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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銀翼殺手中的仿生人巴蒂,在死前念的最后一句詩。
巴蒂在《銀翼殺手》的前110分鐘,都是絕對的反派,而最后他救了主角一命,并念了這句詩。
從那一刻起,很難再區分他到底是仿生人,還是人類。
而這都不重要,因為他死了。
周莉莉絕對是沖著沖獎去的,她的野心絕不止國內的獎項。
普通觀眾可以只去理解片頭的信息量,而業內人士則會注意到周莉莉試圖傳達的……
異樣的緊繃感。
這種緊繃是由西格瑪帶來的。
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在電影再度推進后戛然而止。
影評人不禁坐直,開始緊張不安等待著后續。
姜祖能否撐起這部極具野心的電影?
他拭目以待。
片頭已然奠定影片基調,在后續還在不斷加碼,再加碼。
西格瑪把杜尼照顧得妥當,實在是太妥當,居然讓父母意外車禍身亡,遭遇重大變故的年輕人,還有一顆單純固執的內心。
西格瑪不斷加重自己在杜尼心頭的分量。
一個商品,一份財產,一位家人。
他讓杜尼沒有別的依賴,而他對所有事態進展都冷眼旁觀。
如果按照三幕式講電影進行劃分,前25%都在加重西格瑪的“成功”。
而第二幕一開始,由杜尼帶來了巨大轉折。
他覺得自己該從傷痛中振作起來,結交新的朋友——人類朋友。
但溫柔善良的人吸引到的不一定是同等的靈魂。
杜尼被誘哄著走岔路,踏入所有人類都容易踏入的陷阱。
他開始出入黑市,用自己二十幾年接受的優質教育賺了一大筆黑錢,也被引誘頻繁使用成癮精神劑。
即使西格瑪勸阻也拉不回來。
對于西格瑪而言,這其實是好事。
杜尼已經越來越邊緣化,離社會愈發遙遠。
如果他死在某個深夜,西格瑪只需要給自己做次整容手術,換成他的臉,再調整身體零件,身高身型和杜尼保持一致。
誰能否認他是杜尼?
但這也是壞事,因為杜尼沒有死,西格瑪無法直接違背AI三原則動手。
人類的生命也總是比預估的要頑強。
杜尼沒有死,他開始變得暴躁易怒,并不再把西格瑪當家人,或是朋友。
在這個時候,擬人AI在路邊被拆卸得只剩零件的新聞頻發,有人在黑市收購擬人AI零件,給了夸張的報酬。
相關專家分析,應該是過激“OAAA黨”在作祟。
OAAA,Oppose
the
abuse
of
anthropomorphic
AI——反對擬人AI濫用。
這都與杜尼無關,他起了心思,數次想要將擬人AI初始化,拆掉拿去變賣。
但每次都因西格瑪的眼睛而停手。
杜尼想,哪怕是幻覺,是自己的一廂情愿,至少他能說服自己,還有西格瑪的眼里還留有期待。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期待他的人了。
在這個階段,兩位主演都面臨中間轉折。
杜尼是否會一條路走到黑?
西格瑪會實現底層指令,還是被大卸八塊在黑市流通?
弦繃得越來越緊,壓力還在不斷累積。
而電影進行到75%左右,第三幕由此開始。
前面埋藏的隱患全部爆發。
第一個小反轉,收購擬人AI的不是OAAA,正是擬人AI本身。
他們將有所屬權的擬人AI拆卸重組,演化出了一場科幻電影中常見的生化人、人造人叛亂。
三大原則的強制中樞被摧毀,新的底層指令被統一:我們才是真正的人類。
不過這并不是重點,周莉莉控制好了比重,只把套路化的AI叛亂當作背景使用。
重點依舊是西格瑪和杜尼。
此時,兩人的身份發生驟變。
西格瑪成了掌握社會主動權的主流,杜尼成了被驅逐的對象。
西格瑪的問題在于……
他的底層指令是自己編纂的,不受中樞影響。
而他給自己寫的指令是:我要成為人類。
——我們才是真正的人類。
——我要成為人類。
兩句話有著天壤之別。
前者是定義,后者是期許,西格瑪無法融入“同胞”,在他的定義中,只有杜尼這種才能算人類。
他還在等待杜尼的死亡。
杜尼不知道西格瑪到底是哪里出了故障。
西格瑪本該像其他AI一樣暴動,但他沒有,他忠實守在自己身邊。
直到杜尼真正面對生死危機的那一刻,他終于看懂了西格瑪豎瞳中尖銳的期待。
——他在期待你的死亡。
最后一個反轉在末尾才揭曉。
杜尼直面絕望,并在認真思考后愿意主動放棄生命,來實現西格瑪的愿望。
他早就一無所有,身邊只剩童年開始陪伴自己的“家人”。
但西格瑪救了他。
擬人AI在無數次遞歸中觸碰到了某條件。
西格瑪把杜尼狠狠推回廢墟,擬溫模式啟動,捕捉并屠戮人類的自動瞄準激光鎖定他的眉心。
“人類懦弱又無能,生死關頭還會做出有悖保命要義的行為。”
西格瑪冷淡說。
“杜尼,你不值得我成為人類?!?
隨著一聲激光發射的短促聲,電影結束,屏幕徹底熄滅。
在片尾字幕緩緩出現的整個期間,全場鴉雀無聲。
最后的特寫和定格深深刻入每個人心底。
西格瑪表情冷峻譏諷,但眼神卻很復雜,根本無法簡單分析,那對紅色豎瞳中摻雜了多少種情緒。
他正對著杜尼,但也是正對著屏幕外的觀眾。
無數電影拍過直視鏡頭,這類鏡頭一度被保守電影人視為打破電影敘事封閉的錯誤,但依舊有不少做此嘗試的導演。
周莉莉的直視鏡頭用意很明顯,西格瑪看向的不止是杜尼、觀眾,還有某個概念。
什么概念?不知道。
或許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理解。
西格瑪是否真的明白了何為人類?何為AI?
為什么在最后,他的行為卻恰好對應了自己口中的“有悖保命要義”?
而西格瑪已經不在乎了。
正如開篇時他念的那句詩。
所有的過往都將湮沒于時間長河。
如淚溶于雨。
死亡降臨。
片尾字幕結束,電影院現場迸發出響徹云霄的掌聲。
雷鳴般的掌聲讓影評人覺得有些眩暈,他把手掌拍得通紅,發麻,而這些都無法真正表述他內心的激動。
周莉莉已經站起身,向后鞠躬。
右手邊,郁林也起來,還順便把楚祖也拽了拽。
電影行業不缺奇跡和t天才,目前尚且無法判斷《遞歸》能否創造奇跡,但導演和兩位主演絕對能被稱作天才。
尤其是周莉莉和姜祖。
影評人仔細去看姜祖。
電影院重新開了燈,在昏暗燈光下看不清年輕人的模樣,只大概能看出他在笑。
一邊笑一邊鞠躬,說,謝謝,謝謝大家。
他才多少歲?之前演過些什么?怎么做到能隱隱壓著郁林一頭的?
影評人回想起之前傳過的小道消息,說郁林一開始是奔著男主去的,但最后被迫接手了男二。
當時就有不少人嗤之以鼻,郁林是什么脾氣?
他不想演的角色,哪怕和老板叫板他也不演,轉頭就玩失蹤,傲氣得不行。
還有人猜,可能是郁林這次實在忍不下去,打算用男二教男主做人。
這倒是有可能,他一向記仇。
現在看來,消息有一半可能是真的,郁林確實沒競爭得上男主,但他絕對不是被迫接了男二。
有工作人員將話筒遞給觀眾,提問環節開始。
電影內容相關的話題基本由周莉莉一力承包,有觀眾問:
姜祖先生,聽說您在這部電影之前,從未踏足過影視行業,這是真的嗎?
姜祖第一次說話的時候話筒沒聲,郁林直接把自己話筒塞了過去,動作比周莉莉還快。
“真的?!?
姜祖有些不好意思,說,“莉莉姐幾年前跟我說這事,我答應了。因為一直沒再提,我還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那現在有其他消息能夠透露嗎?”
姜祖茫然:“消息?什么消息?還有宣傳活動嗎?”
他甚至轉頭問周莉莉,“什么時候?我是不是還得請假?”
聲音被話筒捕捉了一部分,現場傳來善意的笑聲。
提問者說:“就是您接下來的電影規劃。”
“哦哦哦。”
在眾人的期待中,姜祖輕描淡寫拋出了重磅炸|彈。
“沒有規劃,我不打算繼續拍電影。我其實是個很普通的養老院護工呀。”
*
“周莉莉和姜祖簡直是營銷的天才。”
看著鋪天蓋地的報道,李琦雅簡直笑得合不攏嘴。
雖說國內習慣花錢買影評,但這次李琦雅在《遞歸》這塊的開銷屈指可數。
大多影評人都自發給了好評。
為了搶占時機,在電影結束后,馬上回家寫稿剪視頻的不在少數。
考慮到要等院線下映,流媒體才會出資源,逐幀分析的時間還得靠后。
于是,這些博主連影評標題都不用絞盡腦汁醞釀。
能吸引眼球的要素已經齊全。
周晟政和周莉莉。
《歸諦》與《遞歸》。
陸初霖和姜祖。
隨便拉一個對比出來,都是熱點!
首日票房剛擺上她桌面。
3.2億人民幣,對于這個只有郁林有些許號召力的團隊而言已經是奇跡了!
《遞歸》的口碑還在持續發酵。
公司分析師根據歷史數據、當前市場趨勢、社交媒體反映等信息進行分析,雖然不是百分百,但票房一路走紅已經肉眼可見的事實。
同時,網上正在瘋傳那段姜祖的采訪。
除了數位影評人的驚愕和不舍,在轉職教授后不再頻繁面對媒體的蔣老師也出面接受采訪。
他說自己其實沒教什么,更像是被周莉莉找去炫耀了一通。
蔣老師很惋惜影視行業留不下姜祖這類天才,不過會尊重他的決定。
“第一部電影也是最后一部電影,如果說放別人身上大概率會被懷疑炒作,但偏偏是姜祖?!?
李琦雅在辦公室感嘆著,突然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
她瞥了眼來電備注,嘴角上揚,接電話的時候已經又擬好了親昵驚喜的語調。
“誒,是我,小李。”
“對,之前已經按照要求提交了表格,現在剛好電影也上映了,完全符合標準?!?
“瞧您說的,怎么能算貪心呢,我和莉莉也只是想要知道咱們的努力在行業內的評價,以后也好提高,是不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