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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為什么要讓我知道,你在背叛我呢?”
盧錫安諾和楚祖并肩而立,帶著嘆息的聲音幾乎是順著耳骨傳進楚祖耳朵里。
“為什么?”
而他接下來的話是正對著楚祖說的。
“真有意思,除了她,我還發現了另一個離我很近的叛徒。”
盧錫安諾偏頭,金色發梢落在楚祖肩上,湛藍色眼瞳籠罩著陰影,幽深靜謐,近距離與霧蒙蒙的紅色雙眸相對,呼吸噴灑在他下巴。
“楚祖。”
這名字被盧錫安諾念過千萬次,后面跟的內容往往是指令,偶爾也不帶任何含義,只是單純的想要聽到回應。
就和養狗一樣。
去,咬死他。
乖,過來。
干的不錯,楚祖。
即便主人的命令有時過于嚴苛,誰也無法否認至少他的給予同樣慷慨。
這還是頭次,楚祖的名字被他念出了使人聽只覺難捱的恐懼。
氣氛凝重得讓房間里的每個人都難以呼吸。
“你說,我會怎么對待叛徒?”他接著說。
“你會把他交給我。”楚祖對氣氛熟視無睹,安靜回答。
盧錫安諾的笑容越發濃郁,諦視著楚祖:“你會怎么做?”
“殺了他。”
“怎么殺?”
沒人知道楚祖是什么時候動手的。
在下一瞬間,他已經將漢高拽著戴熙安的粗壯手臂掰開。
他的力道居然完全壓制住了機械義肢,另只手則越過男人前胸,從對方腰上槍套中摸出了模塊化□□。
模塊化武器的方便之處在于可更換定制組件。
男人的這把配有彈道修正、電磁力發射裝置和消音板塊,彈藥補給為純金屬,具有極高的初速度和穿透力。
只要楚祖想,哪怕粗精度瞄準,房間里任意誰,哪怕是改裝后的鐵腦袋也得在瞬間開花。
周圍的其他人交換了眼神,渾身冒冷汗,立刻拔出武器對準楚祖。
而楚祖只是松開了男人的胳膊,在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氛中回到盧錫安諾身邊。
他的手指繞過扳機,手掌發力讓□□轉了半圈,將槍口朝向自己。
楚祖把槍遞到盧錫安諾面前。
“用它。”楚祖說。
“你做事還是簡單得粗暴。”盧錫安諾幽幽說。
他接過槍,拉開保險,后退一步,手臂伸直了將槍口對準楚祖。
“我對殺人這檔子事不太熟,是這么做么?”
楚祖回答:“金屬彈的后坐力算強,手臂再下壓,然后開槍。”
盧錫安諾“嗯”了聲,調整姿勢,用槍口將楚祖額前黑發輕緩掃開,旋即正對男人白皙眉心。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指扣下了扳|機!
第8章
第
8
章
“可那位先生不信,那位先……
金屬彈穿破楚祖的黑發t破空射出,槍|膛的熱量緊貼著楚祖的側臉。
漢高轟然倒地,血從他炸開的腦袋噴灑而出,與腦子里斷開電路接觸后發出滋滋聲。
楚祖的白襯衣被濺出細密紅色斑點。
這個時代的槍|械消音已經做到了極致,一切都發生得悄無聲息,地上男人身邊逐漸匯出血泊。
戴熙安被迫浸泡在其中,她以為楚祖在劫難逃,接著就是自己,但她還是低谷了盧錫安諾折磨人心的本領。
尸體就爛在身邊,她快崩潰了,終于尖叫出聲。
一旁手下反應過來,強壓著驚悚,立刻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吉夫斯。”
“是。漢高將您這周的行程安排交給了彌托利殘黨,我調查了他的檔案,存在被覆蓋痕跡,據近三年的行動分析,已確定核實為叛徒。”
“楚祖呢?”
“楚祖的檔案被您修改過三次,據近十三年的行動分析,存在行為異常一處。楚祖在今日面見了唐崎,會面設施周圍存在廣域干擾器,無法探知交互內容。無法判定是否存有背叛行為。”
“你會對我撒謊嗎?”盧錫安諾依舊舉著槍。
“不會。”楚祖回答得干脆。
“你去找唐崎干什么?”
“我沒有找他,他找上了我。”
盧錫安諾嗤笑一聲:“找你干什么?”
楚祖的情緒穩定得恐怖,嗓音比吉夫斯還要平穩,帶著一股非人的淡漠:“他說,我和他是一樣的。說我被迫成為你的利刃,而他選擇成為那些人的武器。”
盧錫安諾收斂了所有表情,整個人冰冷得生人勿近,平日里難以揣測的脾性頭次清晰無比地展示在常人面前。
“你怎么回答?”
“我說,不是被迫。”
盧錫安諾的視線牢牢鎖死在楚祖臉上。
他有過推測,唐崎的性格整個上層都清楚。
掌握了生殺大權依舊假惺惺“勸人向善”的傻子,死在他手里的上層人一點不少,是個殺完人后,反倒自己擺出痛苦模樣的圣父。
按照戴熙安的“謠言”,是楚祖放過了唐崎,而自己將會對楚祖痛下殺手,那唐崎會勸說楚祖一點也不奇怪,盧錫安諾也不會因此動怒。
但他不該用惡心的說辭。
誰和誰是一樣的?
“你知道我想要密碼,但沒有把他帶回來。”
“我可以殺了他,但帶不走他,區域干擾嚴重,無法判斷是否有陷阱。綜合考慮,我離開了。”
“所以你又一次放過了他。”
“第一次。”
“那就會有第二次。”盧錫安諾其極反笑,“楚祖,難道你覺得這不算背叛嗎?”
楚祖沉默了會兒,被霧氣籠罩的眼睛如死潭一般毫無波動。
盧錫安諾猜他是在思考,不是思考措辭,而是真的在考慮這算不算背叛。
而當他得不出結論的時候——
“我會給你更多,直到你覺得劃算。這是我們約好的。”
他就會給出承諾。
在那雙彌散開紅色霧氣的視線中,盧錫安諾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
他把槍隨手扔給了楚祖。
“這都無傷大雅。”他突然變得紳士,溫和有禮,“我們從小認識,也鬧過矛盾,最后我們都達成了共識。記得嗎?還在念書的時候,我讓你去殺了彌托利的小子,一開始你不干。”
楚祖動作利索將短|□□組全部卸掉,這不是他常用的武器,留著也沒用。
他也沒對盧錫安諾追憶往昔發表任何言論,安靜聽著。
“我用教官的數據盒把他砸死在訓練室的時候,又不小心被他弟弟看到了。瞧,因為你鬧脾氣,那個會在宴會上甜甜喊你哥哥的可愛小男孩也死了。”
盧錫安諾嘆氣。
“我是真的不擅長殺人,小孩又愛亂動,煩都煩死。我挖出他眼睛,打斷他四肢,他還想往你那邊挪。我當時想,要是他真的運氣夠好,爬到你面前,我就把他聲帶挖出來,放他一命。你記得結果嗎?”
“我忘了。”
“他認錯人,爬到了我面前,抓著我的褲腿,仰著頭,喊我哥哥。這可真夠驚悚的,所以我讓你幫我動手,這次你沒再拒絕了。你是擅長殺人的,天賦異稟。”
盧錫安諾看著楚祖,仿佛能看到十五六歲時候的少年渾身釋放的,沉默而洶涌的冷意,少頃,又是一聲嘆息。
“你昏迷的時候我也在反思,你是未經改造的純人類,純人類的成長需要大量的親身經歷,你也是在兩個彌托利死后才學會東西。”
“唐崎的事不能怪你,是我沒考慮周全。”他說,“去調整下吧,彌托利的技術,足夠安全,足夠可靠。”
盧錫安諾的聲音里透著明顯的誘惑,仿佛伊甸園里的蛇對亞當與夏娃輕吐蛇信。
“我總是給你最好的,對不對?”
楚祖:“好。”
盧錫安諾笑了:“做完手術再去完成任務,現在事情多到我頭疼。”
楚祖還是說:“好。”
盧錫安諾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盧錫。”他喊住坐回座位的盧錫安諾,“我想帶走戴熙安。”
盧錫安諾挑眉:“你喜歡這種類型?”
“她提醒我,唐崎在查我。”
盧錫安諾點點桌面的紀念貨幣:“所以你才把我送你的東西給她。”
楚祖點頭。
“隨便你。”盧錫安諾的寬容仿佛沒有限度,笑吟吟打趣,“其實你喜歡這種類型也不錯,戴熙安是位漂亮又能干的女士,只要能征求她的同意,我當然樂于看到幸福結局。”
楚祖彎下腰,把渾身是血的女士輕緩抱了起來。
走到門口,楚祖回頭:“謝謝你的慷慨,盧錫。”
盧錫安諾不可置否,讓剩下的人清理房間,沒再理會他了。
*
“確定是埃斯波西托先生讓他來做手術的?”操縱器械的專員小聲問。
“吉夫斯管家直達的命令。”邊上人說,“楚祖先生把事情搞砸了,沒直接被處理已經算那位先生的寬容了。”
專員皺眉,欲言又止抿著唇。
楚祖躺在環形倉中,四肢被牢牢固定,遠超常人劑量的麻藥在十分鐘前注入他血管,如今男人已經徹底闔上眼,比尸體還像尸體。
在盧錫安諾控制彌托利家族后,也接管了彌托利的所有資產。
虛擬現實交互是彌托利的最大產業,通過植入設備,讓目標完全沉寂在虛擬現實中,代替其真實感知。
表面上為上層人提供更五花八門的娛樂生活,實則是對人腦的精密研究。所有神經植入的用戶都是他們的實驗數據庫。
當用戶想找樂子的時候,不受限的虛擬現實能滿足他們的所有需求。
而當盧錫安諾想找樂子的時候,無法辨別虛擬與現實的用戶也能滿足他所有的需求。
盧錫安諾繼續推進項目的原因只有一個。
由數代彌托利傾力研發的產品,功能自然不止如此。
人體由神經控制,越是純人類,就越得依賴神經指揮。
神經的指令以激素形式表達,最后顯露為人類的情緒。興奮、沮喪、激動……控制大腦和神經,就是從內到外控制了整個人。
但這項技術目前并不算萬無一失,彌托利還沒來得及展開大量人體實驗,所有臨床都停留在對模糊現實與虛擬的研究。
換言之,如果真的實施對神經的刺激,達到控制大腦的目的,危險性很高。
專員是埃斯波西托的老人,沒怎么接觸過盧錫安諾,倒是和常年奔波的楚祖更熟悉點。
第一次見他時還是那么瘦小的孩子,不休息的連軸轉,臟活累活什么都干,只是失誤了一次就被喊來做手術……
看著已經成年,但依舊傀儡般安靜沉睡的男人,他多少有些不忍心。
“楚祖先生畢竟是和那位先生一起長大的,我還以為他們的關系……”
“看在我們認識快三十幾年的份上,這話我只對你說。”邊上人隱秘說,“唐家繼承人也想拉楚祖入伙。有很多人猜,楚祖會放過唐崎是被說動了。”
專員一愣:“如果他真的被說動,現在不可能躺在這里。是他把彌托利親手交給那位先生的,他很清楚這次手術意味著什么。”
“是啊。”邊上人說,“可那位先生不信,那位先生誰也不信。”
楚祖還是太忠誠了,固執選了一條艱難又難討好的路。
盡管兩人都沒敢真的說出口,但他們依舊不約而同的想——
還不如跟唐崎走呢,至少能真的活得像個人。
*
“你看我還是人嗎?”
楚祖不太確定,手術的麻醉劑用是普通人的三倍不止,但他只是渾身無力,意識居然能保持清醒,還能聽到邊上人的聲音。
不過也挺好的,讓他知道了周圍人的態度。
好正常的人啊,正常得有點不像人了。
系統還在劫后余生的余韻中,反應了半天:“您說虛擬現實系統植入后嗎?”
“對。”
“算。”系統秒答,“目前該項技術功能還不完善,頂多讓您神經兮兮地發瘋,或者干脆變成盧錫安諾手里的傻子。瘋子和傻子都算人!t”
楚祖:“……”
“不過……我還以為您會使用「物理學神獸」呢。”
“盧錫安諾沖我腦門開槍的時候?”
“多危險啊!”系統提起這個又開始后怕,“您還主動把武器給他,萬一他覺得是挑釁怎么辦?!”
本來就是挑釁。
楚祖沒在腦子里說出口,怕系統炸毛。
見面后,他算是知道盧錫安諾是個什么東西了。
盧錫安諾對「楚祖」是有點感情的,但不多。哪怕確定了「楚祖」的背叛,多半也只會自己煩會兒,接著開始琢磨要怎么實現利益最大化。
這是好事,代表盧錫安諾不會過于情緒化。
要是盧錫安諾對他感情再多點,反倒麻煩。惱怒和更加隱秘的恥辱很容易讓一個驕傲的野心家干出不理性的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