眼角抽搐地翻了半個白眼了。
他沖進洞路里來,跑過來翻起邱戈,抱著他急切地呼喚幾聲,又猛晃了好幾下,已經毫無聲息的邱戈才終于在他懷中微微轉醒,氣若游絲地呻.吟了幾聲出來。
耿明機大喜過望,兩眼通紅起來,都流出了兩行眼淚來。他慌亂地用袖子抹了抹,直吸鼻子。
白忍冬跪在一旁,怔怔地看著。
“師尊!”
鐘隱月收回目光,往旁一掃,他門下的人也都跟著來了。
蘇玉螢壓低聲音喚了他一聲,小跑到他身邊,躲到他身后,心里發怵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小聲詢問:“這是……怎么了?”
“說不好。”鐘隱月說,“反正現在的情況不太正常。”
他說著,看了看那處被落石堵住的路,又往后看了看另一邊向里延長著的,還十分仄長的洞路。
鐘隱月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明白的事,青隱不會不明白。
青隱也緩步走了過來,道:“這很不對。”
“是啊。”鐘隱月說,“這不是秘境之主的地方。”
蘇玉螢沒明白:“哎?”
“照理說,每一條洞路走到頭之后,才會是秘境之主的所在地。”鐘隱月解釋道,“秘境之主的所在地,會有鎮壓這萬年秘境的珍稀法寶,一般來說便是仙劍……可這處哪兒都沒有劍的影子,想必是這秘境之主自己出來了。”
青隱擦著臉上的血:“這就很奇怪,秘境之主一般絕不會走出終焉之地。”
終焉之地就是秘境之主的所在地。
鐘隱月皺緊眉,望著眼下的一片狼藉,沉默幾許后說:“這次秘境之行,問題有點多。”
他說著,偏頭望了眼站在洞口那處的沈悵雪。
沈悵雪正臉色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切——跟其余人驚疑不定的神色不同,他眼神雖然同樣詫異,可那是一種很難說清的詫異。
像是有人下了一盤棋,卻沒想到棋盤面會失去控制到如此地步。
鐘隱月看向系統。系統的警報解除了,面板恢復了正常,又開始迅速計算接下來的劇情。
乾曜宮受了重創,秘境之主也已經死了。
其余山宮的人去到了終焉之地,卻沒人能拔下劍來。按著系統的任務要求,鐘隱月讓耿明機待在原地等著,自己帶著人再次前往終焉之地,讓白忍冬上去拔了劍。
毫無意外的,他一點兒不費勁地就把那柄在書中從頭陪他到尾的蒼然劍拔了出來。
他拔得懵懵的。拔出劍來后,就站在原地握著劍柄,愣愣地看著鐘隱月。
鐘隱月絲毫不意外他能拔下來。
劍一拔下,四周山洞之景色立刻煙消云散,乘風消失。四周變作了一片荒野,之前大作的狂風也隨之消失不見。
劍已拔,秘境就算作被封印,所以消失了。
身邊許多長老都立刻面向鐘隱月,作揖恭喜他門下弟子拿下了這個萬年秘境的頂級法寶。
鐘隱月揮了揮手就當謝過,轉頭就對掌門說:“既然把劍拔了,就快走吧,乾曜師兄那處出了大事。”
他簡單把事情說了一二,上玄掌門立刻大驚失色。一行人連忙去尋了耿明機,而后速速離開,急匆匆地回了天決門。
秘境結束得亂七八糟,結束與沒結束別無兩樣。
回了天決門,一下馬車,鐘隱月急匆匆地就朝著乾曜山去了。
他沒聽到白忍冬在他身后急急忙忙叫的一聲“師尊”。
鐘隱月跑遠了。
白忍冬訕訕收回手,神色難看。
他又回過頭,看向沈悵雪。沈悵雪正望著鐘隱月離開,神色發暗,瞧著很不開心。
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沈悵雪一低頭,和白忍冬對上了眼神。
一看見他,沈悵雪立刻眼神陰冷下來,朝他笑了一下后,回身就離開。
“師兄!”
白忍冬叫住了他。
沈悵雪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
溫寒幾人這會兒也都正望著鐘隱月離開的方向,內心多有不安。白忍冬這一句話,將他們幾個的目光也拉了過來。
“師兄,”白忍冬厲聲說,“師兄為何加害于我!為何……為何將我的劍鎖上!”
其余幾人立即面露驚駭,看向沈悵雪。
沈悵雪背對著他們所有人。此話一出,他亦回過頭,一種白忍冬從沒見過的怔愣神情出現在他臉上。
沈悵雪問他:“你的劍被鎖了?”
“?”
白忍冬猝不及防,也迷茫地眨了眨眼,“是……是啊。”
“什么時候?”
“……?”
沈悵雪看著是真的不知道,白忍冬更迷茫了。
-
回到天決門,白榆長老立刻被耿明機拉了過去。為了救邱戈,他在乾曜別宮里進進出出了好幾次。
聽來傳話的弟子說,耿明機守在門口,急得團團轉。
鐘隱月后來被傳喚到了上玄山宮里,被掌門摁著討論了半天這次秘境之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個多時辰后,邱戈被藥修長老的白榆長老拉回了一條命。耿明機喜極而泣,來到山宮里面時,兩眼還是紅的,直抹眼淚。
鐘隱月突然看得想笑。
他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
耿明機看他就渾身來氣,見他笑起來就罵:“你又笑什么!”
“沒什么。”鐘隱月淡淡道,“只是我見師兄能為了門下弟子這般掉眼淚,不知若是沈悵雪沒到我門下,日后也遭受如此命懸一線的事,師兄是否也能掉兩三滴眼淚呢。”
耿明機很明顯僵了僵。他沒回答,只揮了揮手說了句“都是些無用的假設”,就坐下了。
鐘隱月也未追問深究。
答案都寫在劇情后期了,他知道耿明機不會的。
耿明機一來,主動將事情一說,門中的長老們也把事情捋順了些。
在鐘隱月看來,事發無數蹊蹺,但整理一下便能捋順一些——不過是數只妖獸襲擊,匆忙之際,沈悵雪和白忍冬又被莫名傳送消失。沈悵雪雖是在不遠處找到了,白忍冬卻不知為何被傳送到了乾曜門。
而后,便是耿明機頂了沈悵雪遭了落石的坑,被迫與乾曜門分離,跑到了鐘隱月這條路上。
再之后,是秘境之主不知為何主動走出終焉之地,跑到乾曜門的路上,重擊了弟子。
因為耿明機不在,乾曜門弟子便重傷無數,甚至出了死人。
死者為大,鐘隱月不再嘲諷他,摩挲著杯壁思索。
“這些事,頗為蹊蹺,又實在恐怖,絕不是我門中之人所為。”靈澤長老說,“驅使秘境之主可非常人能行之事。若是要做這些,他必定得是實力極為高深的大乘之人。雖說只是猜想,但是掌門,我猜是有歪門邪道的上乘修者在暗中算計。”
上玄掌門悠悠抬眸:“比如?”
“比如,那魔尊。”靈澤長老說,“他前些日,不就已經來過了我天決門嗎?他當時未能戰勝玉鸞師弟。雖說他向來不在意輸贏,可心中到底是會有不服的。”
“師妹言之有理。”廣寒長老點頭,“況且,他那日都已經說了,不介意再次開戰……掌門,說不定他是想借此重傷弟子,激怒我等,找個理由再次開戰!”
上玄掌門覺得有些道理,撫著下巴道:“的確……若是他,驅使那只秘境之主也并非是全無可能……若是如此,他近些日肯定還會有動作。”
……
長老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了一晚上,也沒得出什么好結論。
有人說是魔尊,又有人說魔尊用不上等到秘境,且在秘境里做這些手腳極為麻煩。魔尊是個很怕麻煩的人,所以斷不會是他。
可除他之外,鬼王又在閉關,妖后又不知所蹤,更是無人能做這些。
于是又有人說是妖鬼兩道之人的手下。
說法亂七八糟,簡直眾說紛壇,各方都說得很有道理。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于是掌門先遣散了眾人,打算日后再去那秘境之地探查探查,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到時再做定論。
秘境雖說已被封印,但殘留的法術應該還有。
就這樣,長老大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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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玄山宮里開了一下午會,坐了一個小時,鐘隱月腰骨酸痛。他錘了錘后腰,走在回山的路上,心中還是不寧。
他猜到白忍冬被傳過去是沈悵雪做的了,可在此之外所有的事,應當都不是沈悵雪能力范圍內的。
他還只是元嬰期。
秘境之主這般萬年的靈妖物,別說鐘隱月,登過天的青隱來做都難之又難,沈悵雪不可能能隔著兩條洞路對它使用什么法術,讓它出來重創乾曜門。
況且乾曜宮都出了被擰下腦袋的死人了,這么血淋淋的惡事,他應當也是做不出來……
……
鐘隱月心里琢磨著,始終放不下心來。
他從上玄山門前御劍而起,在夜色里落到了玉鸞別宮前。
他收起劍,走到沈悵雪的宮舍前。
他敲了兩下門。
很快,門被打開了。
沈悵雪只身穿一件里衣,披頭散發地立于屋內門后。看見鐘隱月,他原本就溫和的面龐立刻又柔軟幾分,彎了彎眼睛笑起來:“師尊……!?”
叫都沒叫完,鐘隱月突然推了他一把。
沈悵雪被他推進屋子里。
鐘隱月回身關上門。
他速度極快地把門匆匆上了幾道鎖,接著轉過頭,按著沈悵雪,將他往后推去,一直推到了床榻上。
鐘隱月按著他的肩膀,將他摁倒在了榻上。
“話說在前頭。”鐘隱月跪在他身上,“我的確支持你復仇,只要是你干的,我完全可以當你共犯。”
“但是,沈悵雪,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背叛。”
“殺人越貨放火搶劫,我什么都可以陪。”鐘隱月壓著他,身子往下傾,頭慢慢低了下去,“但是,不可以騙我,也不能瞞著我利用我。”
沈悵雪睜大一雙眼睛,眨巴了兩下,無辜極了。
“所以,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問你。”鐘隱月說,“你干了多少。”
沈悵雪噗嗤笑了出來。
他被鐘隱月摁著肩膀壓著,面上神色卻慵懶放松,雙手都往上隨意放倒著,仿若絲毫沒受到威脅。
沈悵雪歪歪腦袋,語氣無奈道:“師尊懷疑我。”
“一開始沒想懷疑。只要別人不說,我這輩子都不會想到你頭上的。”鐘隱月說,“我也很無奈啊,怎么偏偏是你呢。”
“是誰告訴師尊的呢?”
“青隱師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