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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夏發現自己的意識應該在傀儡師體內。

于明容看著手里平板，余光瞥見企圖仰臥起坐的傀儡師，覺得這次她可能受到重創，雖然不像平常一樣狂躁暴動，但行為舉止更奇怪，莫名其妙在床上梗著脖子不停起起伏伏，估計腦子壞了。

腦子壞了也好，不能再害人了。

實驗室外有個醫療團隊匆匆路過，于明容調整平板角度，借助反光印出來的模糊畫面，看著他們朝一個方向趕去，她大概猜到他們要去哪。

前天兩人帶著傀儡師和一個后腦血肉模糊的男人回來，她負責接手傀儡師的治療，那個受傷的男人被運往另一個實驗室。

如果沒看錯，那個男人后腦勺應該是槍傷，從傷口狀態來看，子彈多半完整進了腦子。普通人已經完全沒有挽救的機會，但他們卻還在持續進行搶救。

于明容認為對方是實驗進化體。

923所將身體潛能被刺激出來的人統稱為進化者，但從醫學角度上看，她更愿意將先鋒實驗室出來的那些人稱為實驗進化體，他們依靠醫療技術手段改造，和被篩選出來的歷盡生死而刺激出潛能的軍人不完全一樣。

可惜接近不了，無法查明了解他們的技術手段。

平板上反光的人影消失在上方走廊，于明容這才看著平板里面的監控數據，抬眼掃過床上的傀儡師，就見到她直勾勾盯著自己，嘴巴挪動，想要說什么。

此刻旁邊還站著名為助手，實則看管的護士。

于明容懷疑她想告狀，上前從醫藥推車中翻出一支針劑，往傀儡師手臂上注射，冷靜對旁邊護士解釋：“這藥能幫助她盡快恢復心率。”同時讓人陷入昏睡，喪失短暫記憶。

周懷夏試圖抽回手臂，但手腕被實驗床上的金屬環牢牢鎖住，她眼睛微瞪，幾次試圖對于明容教授張口，想要發出信號，卻無濟于事，只能眼睜睜看著于明容將一支針劑注進體內。

于明容懷疑這個傀儡師在罵自己。

周懷夏：“……”

她很想說什么，但只有困意襲來。

……

某山林腹地深處。

沈亦將自己努力查到的所有東西，毫無保留告知邊朗后，得到了確定回復，這才跟著他朝基地內部走去。

地下基地用大量金屬材料構建，他們下直升飛機后，就有幾個入口，邊朗帶著他朝其中一個入口走去，走到最深處，直到一架黃色金色柵欄的貨梯出現在面前。

“進來。”邊朗走進去轉身，對沈亦道。

沈亦跟著進去，見邊朗抬手按在右手邊電梯屏幕上。

“滴——”

屏幕亮起，顯示綠色掌紋。

“驗證成功。”

伴隨著一道女聲響起，屏幕同時亮起，顯示出區域樓層，邊朗按了B區。

電梯這才關門，速度不慢，“哐當”一聲，兩邊金屬柵欄用力合上，隨后他們跟著電梯迅速下降。

約三十秒后，電梯停在了B區樓層，前方走廊上方懸掛一張白底紅字的牌子，簡單寫了兩個字“B區”。

邊朗領著沈亦穿過彎曲走廊，又一道金屬厚重鋼門橫亙在面前，正中間有個黃色B區噴漆標記，他走到鋼門右邊，微微彎腰，將瞳孔對準屏幕。

同樣的機械女聲響起：“驗證成功，身份高級指揮官。”

金屬鋼門從兩邊打開，邊朗回頭示意沈亦跟上。

這和之前在光明正大的軍事管理區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沈亦進去后，回頭問邊朗：“上次那個地方不是你們的根據地？”

邊朗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天進來后，周懷夏目光在久未有人用過的會議桌和桌椅上停留片刻，他對上她眼睛，就反應過來她知道那間會議室只是他們臨時用地。

這富二代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基地B區極大，邊朗帶著沈亦往右邊直走，繞過一圈，又乘坐新電梯往下二層，他按下指紋，驗證瞳孔，帶著沈亦進入，終于抵達實驗室研究中心。

中心內部有數個P4級別的隔離室，還有配備監控與實驗操控臺的觀察室，再往后是特殊金屬鋼制門，用長方形黃色標牌寫有一句：“危險，未經授權禁止入內。”

沈亦路過觀察室，透過玻璃看向里面，有五六個穿著軍裝的男女，很年輕，他們在進行訓練，個個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有人在跑步機上調到最大速度奔跑，甚至只能看到殘影，有人在舉起極其夸張的杠鈴，還有人站在一塊銀灰色金屬面板前，不停出拳，旁邊都有醫生在記錄數據。

觀察室的玻璃隔音太好，沈亦聽不見聲音，只眼睜睜看著那塊金屬面板被那人的拳頭砸凹下去。

沈亦心中震驚，緊盯著那一塊，以至于前面邊朗停下都未發現，直接撞在對方身上。

邊朗回頭，頓了頓道：“那是我們篩選出來的進化者。”

“進化者？”沈亦問，“陳丹他們也是？”

“算是。”邊朗道，“也可以叫后天進化者。”

沈亦問：“后天？難道還有先天？兩者有什么區別？”

“像陳丹這些人歷經生死，大腦潛能開發遠高于常人，主要體現在體能和傷口痊愈等方面，所以被稱為后天進化者。”邊朗停在黃色標牌警告的特殊鋼門前，按下指紋，“至于先天進化者……只是一個理論概念。”

等了片刻后，邊朗的身份確認后，門從里面被打開。

里面是新的實驗室，基本全是醫生和各種設備，沒有再見到穿軍裝的人。

“這里是實驗醫學中心。”邊朗看向中間，“于教授的團隊也在這里，他們在檢查周懷夏的情況。”

沈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呂謹趴在實驗玻璃門外，踮著腳張望，絲毫未察覺后面有人過來。

“呂謹。”沈亦喊了她一聲，“周懷夏怎么樣了？”

他不懂醫學，只能在來的路上，盡力把之前沒做完的事做完。

“看不清。”呂謹焦急推了推眼鏡，她只知道這些醫生在為周懷夏做檢查。

里面有五個醫生，三個人圍在周懷夏身邊，使用一堆醫學儀器，另外兩個人則站在旁邊翻厚厚的文件。

數小時以后，門才被打開。

“腦電圖顯示她處于深度昏迷狀態。”一名四十出頭的男醫生走出來，對等待良久的邊朗幾人道，“雖然心率偏低，但肢體對刺激有所反應，大腦功能依舊運行正常，”

“那她什么時候能醒過來？”呂謹問道，“往常她休息一兩天就能恢復。”

醫生搖頭：“快的話下一秒就能醒，慢的話……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沈亦皺眉：“什么意思？”

醫生看了一眼邊朗，見他點頭才開口：“我認為她的意識被困住了。”

“被困住？”呂謹透過玻璃，看向頭上貼滿電極片的周懷夏，她此刻躺在病床上，像是陷入了一場長眠中，唯獨蒼白臉色才顯現出些端倪。

“帶他們去看。”邊朗忽然開口。

“迄今為止，923所進行Somnus計劃已經十五年。”醫生領著他們走向另一處走廊，這里不再有透明玻璃，全是實體墻，只有透過金屬門上的長方形觀察窗，才能看見里面的情形。

沈亦和呂謹知道這個計劃，之前在去樟都的飛機上，他們曾聽周懷夏講過。

“參與計劃的人共七人，能力強弱各不同。”醫生道，“我們沒有任何經驗，這是未知領域，只能靠這七位志愿者一次次毫無保留的測試。”

“Somnus們大腦神經異于常人活躍，意識拓展極廣，他們能夠從面部表情、肢體語言迅速察覺周圍人的心理甚至預測即將要發生的事。”醫生道，“另，七個人皆表現出同一個共性。”

呂謹追問：“什么共性？”

醫生：“入夢。”

“人在夢境中的意識是紊亂且無序的，他們能夠捕捉到這些無法自控的混亂意識，并進入夢中，得知他人的想法。”醫生道，“能力弱的Somnus只有在做夢者情緒激烈的狀況下入夢，像……”

醫生頓了一刻，特意沒有看向邊朗：“Somnus-05是七人當中能力最強的，她不光可以隨時入夢，還能在現實中影響別人的潛意識，從而做出她想要做的事。”

沈亦：“這不就是周懷夏的能力？”

“……之后，幾位Somnus不斷嘗試提升意識能力，頻繁入夢，但也正因為如此，出現了重大事故。”醫生提起來時語氣沉重，“Somnus-03和Somnus-07先后出現意識脫離現象，我們以為是能力提升的變化，但03在一場入夢后再沒有醒過來，07意識脫離一年后，才回歸清醒。”

沈亦皺眉：“所以周懷夏也和他們一樣？”

呂謹往上重重推了推眼鏡：“Somnus-03現在在哪？”

醫生走到一扇門前，讓開觀察窗：“里面。”

呂謹立刻大跨步上前，透過觀察窗看向房間內，只見里面擺滿醫療儀器，幾乎等同于ICU，密密麻麻的儀器線纏在病床上一個蒼白枯瘦的女人身上。

只一眼就能看出她完全靠著儀器維持著生命。

沈亦站在呂謹后面，看著里面的女人，緩緩問道：“她躺在這多久了？”

邊朗開口：“十年。”

呂謹和沈亦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07醒過來了。”呂謹緊盯著醫生，“為什么？既然Somnus-07能醒，那一定有辦法回歸意識。”

醫生：“單從07的經歷來看，他意識脫離后，被困在他人夢境碎片中，遲遲無法回歸，直到他自己徹底清醒，才能回來，所以……”

呂謹胸腔呼吸起伏數下，突然扭頭脫下書包就砸向邊朗。

邊朗腳已經往旁邊挪了半步，最后不知為何又停下來，任由書包砸過來。

“你早知道會有意識脫離的情況，為什么不提醒周懷夏？”呂謹憤怒道，“你是故意的！”

邊朗：“我沒想到會這么快。”

呂謹冷冷看他：“撒謊。”

邊朗取下眼鏡，沒有這副眼鏡遮擋，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便露了出來，眼尾微微上揚，整張臉忽然活了起來，目光深處藏著捉摸不透的情緒，他低頭從口袋抽出鏡布，慢慢擦拭手中的平光鏡：“在確定她是我們需要的人之前，沒必要提太多。”

沈亦撿起呂謹的書包，將她往后拉了拉：“所以你現在確定了？”

“周懷夏很好。”邊朗重新戴起眼鏡，視線掃過呂謹和沈亦，“你們也能留下。”

“哈！”呂謹冷笑，“誰稀罕留下。”

她轉身拉著沈亦就走：“我們把周懷夏帶出去。”

“如果……”邊朗在后面出聲，“我們能讓周懷夏意識回歸呢？”

呂謹停下，轉身看他：“難道還要對你感恩戴德？什么辦法？”

邊朗：“03意識脫離太久，基本只剩下心臟維持體征，我們沒有辦法救她。但周懷夏大腦功能運行依舊正常，我們可以讓她意識回歸。”

……

周懷夏再醒過來時，還在那個實驗室內，這次身邊沒有于教授，而是勞博士。

她還在傀儡師體內。

“醒了？”勞博士坐在實驗床旁邊，看著傀儡師，神色不明。

周懷夏緊皺眉頭，像是疼痛難忍，才睜開的眼睛半垂著，落在胸前白色手術服上，身體甚至略有些抽搐，沒有回勞博士的話。

“看來還沒好。”勞博士摸了摸她頭發，看似親昵，實則目光冰冷：“怎么會連續失誤？你想和木偶一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