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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祖突然縮了下,瓷片把他手指劃出一道口子,而他反應很快合攏手指,狀若無事般把陸林往外推。
“你一直是最聰明的那個,加油。”
晚風把有空隙的窗戶吹得獵獵作響,即使邁出了陰影,陸林依舊看不清他的臉。
這句話把陸林拉回了幾年前。
桑折被領養走,姜祖幫著收拾大大小小行李。
其實桑折沒什么可帶的,她的新家庭很富裕,養父母又喜歡她,來辦領養手續的時候還給孤兒院的所有孩子都送了禮物。
桑折走時給了姜祖和陸林一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平時內斂又害羞,抗拒和人肢體接觸,但那時女孩把他們抱得很緊。
姜祖在孤兒院門口看著揚長而去的汽車,感嘆:“真好啊。”
旁邊人聽了,不冷不熱說:“畢竟她有一技之長,早知道我小時候也賴著學鋼琴,十六歲了還能被領養。”
姜祖:“不是的,是因為桑折很好,很優秀,也很聰明。”
那人嘟囔:“得了吧,咱們這兒最好,最優秀,最聰明的人不就站你旁邊嗎?他怎么沒被看上?”
那時姜祖思維方式像是十二三歲,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學習上,他很喜歡對陸林或是桑折說話,但依舊不擅長表達。
平時牽扯到自己,姜祖只當沒聽見,牽扯到身邊的陸林后他不干了,想反駁。
還是陸林直接把人領子揪過來:“你怎么不直接對我說?”
姜祖急忙拉架,拉不過來,最后他們都被院長罵了一通。
陸林不是很服氣,院長還在跟前站著,姜祖悄悄跟他道歉:“下次我不接話了。”
“不是接話的問題。”陸林說,“他眼饞嘴賤,挨揍天經地義。下次他再跟你說桑折怎么怎么,你直接給他兩拳。”
院長抬高音量:“我還在這兒呢!”
陸林噤聲,又在院長找那人單獨談話時向姜祖低聲道:“算了,你別動手,我怕你打不過,挨揍又挨罵。”
姜祖:“我比他高。”
“個子高又不頂用,你看院長高嗎?”
“不高。”
“但孤兒院沒人打得過院長。”
“是哦。”
說著陸林自己都笑了,他一笑,姜祖也跟著笑,眼鏡下滑幾次,瞧著傻乎乎的。
當院長開始問到姜祖,他很堅定說:“他眼饞嘴賤,挨揍天經地義!下次他再跟我說桑——”
陸林顧不上笑,眼疾手快捂住他嘴。
院長從沒在姜祖口中聽到過臟字,就連“你好煩”這種話都沒聽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在那兒。
這事最后不了了之。
離開院長辦公室后,姜祖大徹大悟般感嘆:“還是你聰明,陸林,我還沒見過院長罵人罵到一半就算了。”
陸林笑得肚子痛:“對,我也覺得我很聰明。但你別學我說話了,容易出事。”
姜祖點頭:“你一直是最聰明的那個。”
他說,“我也想變聰明啊……”
陸林煞有其事和他一起點頭:“那你加油。”
姜祖握拳:“好,我也加油!”
……
看著陸林落荒而逃的背影,楚祖松了口氣。
“他什么時候蹲在外面的?”
“不清楚。”系統現在也是一只劫后余生小黃雞,“要不我把他加入定位清單吧,剛剛太危險了。”
楚祖:“馬上加。”
楚祖本來就不太擅長處理這類人設扮演,陸林進門的時候他臉上淡淡。
說淡淡還是謙虛,用系統學來的話描述:
手里沒幾條人命,還真擺不出這表情。
不過宿主也知道自己的弱點,堅決不露臉,能勸退就勸退,好說歹說把人弄走了。
系統又開始勸說:“要不咱們還是買個「貓鼠游戲」吧。”
楚祖:“我很快就能上表演課,我不信表演比復合函數還難。”
系統:“……”
*
從那天起,姜祖請了病假,沒再去學校。
院長和班主任早一開始的幾周還集中勸了幾次,伴隨著高考月越來越近,班主任開始沒精力顧到兩頭。
院長也意識到說什么也沒用了,逐漸幫他找起別的出路。
剛好姜祖成年了,可以打零工。
他去了稍遠的超市上夜班,晚上趕最后一班公t交出門,早上坐第一班公交回來。
姜祖的銀行賬戶是之前申請補助的時候辦理的,工資到賬那天,他把錢取出來,都給了院長。
院長說什么也不收。
姜祖琢磨了會兒,說:“給陸林補習吧,我聽班上同學說有個押題很準的補習班。陸林聰明,學得肯定快。”
院長深呼吸幾次,半天說不出話來,姜祖看懂了她的表情。
也不算看懂,在以前,只要院長露出這種表情,后面通常都會伸手抱抱,再說些安慰的話。
他不覺得自己哪里需要安慰,但還是彎下腰,下巴搭在院長肩上,環住她。
“謝謝你,院長媽媽,我會找一份更賺錢的工作,你不用擔心我。”
楚祖則在思考要怎么從陸林手里拿到那張名片。
沒有名片他就沒有路子進娛樂圈,別說表演課了,主線都成問題。
一開始小黃雞還急得在楚祖腦海里轉圈,看宿主異常淡定,它也詭異的平靜下來,每天的工作也就是給宿主提示陸林有沒有靠近。
幾個月很快過去,高考來了。
政府采取了多項措施給考生提供良好的考試環境。
不光是交通管制,部分轄區臨時禁止鳴笛,跳廣場舞的阿姨偃旗息鼓。
新聞中談論著與高考相關的話題,沉寂已久的班級群接連不斷彈出老師的提醒,孤兒院也靜悄悄的,往日愛打鬧的小孩都被院長哄著保持安靜。
姜祖所在的城市高考持續兩天,5月8日17:00剛過,沉寂已久的街道開始蘇醒。
楚祖坐在在孤兒院窗邊,閉著眼曬太陽,手機響個沒完。
班級群里熱火朝天的討論著今晚該去哪兒慶祝,要不要叫班主任。
被人直接,那位同學裝傻發了條表情包。
還有人試圖在班級群里對答案,被無情辱罵。
他們最后確定好了晚上聚餐的地方,冷不丁的,有人問——
【叫姜祖嗎?】
在班上,姜祖和其他人最多也只有幫著講題的交集。
同學對他都挺好的,會耐心教他。
當姜祖發現自己還是聽不懂的時候,他會主動停下來,拿著題去找老師,不耽誤同學時間。
也就這點來往了。
和姜祖最熟的永遠只有陸林。
同學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在,開始問起陸林。
幾分鐘前陸林還在群里和他們說笑,往上拉記錄還能看到他的表情包,現在他也沒回,熱鬧的群聊瞬間冷清。
接著,楚祖收到了來自班長的信息。
措辭很誠懇,還很會說話。
就算姜祖沒有參加高考,大家也在一個班幾年,班上也不乏有同學打算高中畢業就開始半工半讀,他希望姜祖也來聚餐,畢竟之后很難碰的上面。
最后還附上了碰面時間和聚餐地址。
“您去嗎?”系統問。
楚祖在手機上點點,回了消息:“去。”
系統:“那可能避不開陸林,不過我覺得他也會故意避開您。”
“不避開,我得找機會從他手里拿到名片,名片還在他手里嗎?”
“在。但上次他跟您說那是騙子,您應該會信……您想好理由了嗎?”
“正在想。”
系統:“……”
六月天氣已經轉熱,楚祖翻了翻,衣服還是之前社會好心人捐來的那些,他的個子能穿的本來就不多,唯獨幾件T恤早就被洗得泛黃發舊。
“孤兒院的運營狀況不太妙。”楚祖一邊套衣服一邊說,“院長好長時間沒怎么休息過,我去超市上班她在打電話,我下班回來她還在打。”
系統本想查查情況,好給宿主解釋,卻聽宿主繼續說——
“這幾年少子化嚴重,孩童遺棄率降低,孤兒院的低齡孩子越來越少,這本來是好事,但相應政府撥款也會變少。沒被領養的人還是很多,年齡又上來了,運營成本依舊偏高。”
“院長希望每個孩子都能念高中,申請不上補助就自己填錢,填了好幾年吧。”
系統一看,完全被說中。
“慈善家更喜歡修希望小學。除去一些不能擺上臺面的因素,教育項目的社會效益大,知名度和影響力高,除了希望小學之外就是醫療和環保,孤兒院會越來越難。”
楚祖穿好衣服,戴上新配的眼鏡,平淡道,“已經越來越難了。”
在完全架空的《霓光》,系統每天和宿主除了工作就是養西德尼,它大致清楚了宿主的性格和工作作風,但更深的就不太了解了。
現在到了現代都市背景,宿主只是聽了院長和資助人的對話就知道他們的打算;沒有刻意去了解,但從細枝末節就能對孤兒院運營現狀一清二楚……
這已經不是“因為聽說過”這么簡單了。
系統合理懷疑,宿主不光有心理頑疾,多半還有個不太平和的過去。
而且他還不懂言情,不管怎么切入都會轉去搞事業,滿腦子都是事業,四舍五入絕對沒談過戀愛。
沒談戀愛就猝死轉行,這不是更慘了嗎!
“我能順著現在時間線,呆到咱們一開始投放的時間嗎?”
楚祖說,“給我幾年時間,我應該能把孤兒院撐起來。”
系統為難道:“不行。和上次一樣,所有回溯結束后,原先的時間不會存在時間差,所有體驗劇情都會壓縮至一秒以內,您的大腦受不了。”
它算了算,“高考后兩個月左右是極限了,回去后您會難受很久。”
楚祖回答:“嗯。”
考慮到不少同學要先回家一趟,聚餐定在晚上七點半,現在時間還早。
孤兒院地偏,坐公交過去要五十來分鐘,楚祖干脆靠兩條腿慢慢晃悠過去。
……
大概走了半小時左右,靠近主干道后,街道上的人逐漸變多。
楚祖走在人群中,兩側有些許剛高考后的年輕人,三三兩兩交談著。
有聊出分前要去哪兒玩的,有不怕死對答案的,有破罐子破摔做好復讀準備的。
楚祖還看見幾個家長揪著位發傳單的男人,滿臉怒氣,朝路人大聲控訴,說孩子剛考完就湊上來介紹復讀班,這不是在咒人落榜嘛。
路人也露出了忿忿的表情,有幾個暴脾氣還想擼袖子親身上陣。
這一切都和姜祖沒有關系。
懸鈴木的葉子從肩頭錯落到地面,他微垂著頭往前走,行人和車流如小溪在他兩側淌過。
沒人在意這個穿著發黃T恤的高個子,他也沒有關注任何人,踩著落葉的影隙,數著步子專心朝前走。
楚祖數得認真,系統當他在為孤兒院的事憂心,除了導航外,也沒多加打擾。
等他到五位數偏上,系統終于忍不住發聲:“那個……”
楚祖嘆氣:“我還在想你要什么時候開口,我數到哪兒了,你幫我記沒有?”
“記了。”系統說,“但是已經快八點,剛才班長給您打電話,您昨晚下班后沒給手機充電,早自動關機了。”
楚祖:“……”
系統:“您要跑過去嗎?”
“我還有多遠?”
“按照現在的速度,還有半小時左右,過了前面那座橋就快到了。”
“不跑。”楚祖說,“他們一時半會兒散不了,先吃好喝好,最好再給陸林灌點酒。”
新的路線被規劃好,爬完上橋的階梯,風開始轉大。
橋上的燈亮著,照明偏密集,現在接近八點,天色已經徹底轉暗,行人道上影子交錯,被拖長又壓縮。
突然,楚祖聽到有人喊:“別跳!姑娘別跳!!”
聞聲望去,楚祖只看到一抹紅色的影子從橋上一躍而下。
驚呼聲變大。
六月是雨季,前幾天降雨量偏大,河流水位上升后,水流也加快。
沒人敢在汛期輕易下水,更何況橋足有二十來米高,跳水救人無疑找死。
反應過來的人立刻撥打了110和119,趴在欄桿邊上看情況。
那抹紅色在黑水里時隱時現,眼看著就要徹底消失。
系統也在此時緊急播報:“陸林要離開!”
它說,“他告訴班上同學,他找了份外地的兼職,買了今晚九點的車票——您快趕不上了!”
楚祖跟沒聽到似的,他幾步狂奔到橋邊,握住扶手直接騰翻過圍欄。
“如果入水后我眼鏡掉了,看不清,「王大師」能不能照常運行?”楚祖問。
系統意識到宿主是想救人,但之前沒有相關案例參考。
它也把陸林拋之腦后,給出修正方案:“我手動輸入距離和方位!看不清也能做到!”
“好。”楚祖松開手,干脆翻落水面。
在半空中,「王大師」載入,啟動。
少年的身體在極短時間內進行精準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