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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頭疼了。”沈悵雪笑笑,“我真弄不過她。”
“你還想弄她?”
“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嘛,師尊?!鄙驉澭┱f,“看得出我沒安什么好心,又總能跟師尊精準告密。這種人若是在,我得想辦法哄騙哄騙,教他日后別總將我說得那般無賴。若能跟師尊吹耳旁風,便多吹些好的……比如,我是只干干凈凈又命很不好的小白兔子?!?
“那個我知道,不必你勞煩別人來吹風。”鐘隱月說,“你別把話題拐走,說正事?!?
“啊,對對,說正事?!鄙驉澭┬χc點頭,“師尊想知道,我說便是。今日秘境之事,我只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自然是把白師弟送去乾曜長老的地方?!鄙驉澭┱f,“今日,我只做了將白師弟送去乾曜宮這一件事。我并未鎖他的劍,也沒有召秘境之主出來,我還沒有那般的實力。”
“將他送去,我也只是想讓乾曜長老見一見他的修劍天賦。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驚人天賦的劍修,更何況長老落到今日這個下場,他自然急著出頭,更缺真正能觸及劍仙之名號天賦的弟子?!?
“況且,我也不會做將秘境之主召出這般事。我就是能做到,也不會的。”
“我的確恨邱師弟和竇師妹,但也不至于要殺之而后快。畢竟若真論起來,他二人也只是嘴上過分了些,并未真對我做過什么。那兩個腦子不靈光,乾曜長老教些什么亂七八糟的都信,都奉承。”
“恨是真的恨的,可我如今還不知想讓他們如何償還我。我只是想讓他們知道我有多痛苦,只是還不知道該如何做……但總之,我沒想過讓他們今日就死在這秘境之主的手上?!?
“話又扯得遠了。總而言之呢,師尊,我雖是恨,但也不至于殘暴到今日秘境這般如此?!?
“也如師尊所見,我的確不是什么干干凈凈的人。我有心魔,也恨許多人,但眼下最想要的,還是早日將白師弟送出去。那可是此世主役啊,萬一又搶我的師尊怎么辦?”
沈悵雪說著說著,抬起手來,投降一般可憐兮兮道,“師尊,我若騙你,便教我明日就被帶回乾曜宮,再去日夜罰跪受打,睡那發霉的柴房?!?
鐘隱月撇撇嘴:“你真沒騙我?”
沈悵雪又委屈巴巴起來:“真的沒有。師尊,我從不做太過分還給師尊添麻煩的事的?!?
他瞧著不像說謊,且又搬出了這番委屈的神色,鐘隱月一時無可奈何。
鐘隱月是相信他的,也自知今日這些,多數與沈悵雪都沒什么關系。
于是他松開了摁著沈悵雪的肩膀,緩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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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
他想,今日這些事,果真還有另一個更殘暴的在背后安排。
第069章
陸拾捌
鐘隱月從沈悵雪身上坐了起來。
他思忖片刻,
嘟囔著猜測:“真是魔尊?”
原書里的劇情后期,魔尊烏蒼和鬼王白懺同伙,開始再次為禍人間。雖說書里的劇情還沒寫到那份上,
但他很明顯是打算重新向仙修界開戰,想要重新血洗人間。
可眼下還只在秘境篇,按原書里的劇情,
這會兒才剛到百分之五的進度,怎么魔尊這百分之六七十左右才會出來的劇情線就跑出來了?
況且魔尊那個出了名的不喜歡彎彎繞繞做麻煩事的性格,
真的會選擇跟著到秘境里來,驅使秘境之主出手嗎?
他可最喜歡打架了。有架自己不上交給秘境之主,
實在不像他那個發癲的性格。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是魔尊想要安排這秘境中的驚險,又為何要安排去乾曜宮那處?
在天決門跟他打架的是鐘隱月,就算真要挑事,
也應該是來挑他鐘隱月的事。
為什么會去找乾曜宮?
鐘隱月抱起雙臂,越想腦子里越是一團漿糊。
沈悵雪手撐著床榻,
也坐了起來。
他一動,
鐘隱月才發現自己還騎在人家身上。
鐘隱月頓時有些尷尬。他摸了摸鼻子,訕訕從沈悵雪身上下來,坐到了另一邊。
他看了看沈悵雪。沈悵雪面色平靜,沒什么表情,坐起來后就挽了兩下自己的長發。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養眼。
鐘隱月想了想,
覺得自己硬想也沒辦法,
劇情都已經這樣大崩塌了,他一個穿書的拿的已經算是前朝余孽的爛劇本了,
拿在手上跟沒劇本沒任何區別,干脆還是等掌門差人去查完秘境之后再說。
到時候拿到線索,
他也更好推斷。
再說系統也說會去查……從秘境出來后,在回程的馬車上,系統就和他說了,因為這次秘境篇劇情的大崩壞,系統會去重新從頭開始嚴查這個世界里的所有人,不多時一定會給他一個完整的答復。
原書里,下一個要緊的篇章是仙門大會。那大會在深秋時才會舉行,這會兒才剛開春沒多久,有的是時間。
思及至此,鐘隱月很爽快地暫時放棄了這方面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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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問沈悵雪:“你如今怎么想的?”
沈悵雪還在捋他的頭發。鐘隱月說了這話,他才抬起頭,看向鐘隱月。
沈悵雪臉上沒表情的時候,瞧著就是張茫然又無辜的臉。鐘隱月以為他發呆去了沒聽到,就又問了一遍:“我說,你如今怎么想的?”
沈悵雪反問:“師尊希望我如何想?”
“……與我希望有什么關系,”鐘隱月說,“我問的是你的想法?!?
“師尊想要我如何想,我便是怎么想的?!鄙驉澭┱f,“我全聽師尊的。”
“都什么跟什么……”鐘隱月嘆氣,心中又有了猜想,“你是怕我聽了你不該有的一些想法,從而厭惡你?”
沈悵雪沒有回答。他一直捋著頭發的那只手動作慢了下來,又微微低下頭去。鐘隱月明顯看到他低下去的眼簾里多了幾分落寞。
半晌,沈悵雪輕輕點了點頭。
“怕什么。”鐘隱月笑出了聲,“我方才不是也說了嗎,我完全支持你復仇。你是想殺人越貨還是放火燒山,我都可以陪你,只要你不瞞著我就是?!?
“我不是已經瞞了師尊了嗎?!鄙驉澭┼洁熘?。
“是呀,可剛剛沒見你害怕呀。”鐘隱月說,“剛才還躺在床上跟我耍賴呢,怎么這會兒又害怕起來了?”
“都已經瞞過師尊了,師尊也知道我騙了人?!?
沈悵雪勾著自己的發尾,一揪一揪地玩著,嘴上又好似毫不在意一樣輕飄飄地說著,“做壞事可真奇怪。被發現的時候很慌,但偏偏能冷靜自持。可等到把話說干凈了,也知道旁人都已知曉了,反倒又緊張起來了。為什么呢,師尊。”
“不知道?!辩婋[月說,“很多事都是這樣吧?下雪也是,往往下雪的時候不冷,等雪停了之后才更冷。”
沈悵雪跟著苦笑了笑。
“不過我不是雪,你不用怕我,說就是?!辩婋[月說,“我說過了,我不會厭你。哪怕你墮魔入妖,我也不會像他們一般厭煩你的。你要知道,說到底我壓根就不是修道的。道不道的,與我無關,我只在乎你好不好。”
沈悵雪抬起眼眸來。
他沒有因為這番話而再動容一星半點,那雙眼眸只是平靜地望著鐘隱月。
鐘隱月絲毫不懼地回望著他。
“哪怕我如今想要師弟出這個門嗎?”沈悵雪問他。
“你想讓他出門,那他馬上就要出門了。”鐘隱月說,“不過我得想想辦法才能辦。”
沈悵雪笑了出來。
“師尊也太縱容我?!彼f。
“沒辦法啊,這世上就一個沈悵雪?!辩婋[月說,“告訴我吧,你如今是怎么想的?!?
沈悵雪卻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很多事,我還不知該如何和師尊說。”
鐘隱月沒有回答。
他望著沈悵雪。沈悵雪又把眼睛低了下去。他沒有看鐘隱月,也沒有看著任何事物。只是把手掌攤開,呆呆地望著手心。
沉默片刻,他又放下手,偏頭望向別處,再次聲音很輕地說著:“我只是想,被抽骨扒皮,該有多疼呢。”
“我好像夢到過,又好像沒有。夢到過的那一次,好像很疼,不過醒來的時日多了,又隱隱約約記不得有多疼了,好像比起皮肉之苦,有其他更痛的??赡歉吹氖鞘裁?,又也記不得了?!?
“只記得師尊同我說,別害怕,沒關系,師尊說會幫我想辦法?!?
沈悵雪轉回過頭來,看向他。
那是個很難說清的眼神。麻木、掙扎、平靜、痛苦、死亡、癲狂、絕望、希冀——所有一切相背離又過分極端的情緒,都在那雙眼睛里。
“我知道是白師弟害的?!彼f,“師尊,我后來夢到過許多事。我如何能不恨他呢,我替他擋過劍,背下黑鍋,受乾曜長老責罰。我原以為和他同病相憐,到最后卻是又淪為下等。我曾傻過,以為只要真心相待,他總有明白的那日?!?
“我以為這山門里,他曾與我境遇相仿。他曾也是受盡白眼的廢材、流浪兒……我以為有朝一日,他定能懂我。”
“師尊告訴我一切后,我做了許多許多夢。他搶了我許多東西呀,師尊,夢中是那般真實,那般令我喘不上氣。”
“我又怕又恨。我當然知道他如今還是個好孩子,還什么都沒有做。我與他之間也還是兄友弟恭的同門,他甚至都沒叫過我幾聲師兄??墒菐熥?,我再無法用一顆平常心對他了?!?
“我看他一眼,便會想起那場噩夢。我知道并非是他令我去的,也并非是他要將我扒皮??晌夷前銘K死,人人又說要我為他著想,我又如何能不恨他呢?!?
“我還不夠為他著想嗎?我已經仁至義盡。”沈悵雪說,“我知道,我都清楚,這一切并非他所為,他也還什么都沒做。可即使如此,我仍然恨他那句‘理所當然’?!?
“師尊,我有時也覺得我不講道理。”
“我恨他把我做的一切都視作理所當然……受著我的好,拿著本該是我的東西,有著最好的天賦,卻總說自己受著苦。踩著我的骨頭,喝了我的血活了下來,看著我死無葬身之地,卻說這一切理所應當?!?
“我如何不恨呢,師尊。不瞞師尊,我一開始真的想要他死,如今這想法也絲毫未變。只是后來,我受著乾曜長老責罰,躺在柴房里又做了那一場被抽骨剝皮的夢,醒來后我吹了窗外的冷風,忽然又想,他不能這樣白白的死。他應該與我一樣,被抽骨,被扒皮,被人踩在腳底下,被人教著循規蹈矩,而后溶于法陣,死無葬身之地……”
“我知道這想法無比陰暗,早晚會生心魔。靈修生了心魔,去到何處都只有送去殺仙閣的命數?!鄙驉澭┱f,“可是師尊,只有師尊不介意?!?
“我知道如今還不是殺了他的時候,我也知道在師尊看來,白師弟是此世主役,天賦異稟,是天道之人……我也并不打算強求師尊認同我,可是師尊,白師弟真是搶了我許多東西呀。”
“所以如今,我只是想……讓他離師尊,遠一點。”
“這世上有那么多人看好他,偏心他??晌摇抑挥袔熥稹!?
沈悵雪抬起眼簾,小心翼翼地望著他,余下的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試探著往外蹦的。
“我……其實,并不干干凈凈,心底里的陰暗事,大約比那些妖魔邪道的,還要多。”
“對乾曜長老,我更是這般想法。我恨不能將他刺在地上,親手挖骨剝皮……師尊,我曾是他門下弟子,如今卻想弒師正道,這簡直倒反天罡,離經叛道……”
“即使如此,即使我心底里臟成這樣,有這般多的惡念;即使我生的心魔,并非全是被乾曜長老折磨出來的,我其實并非……即使這般如此,師尊……也還愿意,如從前一樣對我嗎?”
鐘隱月沉默地望著他,片刻,忽的一笑。
他偏開眼睛,沉吟著看向天井:“我考慮考慮吧……該怎么把白忍冬弄到乾曜那邊去?!?
他前半句讓沈悵雪眸子一暗,后半句又立刻讓沈悵雪眼睛里冒起了光。
沈悵雪立刻紅了雙眼,幾乎要哭出聲來:“師尊……”
他又開始抽抽噎噎地哭了,鐘隱月看不過去,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腿上:“過來。”
沈悵雪便哭哭噎噎地爬了過去,抱著他又小聲啜泣起來。
鐘隱月拍著他:“我當然愿意如以前一般對你了,傻兔子。我說了快十遍了,你是什么樣我就喜歡什么樣的。”
沈悵雪哭得更厲害了:“我不是故意想瞞師尊的,我只是心中不安……怕師弟又得了師尊喜愛,怕他又與我爭搶……師尊,我搶不過他的呀,我又不敢告訴師尊,我心底里其實骯臟得如此見不得人……我只想悄悄地讓乾曜長老看到,讓乾曜長老來爭搶師弟,讓師弟早點離開這兒,不要再和我爭搶了……”
“我本不想給師尊添麻煩的,我只是想悄悄地做完這些,讓師弟去和乾曜宮的鬧去,我就……只想和師尊清清靜靜地呆著……我不想再摻和那些事了,我真的不想……”
他哭得抽抽噎噎地,一個勁兒地辯解著,生怕鐘隱月再多想什么。
鐘隱月嘆著氣,把他拉在懷里好聲好氣地哄著。
他現在信了,秘境之主的事絕不是沈悵雪干的。
能做出那事的高強反派,怎么可能這會兒會趴在他的大腿上梨花帶雨地哭。
沈悵雪哭了半晌才被哄好,鐘隱月又哄著他睡下。
待沈悵雪情緒平靜了些,鐘隱月再次問他:“你當真不想讓邱戈死?”
沈悵雪點了點頭。
“他與竇師妹雖咄咄逼人,平日也欺壓我欺得厲害,我心中自然是恨的,但我從未想過要害死他二人?!鄙驉澭┱f,“我其實如今也不知,我到底想要他們如何。若說的話,師尊,我只是……想讓他們明白……我經歷的一切。”
鐘隱月懂了。
“你想以牙還牙?!辩婋[月說,“不想讓他死,但想讓他體會體會你平時的日子,和臨死的絕望?!?
沈悵雪苦笑起來:“師尊所言極是。”
“他死倒是沒死。聽白榆長老說,命救回來了,只是腿上遭了重創。雖說能養過來,但今年的仙門大會是趕不及了,他那雙腿得養個一年半載的,才能站起來?!?
沈悵雪沒說話。
鐘隱月看著他,默了片刻,突然想問他想如何對付乾曜長老??赊D念一想,乾曜長老對他做的事跟白忍冬做的事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沈悵雪定是更想要以牙還牙的,鐘隱月便沒再問了。
他不問了,沈悵雪卻忽然喚他:“師尊?!?
“嗯?”
鐘隱月一抬頭,才看見沈悵雪又在看他了。
沈悵雪動了動胳膊,又把手從被子里挪出來,伸向鐘隱月,拉住了他袖子的衣角。
“師尊……當真愿意為了我,將白師弟,送去他人門下嗎?”
鐘隱月哭笑不得:“自然是愿意的呀?!?
“為什么?”沈悵雪問,“白師弟那般天賦異稟……師尊不將他留在門下,不覺得……虧嗎?”
“虧什么,你過得最舒心才最值?!辩婋[月說。
沈悵雪呆呆地望著他。片刻,他忽的笑了聲。
他把鐘隱月又拽緊了些,喃喃著低聲:“被人偏愛,便是這般感覺嗎……”
鐘隱月沒說話,只是拉過沈悵雪的手,一下一下慢慢地拍著他的手背。
不多時,沈悵雪睡著了。
鐘隱月沉默地坐在床前,安靜地坐了半夜。
他想了許久沈悵雪的事,又想了半刻白忍冬的事。
坐到半夜,剛有了睡意,系統突然冒了出來。
【宿主?!?
鐘隱月都習慣了它的突然出現。這會兒他剛站起來,洗漱過后躺在了地鋪上,眼皮都沒抬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