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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自那里么?
正猶豫的時候,一個身影撲出來,瘋狂啃棺材上的胙肉,還吞了他的尸蟲。
“哪里來的垃圾?”周瑕大怒,揪住這人的頭發,把他摁在地上,摳他的嘴。
摳出一大坨胙肉,尸蟲珠子哐當掉了出來。周瑕收起珠子,把人翻過來,發現是方蘭則。這家伙已經完全閉氣,身體奇冷無比,猶如死尸。周瑕摁了摁他的肚子,圓鼓鼓的,發現他可能吞了不止那一嘴胙肉。
周瑕當機立斷,指甲暴漲,直接劃開他的肚皮,切開他的胃囊,把他吞下肚子的胙肉全數清出來,然后掏了掏他的兜,取出一顆補天丹喂進他嘴里。在補天丹的作用下,他的鮮血停止流出,猙獰的傷口瞬間彌合,體溫也上來了。
“喂,傻逼,”周瑕扇他的臉,“醒醒。”
他猛地睜開眼,說:“回霧里來。”
周瑕用力扇了他一個大耳刮子。
“臥槽,”方蘭則終于清醒了,“我怎么在這兒?”
“你剛剛被控制了,”周瑕滿面陰霾地站起身,“趕緊的,我們去找你哥。”
方蘭則剛想起身,肚子劇痛無比,撩開衣襟一看,發現自己肚子破了個大洞,還在自動修復中。他慘白著臉,說:“我得歇會兒。”
“起來。”周瑕冷冷道。
“老祖宗。”方蘭則仰頭看他,他的下頜線條流麗,盡管神色傲慢,卻有種不同尋常的俊美。方蘭則趴到他腳邊,拽了拽他褲腳,輕聲說,“我哥總是惹你生氣,又不是真心愛你,你干嘛還惦記他?讓我跟您吧,他做的,我也能做,而且我會比他做得更好。”
周瑕低頭看他,金色的眸子光芒閃滅,好似在認真端詳他。
這眸光猶如刀鋒般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方蘭則努力微笑,盡力讓自己更好看一些。
“他能的你也能?”周瑕冷不丁問。
方蘭則用力點頭。
周瑕掀起嘴角,冷笑了一聲,說:“你哥會吃屎,你能嗎?”
【作者有話說】
方蘭則:這我真不會……
第46章
羈魂
靜寂的樓道里,桑栩拽著繩子,仔細聽下面的動靜。
胙肉在蠕動,黑貓啃出來的羊腸小道即將復原,只剩一條小縫。沈知棠下樓已經一刻鐘了,桑栩既沒有聽見求救聲,也沒有看見她返回的身影。
咚咚——
咚咚咚——
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是誰跑著趕過來。
沈知棠回來了?
桑栩一驚,正要去迎——
不對!
腳步聲是從樓上傳來的。
手電筒的燈光打進樓道,一道臃腫的影子出現在上方拐角處。
這不是沈知棠!
他下意識關了手電,化生為死發動,身體頃刻間尸體化,轉身隱入黑暗。一道模糊的黑影走下樓道,左右逡巡。影子晃過桑栩面前,桑栩這才看清,原來是鄭石頭。鄭石頭佝著背,細聲喊:“有人嗎?聞淵、桑栩、方蘭則——你們在嗎?”
看他還保持著人樣,說話也有邏輯,似乎并無大礙。桑栩想了想,起身打算和他打招呼,目光掠過他腳尖,忽然頓住。
鄭石頭一直在踮著腳走路。
小時候,聽鄰居老奶奶講故事,說要是鬼扮成人,總有一些違和的地方。有一個很重要的特征,就是鬼太輕了,腳后跟放不下來,走路是踮著腳的。
桑栩又蹲了回去,悄無聲息地拿出沈知棠留下的紅外輻射探測儀。屏幕上除了桑栩自己,沒有旁的光點。不遠處那個鄭石頭在探測儀上竟然沒有顯示。
紅外輻射探測的是溫度,只有符合人體正常體溫的生物才會被判定是人,顯示在屏幕上。
鄭石頭無法被探測到,說明他的體溫太低了。
仔細看鄭石頭,桑栩發現了越來越多違和之處。這家伙走路屁股扭來扭去,聲音也掐得尖尖的細細的,和他平時一點兒也不一樣。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現在的姿態像個妖嬈的女人,看起來gay
gay的
這不正和郭宏建筆記里記錄的那個小王一樣么?郭宏建他們給小王喂食了胙肉之后,小王就變得越來越像女人。難道鄭石頭也吃了胙肉?
桑栩大概猜到鄭石頭和聞淵他們為什么會憑空消失了。他們沒有消失,只是體溫降低,無法被探測儀探測到。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很可能是他們睡著之后,吞了胙肉。
他想起周瑕口中露出古怪眼神的房客,那個說出不明話語的老奶奶,漸漸明白了,為什么在這個地方不能睡覺,不能困倦,不能失去自我的主動意識。因為有東西藏在黑暗里,當人們在這里睡著,那個東西就會乘虛而入,就像鐵線蟲操縱螳螂一樣,操縱人類的身體。
胙肉和補天丹很可能有著相同的本源,就是桑栩在觀落陰中看見的那具神明肉山。過量服用補天丹會異化,過量服用胙肉同樣會異化。那詭秘的外來意志會驅使人過量服用胙肉,從而導致人體自身被胙肉同化,成為新的胙肉。
突然間,鄭石頭腳步一滯,痛苦地彎下腰。
與此同時,他的身軀在腫脹,變形,越來越胖,成為一坨小小的肉山。
桑栩知道,他徹底沒救了。
趁三分鐘沒到,桑栩想要撤退。走廊深處突然傳來槍聲,鄭石頭額頭中彈,倒在了地上。周瑕和方蘭則從黑暗里走出來,方蘭則似乎受了傷,嘴唇發白,慢慢走到桑栩身邊,笑道:“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周瑕瞥了桑栩一眼,對他滿不在乎似的,一點兒關懷的話也沒有。
桑栩道:“老祖宗,我一個異鄉人朋友到樓下去了,你能去看看她么?”
“不是周家的?”
“不是。”
周瑕哼道:“那關我屁事,不去。”
“老祖宗,方便去拿一下我的背包嗎?”方蘭則捂著肚子坐下,“我實在走不動了。”
周瑕翻了個白眼,本來不想去,但是看了眼桑栩,又改變主意,踹開1817的門,進去拿他的包。他剛進去,原本已經倒在地上的鄭石頭忽然一扭頭,朝方蘭則這邊撲過來。
這家伙根本沒死!
熾白的手電光里,這鄭石頭五官猙獰,十分可怖。方蘭則背靠著墻,無處可退,身體又正虛弱著,根本跑不快。心臟怦怦急跳,電光石火之間,他的余光瞥見旁邊的桑栩,心里霎時間做了個決斷。
他五指成爪,一把抓住桑栩,將桑栩往鄭石頭那兒一推。
不要怪我。
方蘭則說:“哥,你沒爸媽,我有。我不能死。”
遇到如此險況,桑栩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好像被推出去的不是他自己。方蘭則最恨他這副神情,以前要他幫自己抄作業,他是這副表情,要他幫自己背處分,也是這副表情。那一雙透亮而清冷的眼眸,像玻璃珠似的,倒映方蘭則所有不及他的丑陋和卑劣。
他死了就好了。他死了,就不會有這雙眼睛看著他。
可是下一刻,一睜眼,竟是自己倒在了鄭石頭面前。
怎么回事?
他驚恐地回頭,見桑栩站在他剛剛站的位置,淡漠地望著自己。
鄭石頭抓住了他,層層疊疊的胙肉把他包裹住。他朝桑栩伸出手,“哥,救我!”
周瑕趕出來,氣道:“怎么我一走就出事?”
他正要上前救人,桑栩拉住他的手。
“干嘛?”周瑕問,“那是你表弟不是么?你嫉妒他和你爭寵,要弄死他?”他瞇起眼冷笑,“桑小乖,你這人怎么這么壞?自私下作,果然不配當桑家人。”
桑栩沉默地望著周瑕,忽然道:“是啊,我就是很壞,老祖宗討厭我么?”
“老祖宗,救我!”方蘭則大聲哭喊,“我哥害我,他推我!”
“……”周瑕看桑栩表情,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來。方蘭則一直在求救,作為帶隊的周家領導,周瑕本應出手相救。但周瑕心里想著,萬一這真把方蘭則救活了,等回到周家,方蘭則必定會告桑栩的狀,到時候周一難豈不得處罰桑栩?
桑栩這個小混蛋,干壞事就算了,不能背著他點兒么?周瑕非常煩躁。
橫豎是條性命,周瑕沒法兒看著不管,正要出手,桑栩又一次拉住他的手。
周瑕氣道:“你……”
桑栩開口解釋了:“是他推的我,我用了換位符。”
他素來喜歡未雨綢繆,早在這幫異鄉人都沒有察覺的時候,桑栩就悄悄往他們領子下面、背上、袖子上貼了微型換位符。他不會主動害別人,但也提防別人害他,隊友亦不例外,表弟更不用說。
“你早怎么不說?”周瑕無語。
“我以為老祖宗會無條件幫我。”桑栩嗓音平淡。
他的話語明明是失望的,神色卻又太過淡漠,看不出半點失望的情緒。
周瑕一時竟不知道怎么反應,“……”
方蘭則看周瑕不動了,絕望的潮水涌上心頭,轉而向桑栩求救,“哥,救我,求你。我是你表弟啊,剛剛是我一時想岔了,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我爸媽就我一個兒子,我不能死啊!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欺負你……你家的房子,我讓我媽還給你……還有、還有你的長命鎖,我媽沒賣掉,她偷偷給我了,我也還給你……”
桑栩無動于衷,漠然看他一點點被胙肉吞噬,大半個身子陷進去,和鄭石頭融為一體,難舍難分。他自己看不見,他的臉龐已經如同橡皮泥一般,和鄭石頭連在了一起。
方蘭則哭道:“哥,我知道你小時候很辛苦,我只是太調皮了,不知道怎么對你好,你救救我吧。”
桑栩漠然說道:“別裝了,你一直都想殺我。下樓的時候,是你趁亂請儺割斷了我和鄭石頭之間的布帶。”
方蘭則臉色一僵,徹底絕望,瞬間變了臉,罵道:“桑栩你個賤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沒錯,我就是想你死。你吃我家的,穿我家的,憑什么看不起我?你還記得你以前怎么討好我嗎,你跪在地上給我當狗!我讓你汪幾聲,你就汪幾聲。”
桑栩當然記得。
那是他十歲,他小舅和小舅媽出差,他放學回家的路上拐到以前住的老公寓,在外面停了一會兒。這一幕正好被跟蹤他的方蘭則看到,威脅他要告訴舅舅舅媽。舅舅舅媽從來不許他提爸媽,否則就罵他白眼狼,不知道感恩。他們要他記住,養大他的是方家,而不是他那對死人父母。
他為了求方蘭則閉嘴,按照方蘭則的要求,給他當了一天的狗。
周瑕聽著,胸口氣涌如山,一向不懂察言觀色,這時候卻忽然懂了桑栩剛剛的失望。
——方蘭則永遠有父母的無條件幫助,永遠有父母的偏愛,但桑栩沒有。
難道,桑栩也希望從他這里得到一份偏愛么?
“砰——”
槍響了。
周瑕手里舉著手槍,槍口尚在冒煙。
“你小時候過得不好,為什么不跟我說?”周瑕很生氣,又不知道該跟誰生氣。
他忽然記起來,他也罵過桑栩賤,剛剛還罵桑栩自私下作。
桑栩這個人沒有心,肯定不在乎,罵他狗屎他都無所謂,還淡定地問你晚上要不要和狗屎上床。可是周瑕心里梗梗的,好似有塊骨頭橫在心間。他沒想到,桑栩這樣的性格,是因為這家伙小時候備受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