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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桑栩走上前,到了欄桿邊上,看向白衣人們指的方向。
那是天井的下方,一座巨大的肉山堆在那里。肉山一層樓高,血肉層層堆疊,仿佛融化的奶油。許多房客一手拎著籃子、塑料袋,一手拿著菜刀,在這座肉山身上割肉。肉山的頂部是它的頭顱,那張臉龐蒼老、憔悴,眼袋猶如蟾蜍一樣大,嘴巴空洞地張著,發出低低的哀嚎。
“不要割我……好疼啊……”
“停下……”
可是沒有人聽它的哀求。桑栩看見房客里有幾張熟悉的臉,1015的老大爺、1115的老奶奶,還有513的那對父子。
肉山上的臉龐看見那對父子,眼睛一亮,凄聲喊道:“老公……兒啊……救救我……”
穿著人字拖的青年一臉嫌惡,“你不是我媽,怪物?!?
“別和她說話,快割肉?!彼职值吐暤馈?
肉山上的臉龐流下淚來,嗚嗚慟哭。
“婉清……婉清啊……你在哪……”
“救救媽……”
哭聲回蕩在空曠的天井里,桑栩終于明白,這胙肉來自于何方。
桑氏在這里鎮壓了邪物,因為年代久遠,神像壞了,鎮壓失效,找尋女兒的蔣老師誤入地下,被邪物污染,成為了不斷生長的肉山。房客發現了她,或許是因為饑餓,也可能是被胙肉的香氣誘惑,他們開始往蔣老師身上割肉,填飽肚皮。
“能救她么?”桑栩皺著眉問。
“救不了。”周瑕沒好氣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這里是夢中夢,你家先人讓你看到的是以前的事兒,她現在的狀況肯定更糟,應該已經失去人的意識了?!?
桑栩抬起頭,周瑕站在他身邊,光影照在周瑕的側臉,朦朦朧朧。
的確,周遭的光景更像幻境,模模糊糊的,大樓也沒有被胙肉吞噬。
“您愿意跟我說話了?”桑栩拉住了周瑕的手。
周瑕想把手抽出來,奈何桑栩抓得很緊,還撓了撓他的手心。
嘶……周瑕倒吸一口涼氣,手心癢癢,心也癢癢。
“小騙子,”周瑕偏過頭說,“外面出事了,待會兒醒了我大概率不在你身邊?!?
什么?桑栩問:“那怎么辦?我不能離開你?!?
周瑕根本不信他的鬼話,矜傲地說:“自求多福吧你。”
“你會來找我嗎?”
“呵呵,不會?!?
那就是會,桑栩放心了。
“老祖宗,”桑栩靠在他肩頭,輕聲問,“你請的什么儺,好厲害啊,我可以看看你的儺嗎?”
桑栩的聲音曖昧又低沉,周瑕幾乎以為他想看的不是儺,而是別的什么東西。
“我不請儺,白癡。那種東西配我請么?”
不請儺?桑栩微微蹙眉,難道周瑕燒焦孫大海和老大爺并非是從儺那里借來的神通,而是周瑕自己的本事。這和周家人間道的神通不大一樣啊……
“你可以滾了?!敝荑Φ馈?
他用沒被桑栩抓住的手彈了下桑栩腦門,倏忽間一切光影褪去,桑栩飛速倒退,周瑕和所有白衣人都拉伸成畸異的影子。
又突然間,那些白衣人同時仰起頭,好像感應到什么。剎那間,所有白衣人破碎成萬千飄絮,追了上來,撞入桑栩的胸懷,桑栩打了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然睡在房間里,胙肉變多了,到處都是,露營燈的燈光下,四周紅通通一片,讓人疑心自己躺在什么怪物的胃囊里。
然而奇怪的是,其他異鄉人都不見了,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半截身子埋在了肉里。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肉洞不是那個意思呀,審核求通過。嗚嗚嗚。
第44章
睡覺
出錯啦?
錯誤原因:接口訪問頻繁或未解鎖Vip章節
第45章
尸蟲
這個事情太詭異了。
作為一個敬業的社畜,桑栩不管多么疲憊,生物鐘一定會在每天早晨八點半把他喚醒。這個鬼地方竟然能讓社畜連續睡七十二個小時,太恐怖了。
至于其他消失的人,桑栩并不關心他們的安危。而周瑕,夢中夢里周瑕的言辭表明相比周瑕來說,桑栩更需要擔憂的是他自己。根據周瑕的語氣判斷,周瑕可能的確陷入了困境,但脫困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在這里入睡很有問題,”沈知棠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和盤托出,“因為我隊友不太靠譜,那個老郭對我性騷擾,我怕他趁我睡著侵犯我,所以我一直沒敢睡覺。下來之后,我們隊伍休息的第一晚,就有人失蹤了。當時沒有發現是入睡的問題,第二晚休息,又有人失蹤。等第三晚,就剩我和老郭了。我一直沒事,所以我懷疑是癥結在于睡覺?!?
她想了想,補充道:“不僅僅是睡覺,你不能打盹,也不能太過困倦。要是你的意識不夠清醒,也可能會失蹤。之前我看探測儀上你的紅點雖然沒失蹤,但一直不動,很怪,所以我一直不敢來。剛剛聽見你在頻道里尋找同伴,知道你沒事,我才敢過來找你?!?
說罷,頓了頓,她流露出疑惑的眼神,“建國哥,你是怎么做到的?為什么你沒有失蹤?”
桑栩誠實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說話間,桑栩腦子里閃過一線靈感。
他皺了皺眉,道:“其他房間里的棺材,你有看過嗎?”
“沒?!鄙蛑哪贸鰺岢上裉綔y儀,走到另一間公寓門前,說,“你知道我的原則,不多管閑事。你看,棺材里躺的都是活物,有呼吸的,我不敢開。誒……”沈知棠看著探測儀的屏幕,“等等,這個公寓里的死了?!?
她又走到下一間公寓門口,用探測儀掃描公寓內部,“這間也死了?!?
桑栩跟著沈知棠掃了這條走廊上的一溜公寓,里面的桑家人都已經失去了體溫和呼吸。
這一刻,桑栩終于明白,為什么別的周氏異鄉人都出事,只有他平安活了下來。
夢中夢里,白衣人們化為飄絮,飛進他的胸口。
那一刻桑栩應該就出事了。僅僅是一剎那間,所有白衣人做了同一個決定——用他們的命,換桑栩的命。
桑栩心里很復雜,他實在無法想象,什么樣的人才能放棄自己的命去救另一個人。他和這些桑氏先人素未謀面,和陌生人差不多?;蛟S對桑栩來說,就連劉建國都比他們親近一點。桑栩同樣無法理解他們不死不活地躺在棺材里不知道多少年,就為了鎮住這棟大樓地底的胙肉。
原來,這就是桑家人。
桑栩終于明白,為什么周瑕說他不配做桑家人。
“建國哥,現在怎么辦?”沈知棠問。
“其他樓層我們都排查過了,出路應該在下一層?!鄙h蚰贸鲟嵤^包里的無人機,“我遙控無人機下樓探查一下?!?
啟動無人機,發現電量告急,無人機飛不起來了。
完了,這地方充不了電。
沈知棠看了看時間,她離十天還有四個小時。
“我下去看看吧?!彼囊缓?,做了決定。
桑栩不贊成:“下面有東西,很棘手。我們隊伍的領導很強,你等等他再下去?!?
“我等不了了,沒有人知道異鄉人待在夢境里超過十天會怎么樣,有人說會被夢境里的邪祟找到吃掉,也有人說會直接變成邪祟,我不敢賭。”沈知棠在腰上綁了一根登山繩,“建國哥,你在樓上等我行嗎?如果我在樓下求救,你就把我拉回來?!?
“再等等吧,”桑栩看了眼樓道,“樓道被胙肉堵死了,你下不去。”
沈知棠打開背包,一只黑貓從里面跳出來,爬上她的肩膀。
這黑貓莫名其妙有點眼熟,一雙碧綠的眼眸望著桑栩,瑩瑩發亮,仿佛林間的螢火蟲,有種邪異的怪感。
“這是你賣給我的小鬼,”沈知棠拉開黑貓背部的拉鏈,毛絨套子里面,赫然是那個鬼嬰。鬼嬰看著桑栩的肩膀流口水,沈知棠把拉鏈拉好,指了指樓道,“黑妞,去吃?!?
黑貓蹦向樓道,吭哧吭哧啃堵路的胙肉。
不一會兒,真的清出了一條羊腸小道,而黑貓的肚子也明顯圓潤了許多。
桑栩看了看時間,說:“再等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之后我領導沒回來,你就下去。”
二人在手電筒光里對視,沈知棠望著桑栩沉靜的面龐,點了點頭。
他們坐在地上等待,沉默無言。都不是喜歡說話的人,這種氣氛里,也找不到什么話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瑕還沒有回來。桑栩看見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摁摁手臂,她對上桑栩疑惑的眼神,撩開袖子,道:“我在手上割了一刀,要是困了,就掐傷口一把?!?
她下到地下已經五天,就是靠這個辦法五天沒睡覺,綁著手臂的紗布早已鮮血淋漓。
她想活著,可是命運總是戲弄人,讓不該死的人死,讓不該活的人活。
鬧鈴響了,兩個小時到了。
“有什么話要交代我嗎?”桑栩問。
沈知棠想了想,說:“我要是真沒了,你跟韓哥說一聲,讓他告訴我老板,把我哥殺了。”
桑栩:“……”
他還以為沈知棠會交代沈知離好好活著什么的。
沒想到是要他死。
這兄妹情……真感人啊。
沈知棠解釋:“我哥是個瘋子,我活著能管他,我死了沒人管他了,不如把他帶走。這也是我媽的遺愿?!彼酒鹕恚?,“我走了。”
桑栩不再勸她,“保重?!?
周瑕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副棺材的前面。這是桑家人的棺木,棺材已經被胙肉侵蝕,四分五裂。里面躺著一個白衣人,雙手結成三角,中央放著周瑕的一顆玻璃球一樣的東西。
周瑕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他的尸蟲。
但他沒上前拿,左右四顧,四周靜寂無人,唯有胙肉有節奏地蠕動。很顯然,在他被桑家先人請進夢中夢的時候,有東西控制這具無人管轄的肉身來到了這里。很少有人敢動他標記過的東西,敢動手的必定不是人。
他突然想起1115那個背著孫子的老太婆。
她從管道口里掙出來,對他說了一句他從未聽過,但莫名其妙能聽懂的語言——
“變得完整,回霧里來?!?
周瑕不用想也知道,這里面肯定有鬼。
老太婆被什么東西控制著,和他說了這句話。而現在,那個東西又趁他離開的時候,控制他的肉身,找到他的尸蟲。那些房客流露出奇怪的眼神時,也是那個東西控制著他們。
而那個東西,認識周瑕。
它為什么要他變得完整?為什么要他到霧里去?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