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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熙安犀利評價:“從小就一肚子的花花腸子,也不知道像誰。”
楚祖:“……”
反正不像他。
工作,看小孩惹禍。
工作,看小孩被教育。
工作,從鄰居小姑娘家里接小孩回家。
工作,看小孩鬼哭狼嚎賣慘。
楚祖的生活居然就這么穩定了下來。
一天晚上,西t德尼在浴室補染頭發——說來好笑,上層區的生活優渥,但有吉夫斯盯著,楚祖還是只能從下層區弄來廉價的染發劑,西德尼的瞳色膜也依舊劣質得不行。
小孩平時屁大點委屈都會哭唧唧,博取大人同情,真受苦的時候反而一聲不吭。
他熟練地給自己染發,用舒緩劑擦拭被灼傷的皮膚,打理好一切后才從浴室出來。
“布蕾說我長高了,我長高了嗎,爸爸?”西德尼問楚祖。
布蕾就是隔壁的小姑娘。
楚祖瞥了他一眼:“沒有。”
“我覺得我能長得比你高誒。”
楚祖想了想埃斯波西托的歷代身高,中肯說:“不一定。”
西德尼哼哼兩聲,自己玩了會兒,想起什么,對楚祖說:“布蕾明天生日,邀請我們去她家吃晚飯。爸爸你有空嗎?”
或許是真的很期待,西德尼還提前算好了時間:“在晚上七點左右,不忙的話你應該到家啦!”
楚祖回憶了一下日程,點頭:“可以。”
西德尼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小跑去找戴熙安,讓她以吊打爸爸的審美來幫忙挑選明天要穿的衣服。
但楚祖違約了。
西德尼和戴熙安在布蕾家吃了晚飯,是對中產上層而言非常奢侈的純手工飯菜,并不算美味,但誰都能嘗出晚餐里布蕾的父母對女兒的愛。
布蕾的父母問:“還合胃口嗎?”
西德尼的回答令人摸不著頭腦:“和芒果派一樣好吃!”
吃完飯,西德尼又在布蕾家玩了很久,戴熙安能看出他在學習一個正常上層小孩的行為模式,也沒干預,和女孩父母聊著天。
西德尼學得很好,就是隔三差五瞄向門口的動作太明顯,最后甚至是布蕾安慰他,說,可能是楚祖先生有什么事耽擱了吧。
西德尼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臉上毫無陰霾,笑得露出兩顆虎牙:“嗯,我知道爸爸很忙啦!”
布蕾說:“一開始我還以為楚祖先生是個很恐怖的人,但現在我不這么覺得了!”
西德尼瞥了眼戴熙安,和女孩說悄悄話:“爸爸沒有戴熙安恐怖,真的。”
布蕾臉紅紅的,被他逗笑了。
兩個孩子又湊在一起看動畫片,女孩的心要更柔軟,看到卡通小狗流落街頭還會偷偷擦眼淚。
回了家,西德尼等到了晚上十二點過。
可視儀響起的瞬間,被困意籠罩的小孩猛地從沙發上彈跳起來,小跑著去開了門。
開打開,等了一晚上的男人出現在眼前。
“爸……”
西德尼的話還沒說完,男人把他用力往后推,小孩一個踉蹌,直接摔在地毯上,沒反應過來。
他無法抱怨什么,首先是沒有立場,其次……
楚祖緊攥著門框,額頭青筋直跳,渾身不自然痙攣,光是站著都很費力。
戴熙安趕來,看清情況后尖叫出聲:“盧錫安諾啟動了你身體里的裝置?!”
西德尼不清楚什么裝置,茫然看著戴熙安急匆匆上前,扶住不穩的楚祖,沒往室內走兩步就被男人推開。
“離我遠點。”楚祖按著額頭,“唐崎去了十三區和三十二區,我六點出門,你看好西德尼。”
“十三區和三十二區又怎么……”很快,戴熙安從焦急中回過神,看向楚祖的神情充斥著震驚。
她咬住下唇,忍耐不把話說出口,最后還刻意補上句,“只是兩個區,犯不上啟動裝置……是不是因為西德尼?”
西德尼手腳發涼。
是因為他嗎?
楚祖額頭不斷滲出冷汗,半個眼神都沒給西德尼:“和他沒關系,盧錫不會對我的孩子做什么。”
戴熙安冷靜下來后也不敢貿然接近,拉過西德尼回了房間。
半夜,西德尼偷偷摸出臥室門。
房子里安靜一片,唯獨浴室有輕微動靜。
浴室沒鎖,西德尼躡手躡腳拉開門,楚祖原本望著窄小的窗口,聽到動靜后緩慢挪過頭,和他對視。
男孩定在原地,沒進也沒退。
“是因為我嗎?”西德尼問。
“別太看得起自己。”
男人躺靠在浴缸冰水里,平日低沉嗓音沙啞一片。
像條狼狽的落水狗。西德尼只能想到自己和布蕾一起看的動畫片,濕漉漉的,狼狽得不行。
他其實沒覺得小狗有多慘,所以不太能理解為什么布蕾會哭。
西德尼只會做出客觀評價。
落水狗會嗚咽,可憐巴巴看著路邊好心人,賭有誰能會施以援手,因為這樣它才能不費力地活著呀。
他就是這么做的。
楚祖就活得很費力,因為他不愿意讓自己看起來像小狗。
哪怕他的狀況非常不妙,依舊淡漠到冷酷,唯獨猩紅的瞳底深不見底,讓人瞧不清他的想法。
西德尼看向窗外,一輪干凈的月亮掛在夜色中。
因為窗口很窄,距離又遠,像極了懸在黑幕上的照明燈,毫無美感可言。
楚祖在看什么呢?西德尼的視線從男人和月亮上來回交替幾次,不知為什么,居突兀想起了好久之前的自己。
忘了是什么原因,他等不來戴熙安,食物和水斷了快一周,那時他也縮在一堆冰冷的鋼筋水泥中,從縫隙看著遠處的照明。
他蜷縮著,發著抖,想,怎么會有人生來就必須遭遇這些呀?
但大家都是這樣,所以能夠接受。
楚祖算“大家”嗎?
西德尼又想起了剛來這個家的時候,腦子里出現過的問題。
楚祖是由什么構成的?
上層區的尊貴身份,踐踏他人性命的絕對力量,自以為能照顧他的傲慢。
還有什么呢?
上層區真的好復雜,西德尼本來以為像楚祖這樣強大的人是不會有凄慘一說的。可他現在的狀況只能用「凄慘」來形容了。
“離我遠點,西德尼。”男人說,“要聽睡前故事就去找戴熙安。”
西德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小孩,不過腦子干事也說得過去。
他徑直走到浴缸前,慢吞吞爬進冰水里。
正常情況下,楚祖應該會馬上把他扔出去,但此刻的男人明顯沒太多力氣,他只是盯著卸下了紅色眼膜的那雙湛藍眼睛,看著小孩渾身濕透,半趴在他身上,抱住他。
西德尼抱得好用力,臉也貼在他胸前濕透的襯衣上,耳朵里傳來男人被刺激神經后快得不正常的心跳。
西德尼被凍得哆嗦,但他覺得這么能讓楚祖暖和點。
“你身上沒有傷口,但是有血的味道,爸爸。”他說,“你別生病,你死了我要怎么辦?”
第14章
第
14
章
“哈,偉大的楚祖。”……
男孩聽到男人短促的笑了聲,他不確定是不是錯覺,當他抬起頭去看,楚祖還是一副臭臉。
楚祖是真不會養孩子,他自己泡冰水里沒事,小孩待久了只會四肢僵硬,一場感冒在所難免。
最好的方式是立刻把戴熙安喊起來,讓她把臭小孩抓走,喝點預防藥,或者干脆提前打一針。
但楚祖完全放任西德尼的一切行為,嚴格遵守了他一貫以來的作風。
等西德尼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快冷暈過去時,他聽到男人開口。
“你到底像誰呢……”
聲音低得像是幻覺。
西德尼含糊說:“我當然像爸爸……”
男人沒回答了。
“西德尼可真是個好養的小孩。”系統感嘆,“完全不用費心,說話又好聽。”
楚祖也感嘆:“是啊,比我就差那么一點了。”
系統:“……”
它略帶無語,但是參考「楚祖」是怎么從盧錫安諾身邊活到現在的,好像這句話也沒錯?
“不止長相,他跟他爹在其他方面也挺像的。”楚祖又說,“你別說,他爬進來抱緊我的時候,我有點幻視他爹小時候了。”
系統驚恐得要命:“您也要弄死西德尼嗎?”
楚祖:“……”
想讓系統懂什么叫人文情懷,確實是一種奢侈。
楚祖想不想弄死西德尼姑且不提,這小孩快把自己給作死了。
楚祖完全沒當爸爸的自覺,他在冰水里鎮定神經的影響,小孩愿意陪著,那就讓他陪。
大概泡了兩個小時冰水,楚祖覺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從浴缸起身,把西德尼抱去客廳。
戴熙安緊張了一整晚,天快亮了才睡著,被鬧鈴喊醒后睡眼惺忪走出房門,看到楚祖懷里抱著個面無血色的小孩,頓時瞌睡都被嚇飛了。
又一看楚祖恢復正常的臉色,戴熙安麻木之余頓感窒息。
死了三天的尸體可能也就西德尼現在這個硬度吧。她絕望地想。
“我不知道多久能回,西德尼就交給你了。”楚祖直接當起了甩手掌柜。
出門前,他破天荒多說了句:“下層區的孩子沒那么好殺。”
戴熙安:……
這個人是怎么做到的?愣是把安慰的話說出了恐嚇的感覺。
離開房子后,人造鳥依舊無憂無慮在樹枝間亂竄,排隊上車的孩子一一跟父母告別。
外界的動亂似乎與這個社區無關,哪怕已經亂成一團,這里還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悠閑模樣。
事情其實非常棘手。t
這幾個月,盧錫安諾窩在上層區清點勢力,楚祖工作之余窩在家帶孩子,唯獨唐崎在籌謀正事,冷不丁清掃了下層十三區和三十二區。
盧錫安諾在下層區的布置幾乎垮了大半。
監視站點和其他能放在面上的機構不同,它是盧錫安諾掌控下層區的中樞,兩個中樞在同一時間瞬間癱瘓,這意味著什么?
昨天下午,盧錫安諾得知消息后,立刻召集了所有知情人員,包括特意在工作之余抽出空,思考晚上要給隔壁小姑娘送什么生日禮物的楚祖。
能接觸到監視站點的人,地位不會低,平時也都是上層區呼風喚雨的存在。
但他們只敢等在埃斯波西托大樓下,看到楚祖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氣,一股腦圍上來,想從他嘴里試探出盧錫安諾的情況。
還能有什么情況,怒不可遏唄。
“火氣堪比當初知道他爹認定的繼承人不是自己。”系統說,“想不通啊,小盧想不通。”
楚祖詫異:“你現在叫小盧叫得好順口。”
系統已經完全不介意措辭了,眼看劇情節點逼近,迅速調整自己作為系統的職業素養。
哎,和楚祖一起養小孩養太久,檢索記錄里全是“文盲小孩的教育怎么解決”、“十二歲男孩從小泡妞是好是壞”、“放養的利與弊”。
突然切換工作模式,還挺不習慣。
“對監視站點的掃蕩是全文的轉折,唐崎一轉攻勢,開始逐漸把小盧按在地上摩擦!”
“那我得趕緊找個機會暫時‘退休’。”楚祖琢磨,“不然我還真想不出來,「楚祖」不在明面上翻臉,小盧到底要怎么輸。”
看著和他一同步入電梯的干部,他若有所思。
“這些人……似乎也挺能干的,這幾個月和小盧一起建功立業,要不也和我一起‘退休’得了。”
系統:“您……要大開殺戒了嗎?”
它語重心長勸道:“還是得留兩個,不然以后沒人給您干活。”
楚祖失笑:“我又不是小盧。”
系統想想也是,它已經習慣了宿主心里憋著壞……心里憋著高瞻遠矚不說的作風,只是在電梯上升的時候提醒。
“咱們「物理學神獸」還在呢,您看情況一定記得要用!”
楚祖倒沒什么怕的,只是感嘆:“看來今晚是來不及趕回去給布蕾過生日了。”
盧錫安諾喊人的時候說是會議,說白了就是查殺叛徒。
在吉夫斯抓不出端倪的情況下,他的方式也變得愈發原始兇狠。
每個人都面色煞白,不敢看主座上淺笑的金發男人,生怕自己一眼瞥去,全家的命就沒了。
和多方的聯絡一直在持續,盧錫安諾殺了三個跟著自己很久的老人,還不夠,他不停嘆氣,蹲下身,望著戰戰兢兢的青年。
“你有什么見解,和我分享一下?”
“我……我不知道……”
盧錫安諾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拖去落地窗邊,讓吉夫斯解除邊緣限制。
只是瞬間,青年耳后風聲呼嘯,直接從數百米高空摔了下去,血骨和炸開的機械電纜混成一團看不清的肉泥。
等盧錫安諾的目光如毒蛇般緩緩盯向下一個人時,楚祖站了出來。
之前四個被宰的都是已經干完活,后續用不上的,現在這位是負責各處人事安排,可不能死了。
“要怎么處理?”他問。
“怎么處理……?”盧錫安諾語調輕佻,笑了笑,干脆轉移了火力,“對,我還沒問過你,上次你見唐崎的時候,你覺得他知道監視點的事么?”
楚祖沒回答,看來的眼神里帶上了令盧錫安諾煩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