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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室友把你當兒子養。”楊芒殊說,“你懂什么叫當兒子養嗎?兒子犯了錯都不是錯,全是其他賤人的問題,腳踏兩只船算什么,小屁孩愛玩而已。”
“別……我才賤……”童秦楨抬頭看著楊芒殊,眼睛都哭腫了,“你和燃哥都挺好的……”
“我和姜燃都喜歡更弱弱勢的人,那會讓我們感覺舒服。”
楊芒殊說,“我倆當初就是太像了才走到一起——我高一時他高三,我倆都算早戀。大學認識你之后,我……”
她沉默了會兒,“他不想分手,我也不想。但這對你很不公平。”
童秦楨快哭瞎了,想說燃哥都死了,還說什么公不公平,放在里,燃哥就是白月光朱砂痣,死人能戰勝一切。
楊芒殊突然摸摸他腦袋。
她年齡其實不大,今年也才大一,只是渾身上下散發著學姐范兒,和姜燃那種沉穩型很搭,和童秦楨湊一塊反倒像是姐弟戀。
“我和姜燃是自己約了來這里,你屬于被牽連的人。他的死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你得想辦法出去,明白嗎?”
童秦楨還是有點抖,楊芒殊只好把他抱住,輕拍著他背脊表示安撫:“沒事,你別怕,我抱抱就好了。”
童秦楨沉默了很久,他又聞到了焦味兒,這次很清楚,是從楊芒殊身上傳來的。
楊芒殊順滑的長發也很干燥,發尾有被灼漂的痂——她和姜燃遇到了火災,姜燃救了她。
所以就算遇到了莫名其妙的危險,其實也是有解的。
姜燃能做到,童秦楨……知道自己比不上燃哥,但是他想要做到。
他也在楊芒殊背上拍了拍,仰頭看著空中某處,點頭說:“我們一起離開,然后想辦法找人來把燃哥也帶回去。”
情緒穩定下來后,童秦楨開始在屋子里找來找去。
他在鐵床下的廢紙箱里找到了好多東西,應該是這戶人的,里面有各種收據,還有小孩的蠟筆畫。
那副畫看著很不舒服,基本上用紅色和黃色繪制,上面畫了一家三口,小小的孩子站前面,巨大的父母站背后,距離隔得遠遠的。
父母的臉被黑色蠟筆全部涂黑了,筆觸很雜亂,并且下筆非常用力,幾乎要透穿紙張。
翻過來,畫的背后寫:
【我xi歡媽媽爸爸。
但是爸爸媽媽不xi歡我。
很tong。
我ai他們。】
楊芒殊看了畫:“離婚糾紛和監護權爭議的案件里經常有這類情況。”
“把大人的臉涂黑,是對暴力或冷漠的一種潛意識排斥、恐懼或譴責,畫畫的人壓力很大,但表達不出來,只能用這種方式。”
楊芒殊是法學生,大一開始蹭高年級專業課。童秦楨聽得呆呆的,只是一個勁兒點頭。
想了想,他問:“所以這是遭到家庭暴力的小孩子畫的?”
楊芒殊搖頭:“不清楚,我只是看過類似案例。”
話音剛落,門開了——不是廁所的門,是大門。
兩人一驚,轉頭看向門口。
童秦楨兔子一樣跳了起來,渾身繃緊,擋在楊芒殊面前,他冷汗直往外涌。
門被推開,又被合上,反鎖。
門內站了兩個至少兩米的“巨人”,一男一女。
男人穿著軍綠色舊式工裝,斜紋粗布褲;女人套了件圓領舊毛衣,松緊腰的棉布褲子——現代城市基本見不到這么老舊的樸素穿著。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兩個高大的人……他門的整張臉竟像被掏空了般,一片漆黑,連五官都看不清!
說得再具體點,只有不規則的輪廓閃爍在暗黃燈影里。
沒有眼睛、沒有鼻梁,只有深不見底的黑甚至還在向脖頸處蜿蜒蔓延。
仿佛不是遮住了面孔,而是將臉生生抹去,留下一團吞噬光線的黑洞。
他們彎下腰,進門,燈光打在那團黑影的邊緣,還能瞧見細密的裂紋,好似有干涸的漆皮不斷剝落,又能聽到類似蛛絲般的細小撕裂聲。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干嘛非得去跟老師嘮叨咱家里的事?你知不知道,咱家這點事誰能管?別在外面瞎惹事!”
男女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們就是對你太好了,滾過來!你給我滾過來!”
童秦楨和楊芒殊漸漸意識到——這正是畫中被涂黑的人像。
可是如今,它不僅活了過來,還把他們逼到了角落里。
陰影覆蓋了兩人,粗糲的大手已經抓住了童秦楨的胳膊,他被楊芒殊緊緊拽著,才沒被拖起來。
“楚祖——!”楊芒殊不假思索喊出名字,她下意識覺得這個名t字能代表某種安全感。
被“男巨人”和童秦楨擋著,楊芒殊看不到廁所那邊。
她也沒看到,黑臉的“女巨人”早就進了廁所,并在她發出聲音后,將一個人影拖拽了出來,地板上留下一道很長的血痕。
童秦楨看得清楚,被拽出廁所的是那個兇神惡煞的暴徒。
而楚祖慢條斯理跟在女巨人身后,他被徹底忽視了,巨人的眼里只有三個“不聽話,需要教訓”的小孩。
童秦楨手快被捏斷,痛感刺激冷汗直往外涌。
這是怎么回事?!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祖掀開眼皮。
“你確實被騙了。”他對已經痛暈過去的男人說,“楚示雎跟你說這個房間是安全的,他在撒謊。”
“不是,楚哥,什么楚示雎,什么撒謊……”隨著力道加大,童秦楨發出慘叫,“痛痛痛痛啊啊啊啊啊啊——!”
楚祖:“這棟樓的某些房間會不斷重復過去的慘劇,比如現在這個。”
他說,“父母對小孩家暴,導致小孩被活生生打死。”
童秦楨、楊芒殊和那個男人都被視為了父母的孩子。
但楚祖沒有。
他記得紳士先生說的那五件事。
——忘記的事就不要想起來,你相信的才是真實。
楚祖忘了自己的父母。
他記得很多人,很多事,也妄想出了高考結束后被父母扇巴掌的女孩,還有那個和他一起看海的阿姨。
可他記不起來父母。
他是想要有家庭的,在看《娛樂至死》的時候,萬俟祖的父母讓他感到心底一陣溫暖。
溫暖結束后,在病床上閉上眼,楚祖反倒認清了一些事。
缺少什么才會想要什么,如果是令他感到痛苦的家庭,他會記得,反之亦然。
如果是什么也不記得……楚祖覺得自己其實壓根沒有父母。
紳士先生在墻角開口道:“對,這是你找回的第一個真相。”
“楚祖,你沒有父母。”
第147章
第
147
章
“遵守規則。”
楚祖微微揚唇笑起來,
在周圍找了一圈,在角落的柜子上看到水果刀,刀上有些許缺口。
拿起刀掂了掂,
他有點后悔,
該把一樓大廳那把短刀帶上的。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楊芒殊和童秦楨是純學生,挺怕管制刀具,尤其是剛捅過人的刀,帶上短刀指不定會被頻頻側目。
手里的刀上了年頭,
抵在指腹鈍鈍的,稍微施力也劃不出口子……算了,
能用就行。
楚祖對童秦楨說:“你堅持下,別亂動。”
童秦楨完全沒聽見,
他半仰著頭,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臉部青筋突突地跳。
兩個瞧著就很有威脅性的巨人不斷重復著那句話——滾過來!你給我滾過來!
聲音疊在一起,聲音也越來越低沉,
到最后變成水牛一樣的低沉悶聲。
聲音在某刻戛然而止。
童秦楨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下一刻,男巨人碩大的頭顱砸了下來,
脖頸處噴涌而出的黑色血液飛濺他滿臉。
巨人松了手,開始毫無章法在地上找他的腦袋,楊芒殊感激趁機把童秦楨往后拉。
童秦楨胳膊脫臼,
垂在身側,
稍微一動都錐心地疼。
男巨人剛找到自己頭,還沒捧起來——他的胳膊也斷了。
短短幾分鐘內,房間里只有不斷胡亂撲騰的巨大殘枝。
楚祖拎著女巨人的頭,
扔掉崩斷的水果刀,踩住男巨人的腦袋,問兩人:“還活著?”
楊芒殊有點麻木,她已經難以判斷現實了,只覺得房間安靜得可怕,楚祖帶著關懷的聲音讓她有些不舒服,又說不出哪里不舒服。
楊芒殊聽過不少怪力亂神的故事,東西方都有,平時驚悚片也看過不少,很嫌棄故事里遇事只會尖叫逃竄的角色,覺得都生死關頭了,怎么還這么不頂用。
真落到她頭上,她做的也沒好到哪里去。
因為實在是太驚悚了,身體沒有形成危機反射,思維也完全僵住,除了逃命外什么也想不起來。
“看來還活著。”
楚祖的臉上也全是黑色的粘稠血液,黑發看著還不明顯,直到滴落在他臉上,沿著下巴一滴一滴下墜。
“幫個忙,我把頭看著,你倆找個人去開門,看看外面。”
楊芒殊沒反應,童秦楨忍著痛照做。
門從里反鎖,很輕易能打開,推開門。
走廊的照明閃爍幾次,童秦楨多看了幾眼,倏地頭皮一麻,腦子嗡地一聲,嘴里發出短呼,坐倒在地上。
楚祖:“外面怎么了?”
童秦楨:“變、變了……”
楚祖耐著性子:“變成什么樣?”
“實驗室……是南城大學的實驗樓。”
準確的說,是還沒廢棄前的實驗樓。
走廊狹窄筆直,不靠窗有一排整齊的實驗室,木質門框架磨砂玻璃。
長條熒光燈管懸掛在天花板中央,比起現代的LED燈,三十年前的照明更加昏黃溫吞。
童秦楨還聞到了熟悉的化學試劑味道,很輕微。
“回來,關門。”楚祖說。
楊芒殊趕緊問:“我們不離開這個房間嗎?”
“如果按照設定,小孩擺脫不了自己父母,不管你跑多遠,跑去其他城市,他們都會找到你。”
楚祖把女巨人的頭往上提了提,巨人的臉上沒有五官,喉嚨被砍斷后,聲帶發不出聲音。
“他們好像不會死,離開是可以離開,我不清楚他們會不會一直追著你們跑。”
楊芒殊有些抗拒:“他們不是我父母。”
楚祖沒接話,楊芒殊也意識到自己的發言很幼稚,低低說,“對不起。”
“之前誤入發生火災的房間,離開房間后火災就消失了。”她猶豫著,說,“要不然我們試試,離開這里?”
萬一沒事呢。
“別怕,這對父母比火災好打發。”
楚祖安慰說,“孩子很難對付自己的父母,好在我沒父母,也很樂于助人,幫忙砍了其他人‘父母’也只是順手的事。”
楊芒殊:“……”
楚祖:“勞煩找找房間里還有什么信息——小心腳下,別被絆倒了。”
童秦楨顫顫巍巍爬起來,先去廁所洗臉,楊芒殊開始在遍地的殘肢里找信息。
她也不知道什么叫“信息”……總歸是和這個房間有關的吧?
楚祖提到了父母和孩子,楊芒殊只能想到那幅畫。
她一開始的判斷或許是對的,那幅畫出自一個被家暴的孩子之手,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那孩子很恐懼,還很茫然,不清楚父母為什么要傷害自己。
從巨人口中重復的話也可以得知,孩子似乎在學校向老師傾訴過,老師找上家長了解情況。
家長不但沒收斂,反而怒不可遏,回到家找孩子“理論”——悲劇在此刻發生了。
不,其實悲劇應該在孩子出生那一刻就發生了。
楊芒殊正翻箱倒柜找著,童秦楨從廁所出來,他腦袋濕透了,像只落水狗,看著令人想笑。
雖然如此,可楊芒殊卻笑不出來,童秦楨現在胳膊還吊著,一副受驚沒調整過來的模樣,在廁所門口站著,不知道先邁哪條腿好。
“楚哥……你、你是怎么知道這個房間的事情的?”童秦楨弱弱問。
楚祖:“他說的。”
他指著地上昏迷的男人。
昏迷的男人在楚祖動手期間醒了一次,因為女巨人在之前把他的腿拆了下來,還不耐煩地將短腿直接塞到了他嘴里,堵住他的慘叫。
斷腿比嘴巴口徑要粗得多,被塞進嘴的要么是碎肉,要么是斷骨——不管是哪個都非常糟糕,同時還堵住了男人的呼吸道,讓他難以呼吸。
他就這么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