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祖阿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就算把同學揍得哭爹喊娘,那也是弱勢群體,更何況,是誰先嘴賤的?
等到高中,學生開始有了明顯分層。
不愛學習的有自己的樂子,想學的每天抱著書不撒手,沒人有功夫去針對姜祖。
陸林也開始有自己的小團體。
而在陸林病好后,來到高三,他和原先的好朋友不在一個班。
朋友要么忙著刷題充分,要么在準備出國。
當因沒穿校服被攔時,他能想到的人只有姜祖。
十八歲是個敏感的時間。
少年心氣肆意,他們覺得每次堅持都能聽到回聲,連血都是滾燙的。
他們覺得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更接近夢想,再踏一步就是遠大前程。
唯獨姜祖不知道什么是前程。
他學習也只是因為大家都在學,陸林問過他,想考什么大學,他說不知道。
如果能考上大學,院長媽媽和老師都會高興,所以就考。
陸林原本也是高興的一員。
現(xiàn)在他卻怎么都高興不起來。
余光看著這幾年突然躥高個字的姜祖,陸林想起上次摸底考,他和姜祖的名次隔得不遠,中間是一條冗長的二本線。
陸林先是松了口氣,接著僵在同學堆里。
從什么時候開始……他需要和姜祖比成績了?
陸林感到很難堪。
成績不行只能怪自己,陸林也在奮力自救。
老師說的留級他想都沒想過,因為不可能。
他們不了解,孤兒院每年給孩子的學費開銷就那么點,九年制義務教育結(jié)束,他和楚祖在高中都是拿的政府補貼。
可政策沒有給留級生補貼,復讀也一樣。
從小到大他都是孤兒院里最省心的那個,幫著解決了不少問題,而且孤兒院已經(jīng)為他的病增大開銷了。
要他去找院長開口要錢留級,陸林開不了口。
回到學校大概是下午一點,教室里為數(shù)不多的人都在趴著休息。
陸林路過姜祖課桌邊上看到他的數(shù)學試卷,卷面干凈,后面一頁只在倒數(shù)第三道大題上寫了個“解”。
這也是老師教的。
實在吃力的話,選擇題和填空題的最后一題先留著不管。最后壓軸大題別碰,題目都別看,保證把能拿的分數(shù)全部拿到手。
姜祖回位置繼續(xù)埋頭算題了。
整個下午,陸林都很煩躁,現(xiàn)在是四月,遠稱不上熱,他卻覺得窗戶外的太陽又曬又亮,灼得皮膚發(fā)燙。
教室的空氣沉悶,除了講臺的老師在講題外,就只有筆尖在紙上摩挲的聲音。
晚自習前,陸林聽到同學議論。
“你聽說那個補習班了沒?歷年押題賊準。”
“有病吧,四月了上新補習班?而且五月開始周末也要上課了,哪來的時間。”
“那我自己去了。”
“誒別呀,你偷偷早戀可以,偷偷進步就太不是t東西了。一起去!”
陸林看了眼教室最前面掛著的標語:
五洲四海任我游,三堂二課皆用功,一生前程始于此。
他想,高考是公平的,可命運不是。
孤兒院的人生來就被拋棄,不被期待,他們不能生病,沒有容錯。
陸林去找姜祖吃飯,看到姜祖還埋著頭算之前的那道題,一下午了也沒半點進展。
他摸到了校服兜里那張名片,手指緊了緊,最后還是放開了。
*
“陸林怎么藏著掖著不把名片給您啊。”
晚自習結(jié)束回到孤兒院,系統(tǒng)還在嘀咕。
“他不給聯(lián)系方式,那您怎么被黑心公司騙去干活?這劇情怎么走的,出BUG啦?”
孤兒院的房間是四人間,院長媽媽體恤高三生,空出兩間讓姜祖和陸林單住。
房間里除了兩張上下鋪就是一張長桌,桌上堆滿了書。
便宜臺燈架在桌邊,普通應付能行,但姜祖的眼睛本來就有問題,隔一段時間他就必須休息會兒,再繼續(xù)學。
楚祖還在和那道函數(shù)題廝殺,也不計較系統(tǒng)的發(fā)言水平,有一搭沒一搭回應。
“鉆牛角尖吧。”
他啃著筆蓋,“他應該是很要強的性格,本來也聰明,一直覺得孤兒院出身也沒什么大不了。現(xiàn)在又缺錢又缺時間,高考要到了,突然被現(xiàn)實打了一拳,著急著呢。”
“哦對,你倒是提醒我了。”
楚祖放下筆,伸了個懶腰,起身拖開椅子。
“我得去關(guān)懷一下陸林。”
系統(tǒng)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快十一點:“現(xiàn)在嗎?”
“沒辦法,我不懂言情,沒研究過受眾。按照原先劇情來我還得挨罵,只能另辟蹊徑。”
楚祖避著光虛了虛眼,確定沒什么大問題后慢吞吞往門口走。
“沒當過舔狗怪不習慣,桑折現(xiàn)在不是被領(lǐng)養(yǎng)走了,不在孤兒院?我先去陸林身上找找感覺,等回去了快速上工,舔得男女平等,這下總不能罵我了吧。”
系統(tǒng):“……”
說完這話后,楚祖可能也覺得充滿了功利,不合適,他很快找補:“我和陸林現(xiàn)在關(guān)系也還行,看他心情不好,合情合理都得去問問。”
這話聽著很有尊嚴,系統(tǒng)終于能接受了。
陸林沒在房間。
楚祖糾結(jié)了會兒,是繼續(xù)回去和那道題搏命,還是繼續(xù)溜達找人。
最后他選擇了后者,放過了今天的自己。
在院長辦公室外,楚祖找到了陸林。
還沒等他開口喊人,陸林直接把他一把拽過去,捂住嘴。
院長辦公室豁開一道小口,院長媽媽正在和人打電話。
“以往都是兩個名額,怎么今年突然……”
“不,我沒有逼捐的意思,實在不好意思。只是太突然了,院里有兩個孩子都要念大學,我……”
“對,陸林和姜祖。”
“您說……姜祖?以前不都是按照成績來嗎?”
“……”
在院長媽媽提到他們名字的時候,楚祖明顯感覺到陸林捂嘴的力道都變強不少。
他問系統(tǒng):“能知道對面說了什么嗎?”
系統(tǒng):“對面說要資助您上大學。”
它沒懂:“按照院長的說法,之前一直是按成績來,陸林現(xiàn)在成績不是比您好嗎?”
楚祖反應很快。
“因為我更慘。”
他說,“資助對象爭氣的時候當然選成績好的,上一本算贏,上清北算中頭彩。報刊雜志一登,大家都能樂呵呵。”
“現(xiàn)在陸林撐死二本,我撐死三本,都沒法當噱頭,那就干脆資助慘點的,節(jié)源,說出去也好聽。”
*
陸林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么,但靠猜也能猜出來。
他早年是從隔壁孤兒院來的,這些年對孤兒院經(jīng)營問題非常上心,其中的關(guān)節(jié)也還算了解。
果不其然,當院長沉默許久后嘆氣,說“好”的剎那,陸林臉色慘白,呼吸不上來,身體也在顫抖。
陸林一言不發(fā)把姜祖拉走了。
“你不舒服嗎?”姜祖小聲問他。
陸林收回心神,不知不覺間,他已經(jīng)把人拉到了孤兒院食堂,現(xiàn)在沒人,燈關(guān)著,食堂里只有情灑下的羸弱月光。
月光中,陸林隔著厚實鏡片也能隱約看見姜祖紅色的眼睛,那雙豎瞳感覺并不瘆人,因為擁有這雙眼睛的人滿臉關(guān)切。
“院長說我們之間只有一個人能受資助上大學。”陸林啞著嗓子道。
姜祖瞬間慌了。
“只有一個人上大學,為什么?不是只要考試就行嗎?”
“只有一個人受資助上大學。”陸林說,“你知道受資助的意思吧?”
“……知道,對不起,我有點著急,沒聽完。”
原本只是想把現(xiàn)狀告訴姜祖,但看著眼前人局促的模樣,陸林心下情緒翻滾。
不該是這樣。
孤兒院的孩子已經(jīng)要拼了命才能夠到起跑線,為什么再次之中又要分三六九等?
姜祖念了大學又能干什么?會有公司要他嗎?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念書。
他沒什么追求,只要周圍的人對他好點就滿足了,但又不擅長交際。
他以為這么多年沒被欺負是因為大家逐漸接受了他,根本不是。
如果沒有自己卡在中間,他早就被指指點點戳穿脊梁骨,大家看他就像是在看笑話。
先天眼疾又加智力缺陷……居然就是這么個人要搶走自己的機會?
陸林被自己滿腦子的思緒給裹挾了,自生病來一直堆積在心中的郁氣得不到疏解,在此刻被安靜引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陸林聽見自己說。
姜祖遲鈍思考了半天,沒想出答案:“不知道……”
“我的成績比你好,所以資助人會選我。你要念大學的話就只能靠自己,院長和老師都會推薦你申請國家助學貸款——你會欠一大筆錢。”
姜祖倏地瞪圓了眼睛。
他像是被攥住了喉嚨,喘不上氣,月光落到他身上變成霜,幾乎快把他凍結(jié)。
只要稍微問問人就能知道,國家助學貸款還款期長,在學生畢業(yè)就業(yè)穩(wěn)定后才開始償還。
如果是生源地助學貸款的話,在校期間利息由財政全額貼息,畢業(yè)之后才會開始計息,提前還款的話沒有任何額外費用。
沒什么可怕的,這是一項完全的惠民政策。
可姜祖不清楚,他的智力和見識不足以支撐他去仔細思考,只剩本能的抗拒,甚至到了驚恐的地步。
姜祖是因為父母欠債才被拋棄的,拋棄的過程堪稱慘烈。
他不會怪自己父母,院長也一直在教他怎么和自己眼睛的異常和解,那他就只會把所有不幸歸結(jié)到一點。
欠債。
院長曾經(jīng)和陸林強調(diào)過,盡量別在姜祖面前提錢。
姜祖從小就比其他孩子要敏感,又受過傷,孤兒院沒有余力找心理輔導,只能盡量避免刺激到他。
陸林一直覺得院長大驚小怪,孤兒院的孩子哪個不是出于各種原因被拋棄?
他知道姜祖的心智沒有同齡人成熟,傻乎乎的還像個小孩,小孩是最好恐嚇的。
院長不會找姜祖說資助變更的事,沒必要,無論如何他也能受資助念大學,院長只會找上自己,勸自己接受這一事實。
陸林不接受。
可姜祖的反應遠超他的預計。
姜祖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個子高,背卻彎著,蒼白唇角打著顫。
幾秒后,他突然后退,小腿撞上公共餐桌邊的椅子,踉蹌下沒站穩(wěn),眼鏡也摔在地上,被他一腳踩爛。
他沒察覺似的,蹲下身神經(jīng)質(zhì)往桌下縮,咬死嘴唇,胳膊死死抱著頭。
食堂的響動傳到外面,院長很快趕來。
她開了燈,只看到呆愣的陸林,順著陸林視線才找到桌下的姜祖。
“怎么了?”
院長快步走去,也蹲下身,低頭看著發(fā)抖的姜祖:“阿祖,你先出來好不好?”
姜祖從指縫中定定看著院長,陰翳中的紅眸沉寂,因為光線接觸面小,瞳仁沒那么尖細,像貓在應激后稍微擴張的瞳孔。
院長嘗試伸出手,手即將夠到的時候,姜祖又開始往后瑟縮,沒完全擋住的臉上全是恐懼和畏縮。
“到底出了什么事?!”院長回頭看向還沒反應過來的陸林,“你跟他說什么了!”
陸林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沒隱瞞,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給了院長。
聽完原委,院長險些沒定穩(wěn),胸口起伏幾次,盡量讓自己不要發(fā)火。
“姜祖的情況沒你想的那么簡單,陸林。”
她說,“當時在醫(yī)院,醫(yī)生先報了警,警察試圖尋找他的父母,確實找到了。”
“他的父親除了酗酒就是賭博,一天根本沒有清醒的時候。他的母親說什么也不讓他回家。”
姜祖的母親告訴警察。
從記事起,姜祖就沒一天安生日子。t
他爸爸把所有家庭原因怪到他頭上,動輒打罵,如果不是他媽媽拼了命護住他,他早被打死了。
到了晚上,男人出去賭博,女人出去打零工,只有姜祖在家,追債的人找上門。
那時,鐵門被砸出的重響比心跳還快,還重,陌生人在鐵門外不斷辱罵,高喊著還錢。
狗娘養(yǎng)的,欠債不還還有理了。
震天巨響和叫嚷混雜——還錢,還錢,還錢。
姜祖的媽媽教他,躲起來,阿祖。
躲起來,捂住耳朵,不要聽,不要理,不要發(fā)出聲音,等我回家。
鄰居實在受不了,投訴報警,他們不得不搬家。
一次,兩次,三次……
可夜晚的夢魘總是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