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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血好像永遠也滴不完,在走廊拉出很長兩道黑痕。
*
小黃雞松了口氣。
失憶的宿主還是很冷靜,有了「王大師」,房間對他的危險性斷崖式下跌。
一共四類房間,基本都被提及:
家暴小孩慘死的家、火災現場、發生了化學物質泄露的實驗室,還有那個活埋人的井。
小黃雞相信,宿主能很快摸清規則,只要遵循規則,對他而言,這棟樓基本上沒有危險。
問題是楚示雎。
在正文里,視角不全是跟著楚祖他們走的,在楚祖離開房間后不久,有兩道黑影推門而入。
他們看到了殺人犯的尸體。
高個子輕笑一聲,蹲下來檢查他死因,另一個個頭稍矮的人則煩躁不已。
“你說殺了那個叫楚祖的人,就帶我出去——他人呢?”
矮個子說話時很古怪,前半句話是對著蹲在地上的高個子說的,后半句則是看著空曠的身側。
“什么叫是我來晚了?你說他在這兒我才來的!”
“你滾遠點!”他揮舞著手,手中配槍在空中發出簌簌聲響,“惡心不惡心,別動不動就湊上來!”
高個子捻了捻地上的黑色血液,轉頭淺笑:“別吵架,楊兢,都說了,他是你朋友,也一直在幫你,人不在這里再找就行,別為他和來之不易的朋友鬧翻。”
“……”楊兢沉默后冷笑,“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楚示雎,你又看不到他有多惡心,少在那兒說風涼話。”
楚示雎站起身,從兜里掏出干凈手帕擦了擦手:“你描述過:有兩個腦袋,四只手,兩只手很長,近乎一米,骨頭刺穿了皮膚,其他兩只手很短……還有什么來著?”
楚示雎想了想,不顧楊兢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說:“他一直在地上爬行,從小開始就跟在你身后,還總試圖攻擊你,來這棟大樓后稍微安分了點……是這樣吧?”
楊兢真想一槍崩了這個男人。
但警察這把槍子彈有限,他要留著防身。
而且楚示雎邪門得很,對他動手可能討不到好。
楊兢在心里嘲笑了自己兩句,簡直是慫包,被唬兩下就窩囊成這樣。
一開始遇到楚示雎的時候,楊兢二話不說就想下死手。
但他很快被制服,從警察尸體邊撿來的槍也掉在地上。
楚示雎沒有要他命,腳踩在他脖子上,慢條斯理問他身邊有沒有跟著東西——只有他自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楊兢愣了好久。
因為確實有。
他把跟著自己的怪物叫“樹瘤人”,完全是字面意思,畸形的四肢,模糊不清的惡心五官,它兩個腦袋一大一小,小的那個像是從脖子邊上擠出來的肉瘤。
楊兢小時候被跟著自己的樹瘤人折磨得受不了,給父母說,他們把楊兢送去做了全套檢查,醫生說沒問題,最后又把他轉去精神科,精神科醫生也診斷沒問題。
那時父母正在鬧離婚,覺得是他在編故事,想博關注,漸漸也不理會他的說辭了。
楊兢實在難以忍受,拿著家里的刀砍向樹瘤人,但他剁碎的只是沙發。楊兢碰不到樹瘤人,而樹瘤人發出了怪異又刺耳的笑聲,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和無能。
久而久之,楊兢的性格越來越陰沉乖戾,他在班上不愛抬頭,也不愛說話。他知道,只要一抬頭,就會看到近在咫尺的樹瘤人。
這成了同學欺負他的契機。
其實楊兢對霸凌是無所謂的,小學生的手段和樹瘤人的陰影比起來不值一提。
他沒想殺了同學……他當時是想砍死在眼前不斷發出古怪聲音的樹瘤人。
可等他回過神,班上同學發出尖叫,老師趕來,把他按倒在全是血的課桌上,平時隨身帶著用來壯膽的水果刀被打掉,同學倒下后睜大的眼睛就在臉側。
樹瘤人第一次發出了能被楊兢識別的聲音:“你……完了……”
原本不相信樹瘤人的父母向警察和醫生說了他腦子有病,說他從小就這樣,還掏出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準備的精神診斷書。
楊兢以為父母終于懂他了。
他也很害怕,還分不清害怕的原因,樹瘤人就在邊上,但他沒之前那么恐懼了,反倒是恍惚中看到的同學慘死的臉讓他想奔向廁所嘔吐。
恐懼的對象和恐懼的原因被分裂開,楊兢不知道要怎么處理。
而警察走后,他的后腦被父親狠狠敲了一下,他眼一黑,直接被打蒙了。
母親在邊上環胸,直接開始說離婚后不要這個孩子,讓父親帶著他滾。
但父親也不想要他。
后來,楊兢終于知道那張提前準備好的精神診斷書本來的用處。
父母離婚,他沒有跟任何一方——他被送去了專業醫療機構進行隔離治療。
醫生把他和樹瘤人關在一個房間,長達六年。
專業醫療機構治不好他,吃的藥只會讓他對一切失去感知,情緒變成空白,想東西很費力,也提不起勁干任何事。
他會愣愣在鐵窗邊上坐上許久,但樹瘤人的聲音還在響,一聲一聲低嚎:“你……你……完了……”
他第一次和樹瘤人對話,是在失控撞墻被醫生救下來后。
醫生給他注射了過量的鎮定劑,把他架在擔架上推向急救室。
腦門的血讓他視線模糊,天花板上的燈一盞一盞掠過,醫生不斷檢查他的瞳孔反應,腳步也越來越快。
樹瘤人還在身邊,楊兢能聽到它貼地爬行時身體組織和地面摩擦出的黏膩聲音。
以及樹瘤人說:“你真……可憐……”
楊兢回答:“因為我早就完了。”
他不確定自己說出來沒有,應該只是在心里回答了一句,樹瘤人似乎聽到了,又t發出了恐怖的低笑。
楊兢是想干脆去死的,但他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掉。
等楊兢成年后從治療機構出來,父母已經各自再婚,給了他兩套房子,一張信用卡,一張銀行卡,提出唯一的要求就是:離我們遠點。
楊兢偷偷去找過他們,這對性格不合的夫妻做出了完全一致的舉措。
他們把自己的孩子保護在身后,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楊兢不缺錢,偷盜、搶劫、綁架都沒有目的。
他看過《新警察故事》,看到吳彥祖飾演的關祖創建了一個犯罪五人組,那時候他也想找到自己的五人組,不犯罪也行,他想有能說上話的人。
但電影就是電影,愿意和他接觸的都是些混子,或者殺人犯——殺人犯能看懂殺人犯的眼神,恐懼總能識別恐懼,楊兢一眼就能看出來。
楊兢不是很瞧得上他們,但很快他也發現了好處。
父母嫌棄他,但為了自己家庭不受輿論影響,還是會在他出事時候露面。
楊兢想,事情就是從那里開始不對勁的。
樹瘤人發出的噪音越來越大,蓋住了他腦子里的其他聲音,他忘了小時候殺害同學的臉。他覺得自己真的瘋了,只有瘋子才會對恐懼麻木。
或許他真的有病,是先天殘疾,樹瘤人是他幻想出來的怪物,他一直很不滿父母的爭吵,對他的忽視,所以剁碎了沙發,殺了欺負他的同學。
楊兢已經接受了。
但楚示雎說,那不是你的幻想,樹瘤人是真實存在的,他一直在保護你。
楊兢聽后哄然大笑,接著就是一陣惡心。
他沖楚示雎吐口水,楚示雎很寬容,挪開腳,漂亮的面容露出無奈的笑。
“真的,全世界只有他想保護你。如果你沒有這么一個惡心的朋友,你早就被我殺了。”
楊兢轉頭,樹瘤人破天荒的離他很遠。
它似乎是在害怕楚示雎,一點聲音也不敢出,過長的兩只手臂往他這邊探,白骨上是皮膚,皮膚早就潰爛,隨著它的顫抖往下滴落粘液。
好惡心。
楚示雎打量了他幾眼,沒說話,最后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我不會害你,其實我想幫你。”
他莫名其妙說,“我總是想幫每一個有‘好朋友’的人,期待他們能離開這棟樓,不過從沒成功過,不過你和他們不一樣。”
楊兢全身皆備:“哪里不一樣?”
楚示雎低頭看他,突然收斂了笑意。
他笑起來會讓五官顯得平易近人,失去表情后,整張臉驟然流露出十足的壓迫力,猩紅瞳孔一動不動注視著楊兢,平靜說:
“你是殺人犯,在故事里,殺人犯不可能成為幸存者。可能只有圣母心泛濫的人會嘗試救你,但當他們發現自己的生存都成問題后,你會是第一個被拋棄的角色。”
楊兢聽得眉頭緊皺。
“所以我不能成為殺人犯。這很麻煩,我想干什么都得繞圈子。”
楚示雎嘆氣,“你能幫我做很多事,作為報答,我幫你離開這里,終于合乎邏輯了。”
“你到底他媽的在說什么?”楊兢說。
楚示雎回答:“我在幫你。”
他說,“你似乎期待被關注,所以不能莫名其妙死在大樓里——我幫你。”
楚示雎:“作為回報,你只需要幫我一件小事。”
他說,“問問你的朋友,楚祖在哪里。”
楊兢:“楚祖是誰?樹瘤人怎么會知道他在哪兒。”
“他知道的,而且也會告訴你。”楚示雎說,“因為他知道我是個情緒不穩定的家伙,我殺不了楚祖,就會干一些別的事來轉移注意力。”
樹瘤人似乎在說“不”,但楊兢聽不清楚。
它最后還是給楊兢指了路。
那個叫楚祖的人已經不在房間了,之前想逃的窩囊廢倒是在,腿斷了一條,死不瞑目。
楊兢繼續問樹瘤人,那個叫楚祖的家伙在哪兒。
這次樹瘤人說什么也不開口。
楚示雎正打算走,忽然腳腕一緊,低頭一看,浸滿黑色血液的手不知什么時候摸到了他腳邊,正抓在他的腳踝上。
楚示雎又蹲下身,對楊兢說:“你瞧我說什么來著,殺人犯不可能成為幸存者。”
他很耐心地將那只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小心翼翼的,盡量不傷害手的主人,并勸道:
“你還是現在死了比較好,現在樓里沒警察,那對夫婦還會回來的,現在死了就沒后面那么多事了。”
“這得怪楚祖,他為什么不給你個痛快,覺得親手殺人會引起爭議?哦不對,他應該什么也不記得了。”
楚示雎又開始嘆氣。
“對不起,我也不能給你個痛快,你自己努力努力趕緊去死吧。”
楊兢覺得這人比自己還瘋。
以及,他和那個叫楚祖的人到底是有多大仇?
楚示雎起身,又拿出手帕把手指仔細擦拭了一遍,隨手扔掉了沾上黑色血跡的手帕,對楊兢說:“走吧,去找找他在哪兒,這棟樓活著的人不多了。”
……
小黃雞看得毛骨悚然。
楚示雎的話太……怪了。
他很篤定楊兢身邊跟著樹瘤人……這是這輪劇情新增的設定,所有主要角色身邊都跟著一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東西。
——比如楚祖身邊的紳士先生。
并且,楚示雎還說,在故事里,殺人犯不可能成為幸存者……他不能成為殺人犯……終于合乎邏輯了。
這也是《第五扇門》一直有爭議的點。
楚示雎動手都是拐著彎來的,他把人騙進房間,看他們掙扎,但從不自己動手。
而且他基本只在后期行動。
那個時候,主要角色都崩潰得差不多,大多拋棄了社會性,被恐懼折磨得只想保全自己。
很多人痛罵楚示雎,覺得他是個沒人性的畜生,但也有一部分人直接將《第五扇門》當作了邪典小圈子冷門。
都邪典了,還管什么有的沒的,更何況很多“門”不是必死的。
換句話說,如果能肯定楚示雎是一個徹頭徹尾殺人不眨眼的禍害,《第五扇門》早就被下架。
但楚示雎的人設太曖昧了,沒有揭露過去,不知道他動機,也不知道他最后的結果。
如果他死了,并且是以“符合當代價值觀”的方式死亡,或者受到懲罰,那《第五扇門》就沒有價值傾向上的問題。
現在就卡在這里。
看了正文,小黃雞甚至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因為清楚界限在哪里,所以才如他所說,兜著圈子來。
楚示雎真的很像……專員。
而且他和楚祖還長得一模一樣……
小黃雞把這事告訴給了上司。
“楚示雎不是專員,我找不到任何有關他的記錄。”
上司在編代碼,把商城里的道具編碼解析出來,拆到新的程序里。
“你要是嚇傻了就自己殺毒,別煩我。”
小黃雞之前也干過類似的事,從商城買了道具拆,最后合成“核|武器”。
它發現上司動作比它快許多,明顯是熟練工。
“那你也查不到宿主權限問題啊。”小黃雞說,“查不到不代表沒發生,萬一楚示雎權限很高很高很高,把自己的記錄從數據庫里刪除呢?”
上司抬頭:“他權限很高很高很高,足夠去他想去的任何完成任務。”
“但他偏不,覺得日子太舒坦,所以把自己信息刪了,就為了留在一本又臭又長的里折騰人——你是這個意思?”
小黃雞:“……”
小黃雞找不到反駁的話,哼了一聲,一屁股坐上椅子,打開輸入終端:“你就是太死板了,不查算了,我自己查!”
上司:“你哪兒來的權限?”
小黃雞:“要你管!”
本來小黃雞有比上司還高的權限代碼,從《第三經濟法》的管理員房間復制的,只要覆蓋自己現有代碼就能完成權限更迭。
但相關代碼全部壓縮到那枚子|彈里了,為了避開上司,小黃雞沒存檔。
子|彈現在在關服手里。
小黃雞馬上偷偷聯系呆毛小雞。
它心里一直有不好的預感,也顧不上會不會暴露,從而被上司處罰……之后的事之后再說!
呆毛小雞是聯系上了,但對方帶來了一條壞消息。
【狗日的邪惡銀漸層離職了。】
小黃雞頓時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