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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謹想說自己是回職工宿舍,但扭頭看了眼臉色蒼白靠著車窗的周懷夏,最后還是拖著長長的聲音:“知道了。”
呂教授將兩人送進宿舍,沒有多待,她明天早上還要飛去外地開會:“小周,呂謹是本地人,對S大又熟,你有什么事,盡管和她說?!?
周懷夏應下:“好。”
等呂志華女士一走,呂謹坐下長舒一口氣,今晚上過得實在有點刺激,她回頭看著周懷夏,主動問道:“待會你洗澡需要幫忙嗎?”
“不用。”周懷夏回完家庭群的消息,抬頭道,“我隨便擦擦?!?
到周懷夏洗漱完上床,已經快十二點,她戴上眼罩,安靜躺著,耳邊聽著下面呂謹偶爾傳來的翻書聲,罕見沒有立刻入睡。
太奇怪了。
周懷夏重新回想一遍當時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認為可以分成虛幻和現實兩部分。
虛幻的是當時那幕菜刀砍在脖頸上鮮血噴濺的畫面,就算砍在頸動脈上,也不至于到漫天血霧的程度,更像夢境中經過夸大的幻想,而實際上也并沒有發(fā)生。
至于她“看”見的那兩名穿著水手裙的女生和黑色夾克的男人,則在現實同步發(fā)生。
周懷夏翻過身,忽然摘下眼罩,從床邊置物籃中翻出一面折疊鏡:里面的人皮膚蒼白近乎透明,目光中帶有淡淡疲倦,眼尾略彎上翹。
和當時在店內鏡中“看”到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周懷夏緊緊握著鏡子,她似乎先是見到男人腦海中的幻想,再成為了黑夾克男人,透過他的眼睛,看到四周。
……第一視角。
“你壓到手臂了?!眳沃攧偲鹕頊蕚涞贡?,就看到斜對床的周懷夏也不管右臂情況,直接側身拿著面鏡子,“大晚上的,不用攬鏡自照吧?”
周懷夏霍然坐起身,又是第一視角!
寢室薄弱的床板發(fā)出砰聲,呂謹倒退一步,猶疑道:“別生氣,你照你照。”烏龜周都氣得蹦起來了。
周懷夏臉色極為難看,她扭頭看向呂謹:“醫(yī)學院之前有人出事,出什么事了?”
9第
9
章
“?。俊?
這話題跳得太遠,呂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那天警車從醫(yī)學院出來,你說有人出事?!敝軕严母纱嘞崎_被子,從上鋪爬下來。
呂謹看著周懷夏笨拙的動作,連忙上前站在她后面,張開雙手半護半扶:“你慢點,手才上護具?!?
好端端的,她這又是受什么刺激了?難道熬一天夜就熬瘋了?才十二點,也不算熬夜吧?
周懷夏落地,伸手緊緊抓住呂謹問:“是不是有人上吊自殺?”
“呃……”呂謹手臂被她抓得生痛,卻沒有否認,“是有學姐上吊自殺了,你從哪看到的消息?”
周懷夏得到答案,陡然松開呂謹,像是脫力般靠在柜子上,神情說不清的復雜。
“怎么了?”呂謹奇怪看她,“你認識那位學姐?”
周懷夏沒回,半晌后才又問:“她在哪自殺的?”
雖然呂謹不太想提這件事,但兩人才合力見義勇為一次,也算剛建立革命友誼,見周懷夏想知道,她還是開口:“醫(yī)學院后山?!?
醫(yī)學院背靠一座不高的后山,偶爾會有學生去那散步休息。
周懷夏抬眼,忽然問:“她穿著黑色風衣、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黑色切爾西皮靴,是不是?”
呂謹當即皺眉:“連你也看到了照片?”
她以為輔導員已經通知醫(yī)學院所有相關知情的人,不準將照片發(fā)出來。
那股被扼住的窒息感仿佛再度席卷,周懷夏幾乎站不住,彎腰捂著脖頸,難以喘息。
“周懷夏?”呂謹見狀不好,連忙扶著她坐下,手撫著她背,卻摸到一身冷汗,“深呼吸!呼吸!”
周懷夏整個人像是掉進冰窖中,徹骨的寒意自腳底升起,四肢僵硬,血液幾乎停止流動。
那天和平常分明沒有區(qū)別的下午,她以為只是誤入了一個精神高壓人的噩夢,完全不知道是現實正在發(fā)生的事。
她親眼……不,是親身體驗了他人上吊自殺的經歷。
“你肚子疼還是頭疼?”呂謹覺得周懷夏狀態(tài)不對,哪有人突然一下流這么多冷汗的,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我們還是回醫(yī)院做檢查?!?
她懷疑室友是細菌感染導致的食物中毒,但周懷夏并沒有發(fā)熱的癥狀,只是捂著脖子,也不像要吐的樣子,不管怎么樣,還是去醫(yī)院更保險。
周懷夏深深呼吸幾輪,才逐漸平復下來,她握住呂謹拿起手機要叫車的手:“我沒事?!?
“但……”
周懷夏側過臉看向呂謹:“你是看到她自殺還是有她的照片?”
那天呂謹回來的格外早。
呂謹沉默片刻后道:“我只看到她從后山被抬出來,照片是幾個小群里傳出來的?!?
她只是去蹭課的,沒想到撞上那一幕。
小群的照片更直接,應該是第一時間發(fā)現的學生拍下來的,人甚至還掛在樹上。
“我想看看照片?!敝軕严牡?。
“你……”呂謹下意識想拒絕,但周懷夏神色肅正,不像只是單純好奇八卦,“我找找。”
群里每天都有各種手術照片發(fā),時常被屏蔽,相比之下有完整人體的那張照片反而一直保存了下來。
呂謹翻了一會就翻到了:“你真要看?”
周懷夏伸手,掌心朝上,靜靜看著她。
呂謹只能將手機給她,口中問道:“她是我們學校神經科學的博士生,很年輕,才24歲,可惜沒扛住壓力。你和她什么關系?”
周懷夏點開照片,目光掃過陌生年輕女性的臉,看著她身上熟悉的衣物,隨后兩指放大照片,直到能夠看清那雙垂落下來的黑靴。
不出所料,黑靴上有道劃痕,劃痕四周表面的皮微微翹起。
和她在“夢中”所見分毫不差。
周懷夏將手機蓋在桌面上,閉了閉眼睛,隨后起身:“我困了,先睡了?!?
呂謹茫然看著一只手抓著扶手慢慢爬上床的周懷夏,滿腦子問號,她突然搞這么一通,反應這么大,結果看完照片就要睡覺?
“你還沒說和那學姐什么關系?”呂謹站在下面,仰頭刨根問底,“你是不是認識她?”
周懷夏側身向內,背對著外面:“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呂謹:“……”
行,她算徹底知道了,周懷夏還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周懷夏。
“算了,我也早點睡覺。”呂謹關燈前還不忘提醒她,“要是不舒服就喊我一聲。”
寢室內的燈熄滅。
周懷夏面朝著墻壁,在黑暗中睜著眼,一動不動。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她知道自己進入大學后,入夢的頻率在增多,距離也在變遠,但沒想到這個能力還會變化,她甚至能進入別人的身體,透過他們的眼睛,看他們所看。
周懷夏盯著白墻上的黑點,她是怪物嗎?
……
“早。”
6:30,呂謹準時起床,見到斜對面的周懷夏也從上鋪爬下來,她右臂被護具綁著,動作更慢了。
周懷夏:“早。”
呂謹打量她臉色,發(fā)現比昨天晚上好看不少,于是放心了,還主動問:“待會我要去圖書館,你去嗎?”
雖然想不明白為什么周懷夏要起這么早,反正到最后還是隨地大小睡,但她們關系今時不同往日,已經是過命交情了。
呂謹表示愿意尊重她的古怪。
“不去?!敝軕严木芙^。
這讓呂謹一愣,隨后她推了推眼鏡:“那你在宿舍好好休息,有事需要幫忙可以打我電話?!?
等她出門后,周懷夏沒有待在寢室,而是出門朝醫(yī)學院走去。
醫(yī)學院占據S大最角落一處,周懷夏還沒去過,她四處轉了一遍,終于走到后山。
后山有規(guī)劃好的幾條小道,看得出時常會有學生上去走動,整個醫(yī)學院的監(jiān)控比她想象中的要多,連這山上幾處茂密高大的喬木上都掛了監(jiān)控攝像頭。
“嘩啦——”
周懷夏走到一半,聽見水流聲,扭頭看去,才發(fā)現旁邊有一個水車正在轉動,轉落下來的水順著水渠緩緩往另一個方向流。
想起那天下午耳邊傳來的潺潺流水聲,她轉身朝水流方向走去。
石磚臺階太干凈。
周懷夏腳步一頓,轉而踏出小道外,踩在枯褐色落葉上,鞋底微微下陷,她走了幾分鐘,目光忽然凝在不遠處的一株楓樹。
她加快步伐走過去,站在一根橫長的枝干下方,轉身停下,鼻間傳來若有若無的腐爛木香混著林中獨有的清新。
……就是這里。
周懷夏仰頭看向樹枝,楓葉變得更紅,上空那根枝干上還留有幾道麻繩劇烈摩擦過的痕跡,表明這里曾發(fā)生過的事。
她的心徹底沉下去。
無論是上吊的醫(yī)學院學姐,還是拿菜刀的黑夾克男人,都在提醒周懷夏一件事,她不再只會進入別人的夢境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這份能力日后還會變成什么樣。
如果可以,她寧愿這份能力消失。
周懷夏不想被人當成怪物。
……
在后山待了許久,周懷夏將情緒全部收斂,恢復往常慢吞吞的樣子,往二館走去,她在門口見到一輛安裝車朝第五大道走去。
好像是監(jiān)控。
周懷夏看到車上工人手邊的箱子,想了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