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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祖跟系統分析。
“另一類就是陸初霖的自我救贖……這類救贖難道不是承認自己過錯、悔改并作出積極改變,以此擺脫內心罪惡感和痛苦嗎?”
“他要是成功了,那就是《罪與罰》的拉斯科爾尼科夫。他要是失敗了,那就是《了不起的蓋茨比》的蓋茨比——但誰規定其他人一定要原諒他的?”
系統現在懂了,一旦涉及現實元素比較多的創作,宿主都會拿更嚴謹的文學作品來舉例子。
它立刻拿上司批的教育經費,給自己下單了《你必須的名著經典》,火速翻閱。
翻著翻著,小黃雞傻眼:“拉斯科爾尼科夫最后被流放西伯利亞,蓋茨比直接死了誒。”
楚祖:“……”
楚祖:“那就《遠大前程》的皮普,皮普和蓋茨比總行了吧?”
狄更斯的《遠大前程》意外的貼陸初霖。
主角皮普是個孤兒,童年時期一直在鄉間過著質樸的生活,在他愛上貴族小姐后,開始為自己的出身感到害臊。
受好心人資助,皮普去到倫敦。
在那里,他沾染上上層社會勢力習氣,生活作風也逐漸變得奢靡墮落,道德品質低下。
他逐漸變得驕傲和冷漠,逐漸遠離并看不起童年朋友。
而在與貴族小姐的情感糾葛和自我身份的探索中,皮普逐漸意識到財富和地位并不能帶來真正的幸福。
他重新找回了對朋友的感激,開始理解善良與道德的真正價值。
系統是真聽傻了,居然脫口而出問:“要是陸初霖失敗,也會死嗎?”
楚祖被小黃雞逗笑了:“《桃李不言》是法制社會,誰要他死了。”
系統回過神,也覺得自己好像說了很弱智的話,有些羞赧。
它扭捏道:“我、我查了近幾年的電影和,好像基本都是好心人救贖失足少年……就……大家好像最后都會……”
“合家歡包餃子?”
“對對對,包餃子!”
“包不了。”楚祖說,“我倒是可以和他包,但他不敢找我包。”
“他知道我是唯一一個會無條件原諒他的人。如果陸初霖真的醒悟,那他最不敢,或者說最后找的人才會是我。”
“從某種程度來說,他現在很怕我。”
系統:“確實,他找了一圈人,被罵了一圈,也沒敢來找您。”
它說,“我建立了模型運算,觀眾對陸初霖的觀感估計也會呈現多種態度,不是每個觀眾都能接受‘悔過自新’的劇情……”
楚祖點頭:“每個人對陸初霖t做的事容忍程度不一樣嘛。不原諒是因為他們善良,站在受害者角度設身處地,原諒也是因為善良,愿意給他一次機會。”
“歸根結底,不管做出什么評價,大家潛意識的期許都是一致的,希望看到真正公序良俗的社會。”
系統被繞得暈暈的:“有時候我覺得您真的很偏激……按照您的說法,世界上就只有好人啦!”
楚祖:“不是提前篩選了?老狗逼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你瞧瞧周晟政,到現在為止,理過他嗎?”
系統忽略了宿主難得的臟話:“……對哦。”
楚祖又拍了幾條備選,周莉莉大手一揮,讓他去休息補妝,等著下一場。
在造型師給他上下打理的時候,郁林突然過來。
他沒回房車,直接來了楚祖的休息區。
坐上一邊座椅,郁林也不說話,造型師心領神會,趕緊弄完工作,收拾收拾離開了。
半晌后,郁林突然開口:“桑折老師好像不巡演了。”
楚祖沒想到還能從郁林口中聽到桑折的名字,不過他也不知道這事。
系統趕緊說:“對,還有就是這事!桑折不巡演了!……誒,怎么郁林消息這么靈通?”
郁林:“我定了票,剛才經紀人說票都給退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
楚祖:“你定了票?”
郁林點頭:“之前健身的時候,我受不了了,把健身教練罵了通。晚上他偷偷給我推送桑折老師的曲子,說別太暴躁,平時修身養性,對身體好。”
楚祖:“……”
還真不好把郁林和暴躁聯系起來,到底健身有多狠啊。
“挺管用。”郁林說,“我對古典鋼琴不感興趣,但聽她彈琴就跟在山里養雞一樣,心平氣和。”
這次系統也很無語。
無語之余,它快速給宿主講起查到的情況。
周莉莉在劇組忙著罵人,但也還是抽空去聯系了人。
基本要等《遞歸》拍完,粗剪出來,才會送去談好的配樂大師那兒,電影配樂和影視特效同步進行。
好的配樂師砸錢基本能約到,在往上就不行了。
這次周莉莉走的是國外念書混組的人脈。
她研究生跟的名導,死乞白賴找導師拿到配樂大師的聯系方式。
周莉莉都快把意向郵件寫成騷擾郵件了,終于和心心念的大師取得了聯系,并跑了無數次國外,終于把配樂的事給談妥了。
這位大師名聲顯赫,五次提名好萊塢最佳電影配樂,手持小金人那年同時也將金球的最佳電影配樂掌握囊中。
周莉莉這次聯系的還是這位配樂大師。
她走內部消息,打聽到這位老師有開設大師班的打算。
再查,大師建立的音樂制作公司長期收實習生和助理。
周莉莉一邊郵件詢問大師班要求,一邊讓周薊去找桑折。
必須當面談。
用短信的話,按桑折的性格,她一定會反復糾結,反復思考,周圍還會不斷影響她內心的判斷,最后給出的回復大概率不是出自本心。
周莉莉覺得桑折現在最缺的就是“本心”。
有時候,周莉莉真的覺得國內的環境很糟。
雖然別人都喊她“卷王”,但她不是被環境拖著在卷,她有很強的主觀能動。
除開這層關系,其實周莉莉在求學時期的兩個階段,見到的完全是兩個世界。
法國人八月開始,一休假就是四周起步,在這四到六周內,郵件不回,電話不接,他們什么也不干,工作少來沾邊。
更別說北歐那群人了。
要是那邊年輕人開始搞什么加班奮斗,大概率會被公司郵件直接點名批評,說不要扭曲職場風氣。
這放在國內簡直不敢想。
國內的年輕人總是很忙,忙著上學,上完學馬上工作,有時候認識的小孩說自己在GAP,一看,在準備考證。
關鍵考證好像也沒什么用,問起來回答,不知道考來干嘛,但先考了再說。
好像生活中四處都充斥著壓迫感。
桑折也一樣,她其實完全沒必要這么趕。
她好年輕,也沒有真的想做的事,如果熱愛鋼琴那就彈彈鋼琴,餓不死就行。
她的父母傳達給她的是上進,她的遭遇告訴她的叫知足。
而她得把不適藏起來,告訴自己,你已經足夠幸福了。
那么多導演之所以總是熱衷于拍痛苦,因為這是無法具象化的概念。
不是只有牽扯生死的血肉之痛才算痛,而哪些微小的感受就該被駁斥,被批判為無病呻|吟。
它本來就是人生不同時期常存的東西。
桑折并不需要世俗意義的成功模板,也不需要別人教到她要活成誰。
要成為誰,這是因迷茫而內耗痛苦的年輕人需要自己決定的事情。
如果她還是躊躇不前,能幫她的,不是你要去干什么,而是——
“我姐讓我問你,要不要試著幫她的電影作曲?”
……
“周薊這完全屬于虛假畫餅。”
系統說,“周莉莉的原意是讓他去問桑折,要不要參加大師班。桑折喜歡表達感情,而很多類型電影,配樂最看中的就是感情,試試配樂師這條路。”
“周薊詐騙技術真不是蓋的,說坂本龍一給《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配樂前,也沒有為電影配樂的經驗。桑折被他唬住了,真答應了下來。”
楚祖聽得想笑:“桑折父母呢?沒說什么嗎?”
“他們有一場很嚴肅的家庭對話。”
系統說,“桑折寫了好長一封信,寫她已經想了很久,朋友們也幫了很多忙。她不想辜負父母,也不想辜負朋友,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辜負她自己。”
“她寫,她依舊會上進,她很感激父母教給她向上的品格,她不會放棄鋼琴,還想要嘗試感興趣的領域。”
小黃雞說著也笑了,傻乎乎的。
“她寫,她其實很想成為莉莉姐那樣的女性。開朗,敞亮,一往無前,并不斷感染身邊的人——這姑娘是真沒見過周莉莉狼狽的時候啊。”
“最后桑折父母哭得比她還慘……總之,同意了!”
*
電影足足拍了四個月,已經算得上好萊塢商業大片的規模。
姜祖中途還抽空去送了桑折。
因為有周莉莉的引薦,加上她本來就是名校畢業,父母也提供了支持,最后成功報上了配樂大師的大師班。
大師班只持續一周,而且在年末才開設,但桑折需要提前去和專業老師補充學習配樂知識,決定提前出國。
在機場,姜祖幫她拖著行李箱。
行李箱小,不用托運,反而費時間。
他還在絮絮叨叨。
“天氣也沒這么熱了,你注意增添衣服,別生病。”
“飲食也要注意,我知道你在國外每次演出之前都不吃東西,現在雖然不是演出……這個習慣很不好,也不要只吃三明治,健康最重要。”
“這次去沒有住學校里,也沒人陪著,一定要注意安全,特別是在機場、車站這種地方,還有證件要收拾好,出發前你就差點沒找著護照。”
“要是學得吃力也不要緊,我聽莉莉姐說老師人挺好,慢慢來。你別因為趕進度熬夜——”
桑折認真聽了半天,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她還要去安檢。
女孩干脆踮著腳,抱住比她高好多的姜祖,拍拍他的背。
姜祖最后憋出幾個字:“我會想你的。”
桑折用力點點頭。
這是美好的一天,桑折再度邁開了找尋未來的腳步,這次是她自己選的路,還有最要好的朋友送行。
朋友嘮叨如初,那些話早就重復了無數遍,但每個字都如朝陽般溫暖。
他們曾在年少時候在天臺上眺望被高樓擋住的遠方,那個小小的天臺外是未來的一切。
有的人很早就一聲不吭往外闖,隱入塵煙,有的人現在才試探冒出腳尖。
他人的幫助是珍貴的,但不要依賴,不要疑念從生。
度過璀璨的夏天,當落葉紛飛之際,清晰的路就在腳下,邁開步子,走出去。
松開姜祖后,桑折從他手里接過行李箱,又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對著的紙,和一顆折好的紙星星,放到姜祖攤開的掌心。
她揮揮手,去了安檢口。
姜祖打開那張紙。
紙頁有幾處都泛皺,明顯是被水漬泡過,邊緣也卷著。
是在那天晚上,桑折在本子上寫的話。
【阿祖,我們一起加油呀!】
不過在這句話后還添了句。
【為了你和我各自的遠大前程!!!】
*
《遞歸》制作期反倒被壓縮到很短。
周莉莉雖然覬覦貴得肉疼的特效團隊,但在拍攝中,能在前期做到的效果她絕對不會拖到后期。
在粗剪出來后,周莉莉馬上開始連軸轉,每個關節都盯得死死的,不分前后,同步進行。
拍完電影后,t楚祖不擔心桑折,周莉莉給她起到了很大的表率作用。
要不怎么說還是女性懂女性呢,挺好。
楚祖除了問系統“今天陸初霖又在討誰罵”,就是問“周晟政有沒有動靜,還龜縮著不敢回來?”
系統查不到周晟政的情況,最多查到他被今年的華影電影節邀請,當頒獎嘉賓。
不過系統直播起陸初霖挨罵現場倒是繪聲繪色。
小黃雞記仇著呢。
在回到養老機構開始上班的時候,楚祖好多次都接到周薊電話,哭著說他姐已經入魔了,有沒有人能來管管。
周薊還說周莉莉和李琦雅就是兩個瘋子。
好不容易有喘息的功夫,全在開會開會開會,電影還沒上呢,已經開始研究起華影獎風格。
自己研究就算了,還把他也按死在會議室,說壓榨秘書姐姐做會議記錄不合適,旁邊蹲了個好使的掛件,那就拿來用用。
周薊說自己現在人都快瘦脫相,發誓今后再也不沾他姐的任何電影,就管拉投資。
很快,楚祖也要開始參與電影的宣發工作。
此時已是冬天。
楚祖請了假,和主創團隊碰上面。
郁林的低氣壓已經快從帽檐下往外溢了,他好像又去養雞種田,還把自己吃成了個球。
經紀人說你這不行啊,宣發時候觀眾都不知道你就是男二。
然后反手就把他又塞去了健身班。
郁林可以接受自己為了表演健身鍛煉,但拍攝外的所有事,他干起來都相當不情不愿。
看得楚祖沒忍住,在聚餐時又給他偷偷夾了個雞腿。
電影宣發期間,主創團隊都很照顧他們的男主角,甚至算得上溺愛。
男主角回答什么簡單問題,一排主創全部鼓掌,跟家里小孩成功背了句鋤禾日當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