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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完筆記,錄入數據庫,系統看楚祖還在以沉默的態度和唐崎“認同未遂”。
它這次不催了,也不提醒。
哪怕是新手,宿主也是個靠譜的新手!系統果斷把這句話寫進了程序底層代碼里。
*
只聽一直沉默的楚祖突然開口:“不是被迫?!?
“你說什么?”唐崎沒聽清。
楚祖不回答了。
他筆直的軀體肉眼可見地變得松弛,靠在墻上,后勁貼著墻面,頭微垂。
在后來的很長一段日子里,每當唐崎回憶當初的場景,將楚祖說過的每句話翻來覆去咀嚼,他都會忍不住捂住眼,死死壓住眼底的酸澀。
或許因為身體不適,又或許是他的話起了作用,這是楚祖第一次對他坦誠,而他沒當回事。
后來楚祖再也沒有任何縫隙,這段對談給他帶來了什么,一切都無從而知。
唯一確定的是,楚祖在之后作出的每個決定都源于這段對話。
救世主不知道,知根知底又彼此理解的存在,除了「同伴」外還有另外的稱呼。
「宿敵」。
唐崎不知道這些。
他只是在這段冗長的時間里,和眼前的男人,一同浸沒在房間若有若無的哀嚎中。
“今天的對話我不會告訴盧錫?!背嫱蝗徽局?,漠然道,“不要再提列車事故,如果你不是唐家繼承人,那你在上層區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唐崎:“你……”
“謝謝你解答我的困惑,我沒什么能支付的報酬,也無法給你承諾?!?
楚祖冷漠的聲音回蕩在唐崎耳邊。
“如果你想救你身后的人,埃斯波西托在下層區的監控站設在十三區和三十二區。食物、補給、治療艙和獨立供電,你需要的所有東西都在那里?!?
唐崎一愣,嘴唇微張,露出足以稱為驚悚的表情。
楚祖點頭:“告辭?!?
說完,他徑直轉身,向門走去。
“我多補了一句話,沒關系吧?”走出房間后,楚祖立刻詢問系統。
系統提示的原臺詞只有透露埃斯波西托的監控站地點,為了承接上文,楚祖多加了“如果你想救你身后的人”這半句。
系統早就忘了楚祖之前對十八區算是異常的反應,回答得爽快:“沒關系!只要您把原本關鍵臺詞說完了就行!”
和被疾病包圍的房間里相比,下層區渾濁的空氣都被襯托得清新。
得到肯定答復,楚祖開始慢悠悠往列車方向走。
“本來這段處理得很生硬,唐崎就罵了兩句,「楚祖」馬上把盧錫安諾在下層區的監視站透露了出來,您改得很好,非常好!”
系統無比激動。
“唐崎甚至向您主動透露自己身份的秘密!真誠是最大的必殺技,您暫時和他同一陣營也說得通了!”
楚祖:“我不和他同一陣營?!?
“嗯嗯,您……”系統頓住,“啊?”
“「楚祖」是個很有事業心的人?!?
“……您說過?!?
“你見過哪個很有事業心的人心甘情愿給其他人打工嗎?”
“不是,您等等……您把埃斯波西托的情報透露給唐崎,不是因為深受觸動嗎?”
“看起來像就行,估計唐崎也是這么想的。”
“那……”
雖然唐崎沒如預料中躲著他,自己“背叛”的時間早了點,但劇情節點還是順利完成了。
楚祖也不在意笨笨系統跟不上自己思路。
去上層區的列車手續很麻煩,虹膜驗證是最基礎的關節。為了方便,上層區99%的人都給自己嵌入了神經接口,神經簽名也成了驗證的一環。
如果沒神經接口,至少在皮下植入了可隨時取出的RFID芯片。
楚祖什么都沒有。
但他耳骨上嵌著埃斯波西托的聯絡終端。
比其他乘客更快通過閘機,楚祖在明顯更加舒適的列車里隨便找了個位置入座。
隨著列車飛速上行,透過車窗,他又看到了中層人沐浴二手陽光的虔誠姿態。
再向上,穿過聲稱無法逾越的鐵灰天幕,真正的陽光揮灑下來。
人工降雨終于停了,被凈化后的上層區更加干凈、澄澈。飛艇掛著廣告在空中繞行,即便在白日也能被肉眼識別的巨大人形投影于寫字樓前搔首弄姿。
系統還在念叨。
「楚祖」的背景故事補全了,背叛盧錫安諾的動機也合理了,接下來就是拿到足以成為全文大BOSS的資格。
它翻了下《霓光之冕》原文,中間還有好幾百章的內容。
但從盧錫安諾死后,「楚祖」直接下線消失,影子都找不到一點。
“先跟著劇情看看,不急,優勢在你我?!背姘参肯到y。
宿主勝券在握,系統也被激起了工作熱情,拿機械音嗷嗚了一嗓子。
“好!沒有劇情我們就創造劇情。要是被判定違規,我能扛的就幫您扛,不能抗我也會及時提醒您的!”
楚祖:“誒,乖?!?
列車到站,楚祖剛出車站,眼前立刻堵上五六名陌生人。
為首的那位半個腦袋都是義體,沒有植皮,原本嘴唇的位置,嵌合的金屬皮膚在齒輪運轉聲后翕開。
盧錫安諾·埃斯波西托的聲音從他嘴里傳出。
“滾來見我,楚祖,立刻。”
系統磕磕巴巴說:“這、這也是您叛逆和墮落的一環嗎?咱們還是繼續跟著劇情看看?”
楚祖誠實說:“不是。剛才我心情不太好,唐崎又沖上來一頓嘴炮。天時地利人和,我一時情難自禁,沒忍住,直接走劇情了,忘了還有在小盧眼皮子底下叛逆和墮落這茬。”
系統:“……”
第7章
第
7
章
“我對你不好嗎,親愛的?……
盧錫安諾的措辭很明顯了,他是來算賬的。
“雖然原著里我沒這么快當二五仔,但也沒寫他找我算賬……”
楚祖細細回憶。
“不過按照邏輯來盤是挺奇怪,作者就像把我給忘了,我甚至沒出現在他和唐崎的決戰場合。”
“這個問題讀者也問了,作者在「作者有話說」里回答過,我找找……”
系統迅速查閱。
“找到了——「被找麻煩了,但沒死成,決戰時候可能是拉肚子耽誤了吧」……作者是不是腦殘???!”
“我不會真的要順著他的說法來吧?”楚祖開始頭疼了。
“不用!”系統斬釘截鐵,“「沒寫進正文的內容都算放屁,他就是個寫的,懂個球的《霓光之冕》?!埂x者是這么評價的,我覺得很有參考價值t?!?
楚祖:“……”
本該在改人設之后馬上觀察盧錫安諾的反應,但那時候楚祖好巧不巧暈過去了,醒來后所有關于盧錫安諾的反饋都是二手的。
冷血無情資本家只是統稱,楚祖不清楚對方更細微的態度。
而細微之處往往決定生死。
“要是我真的被咔嚓,是真的死了,還是能繼續為「邊緣角色修正事業」發光發熱?”楚祖試探問。
“沒想到您的事業心這么強……”系統有些熱淚盈眶,“您只能死在劇情節點,早幾天晚幾天倒沒什么,我能為您向上面提交情況說明??伤涝趦砂俣嗾虑安恍?,那就成真死了!”
楚祖嘆氣:“那我茍茍?!?
系統也看出現在情況緊急,趕緊推演劇情發展??刹还茉趺此?,每條路都透著濃濃的死意。
盧錫安諾缺人手不假,缺的是能完全信賴的人。
作為野心家,在勢力疾速擴張期,身邊呆著定時炸|彈遠比缺人干活要致命,尤其炸|彈的威力還夠勁,足夠把盧錫安諾炸得尸骨無存。
它開始和辱罵《霓光之冕》的讀者共情了。
作者寫的什么玩意兒,不過腦子寫爽了就算完,不罵你罵誰!
系統光速翻閱手冊,試圖從中找出一條救贖之道。
除去學習表演的半年,系統和宿主真正共事其實沒多久,但它很喜歡楚祖。
脾氣好,不亂來,所有行動都為了任務,效率還高,并且自己也樂在其中。哪里再去找這么好的宿主,它蹲了這么多年也只蹲到這么一個猝死的家。
懸浮車停在埃斯波西托住宅大門,就這么點時間,居然真讓系統翻出了點東西。
“您記得之前提過的報酬嗎?”系統看情況緊迫,加速說,“按照任務評級,我們將會支付您信用點,您可以隨意用信用點,在信用商城購買所需要的商品?!?
“記得?!?
“有一件道具叫「物理學神獸」,三千點,您用得上!”
“我似乎不需要寵物?!?
“薛定諤的貓。”系統說,“說得簡單點,假死藥,使用后立刻陷入假死狀態,藥效持續三小時。”
楚祖:“……”
楚祖:“我是新人,沒有信用點?!?
這點系統早就算好了,它給出了解決方案。
“您可以把我賣了?!毕到y說,“因為在綁定您之后我沒有業績,目前估值三千信用點,剛好夠用。我在任務結束后才會被回收,那時您已經有信用點能把我買回來了!”
楚祖:“……”
人活久了,第一次見到系統教人卡BUG。
看楚祖沒反應,系統有些焦急。
“按照我的日志記載,我被賣過很多次,贖不回來的次數也不少。最壞的結果也只是壓在庫存里幾百年,等待商店刷新,初始化加載入日志后,重新上崗。”
“可您死了就真死了!”
楚祖被圍著走進埃斯波西托主宅。
和大多數上層人的住宿不同,埃斯波西托的住所是典型的歐式建筑。
特質材料擬態成大理石材質,對稱的布局,柱廊、拱門、三角楣飾、幾何圖案一樣不少。
出現最多的花飾是雙頭銜尾蛇,蛇的兩個腦袋中是十六邊型機械花卉。這是埃斯波西托的家徽。
在楚祖看來,這已經算他認知中的后現代主義,放在這個高度發展的世界依舊只稱得上「復古」。
“你是個話很多的系統,偶爾的發言還很沒情商?!彼蝗辉谀X海中說。
系統干巴巴道:“……我煩到您了嗎?”
“幾百年不說話會憋死吧?!背嬲f,“其實我挺喜歡和你聊天,當初要是來個沉默寡言的系統,我估計得適應很久。”
楚祖腦海中出現了系統磕磕巴巴打出的三個字符:QAQ
“我想把決定權交給你自己?!背婕毬曊f,“如果你覺得這樣做值得,并且相信我能把你買回來,那就干。如果你不想,那就不干。”
電流聲滋滋,系統剛想說什么,楚祖又補充。
“我向你保證,哪怕沒有道具,我也會盡力活到該死的時候。”
楚祖登上階梯來到二層,盧錫安諾的辦公室就在眼前,在他開門時,系統才傳來接二連三的通知。
“您已成功售賣綁定系統使用權?!?
“你已成功購入「物理學神獸」?!?
“「物理學神獸」使用說明:您隨時可以使用該道具進入假死狀態,時效為三小時。請注意,盡量避免在道具生效期間遭受致命傷害。”
“我干。”系統低低說,“您說過,我們是團隊,優勢在您我,沒有優勢就該讓我來為您創造優勢?!?
手握上門把,指紋與虹膜雙重核驗通過的同時,楚祖說:“好。”
*
盧錫安諾坐在辦公桌前,吉夫斯的終端里存了近百條待處理的緊急事項,他讓管家先分出優先級,等會兒再看。
抬眼,白襯衣的男人站定在桌前。
黑發紅眼,表情和往常無異,身上帶著股很淡的難聞氣味。
下層區垃圾場的味道。
“漢高,把人帶上來。”盧錫安諾說。
半個腦袋是義體的男人轉身,從旁廳拖進來一人。
——手腳被捆著,嘴巴也被磁性膠條封住的戴熙安。
她被摔在楚祖腳邊。
“說?!?
盧錫安諾命令剛下,漢高便應聲:
“據列車長報告,她在列車上惡意傳播埃斯波西托的謠言,下車后又與叛軍密切接觸,被我們當場抓獲。我們還在她身上找到了您送給楚祖先生的紀念貨幣?!?
盧錫安諾眼神微挪,戴熙安嘴上的封條被蠻力扯下。
她趴在地上,被拽住頭發強制抬頭。亂發下的嘴唇滿是新鮮裂痕,封條覆蓋的半張臉全是血。
情報販子早已沒了在列車上不入流的矜持,眼神里充斥著驚恐。
漢高恭敬將楚祖支付給戴熙安的貨幣放到盧錫安諾面前。
貨幣變得皺巴巴,上面遍布紅與黑的指紋。
盧錫安諾轉動椅子,站起身走到戴熙安跟前。
“我對你不好嗎,親愛的?”
戴熙安瑟縮著,下意識想往楚祖腿后躲,被盧錫安諾踩住手腕。
她不敢發出慘叫,死命把聲音咽進肚子。
“你給了我我想要的,所以你提出的所有要求我都滿足了,是不是?”
“我們互相信任了這么多年,當然也能體諒你的難處。你也應該體諒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