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她沖沈秋辭抿唇點頭,似在答謝。
她當然知道方才沈秋辭已經認出了她,可她想不明白,沈秋辭為何不當著蕭景珩的面戳穿她是燭陰人的身份?
對此,沈秋辭心里自然有她自己的謀算。
她心里比誰都清楚,這已經被送入了燭陰殿伺候的人,如何還能有機會再出來?
想來她此刻能來到啟朝,能與蕭景珩有這么一段‘偶遇’,
只怕是有人一早就謀劃好了。
燭陰選了她出來,成為新的細作,埋伏在蕭景珩身邊。
不單是她,燭陰安排的細作應該也會同步接近別的皇子。
若能成功留在皇子身邊,蓄意勾引,那么來日無論誰登基,這些細作都能得一后妃的位份,成為留在皇帝身邊的細作。
這可比從前云娘辛苦創立天璣辦,培養細作埋伏在啟朝諸多臣子府上的招數,要高明多了。
而沈秋辭之所以沒有戳穿尚陽,
全然是因為,她也需要在蕭景珩身邊留下一個隱患,來日可作制衡。
沈秋辭原本想著,要在天璣辦中物色一人接近蕭景珩,
但此舉到底是毀了女子的一生。
現在燭陰派來了尚陽,倒也省了她的功夫。
她知曉尚陽的身份,以此為鉗制,若日后有用得上尚陽的地方,尚陽也不敢不聽命于她。
***
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沈秋辭都沒再有與蕭景珩見過面。
她已經為蕭景珩鋪好了所有的路,
如今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他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安安靜靜等著皇帝咽氣的那一日到來,蕭景珩就能‘名正言順’地登上龍座。
又一年,
四皇子蕭景玹并沒有如同眾人預料中的那般,被皇帝立為太子。
他與蕭景珩一樣,同樣得了個親王的爵位,離宮開府。
此舉大概率是皇帝對他這個來日儲君的庇護。
若是直接立了太子,難免別的皇子不會對他有所算計。
倒不如按下不表,掩人耳目,也能護他一時周全。
可皇帝怎么也料不到,他這所謂的庇護,卻給蕭景玹帶來了滅頂之災。
這一年的夏日,上京天花肆虐,鬧得百姓人心惶惶。
皇帝也罕見地停了早朝,讓各朝臣都在府中少走動,也徹底杜絕了宮里宮外的人員流動,防止病氣過入宮中。
天花鬧得最嚴重的時候,每日上京因此病死亡的百姓,都多達上百人。
人手不夠時,裴承韞作為大理寺卿,也會組織手底下的官差幫襯著,在城中各處灑上石灰,或是煮沸的醋,來控制天花的蔓延。
這日裴承韞回府時,面色略顯凝重,給沈秋辭帶回了一個消息。
“四皇子染上了天花,病得厲害。”
聞言,沈秋辭不覺蹙眉,“怎么會?這病這般兇險,連尋常官員都懂得閉門不出避諱著,四皇子如何會染上?”
裴承韞道:“說也奇怪。而且這病不單是四皇子得了,他府上許多下人都染上了,情況十分兇險。”
起初剛得知上京鬧了天花時,皇后原本是打算將四皇子接回宮中的。
但宮中尚有許多年紀小的皇子,四皇子回宮就得搬回皇子所去,萬一他染了病,將病氣過給別的皇子,危險反而更大。
所以她早早就派了兩名醫術精湛的太醫出宮,常駐在四皇子府上。
又叮囑四皇子千萬不能出門,就連下人的日常采買也停了,從宮中送去了三車的蔬菜肉蛋,叫他閉門躲災。
故而四皇子這時候生病,就顯得格外蹊蹺。
可他這段時間也的確沒有出過門,沒有跟任何外人接觸過,眾人就是再懷疑是有人要趁亂對他行不軌之事,也拿不著證據。
如果四皇子的病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那么沈秋辭心里第一個要懷疑的人,便是蕭景珩。
旁人或許不能從蕭景珩這兒打探出什么,但她當日留著尚陽跟在蕭景珩身邊,這枚棋子如今也是派上了用場。
沈秋辭私下里派人接觸到了尚陽,向她問及蕭景珩近日有無做出些反常的舉動。
尚陽道:“上京鬧了天花,人人都避之不及,三皇子自然也日日在府上。只是他得閑了,倒是對豢鳥生了興趣,在府上養了些各色的錦鳥。不過這些錦鳥好看是好看,就是聒噪得很,沒日沒夜啼叫不休。后來三皇子鬧了,就將它們全都打發了出去。”
養鳥?
從前倒是沒有聽過蕭景珩還有這般閑情逸致。
人的喜好總不會無端生長出來,尤其是像蕭景珩這種,每日都在精于學習各種為政用兵之道的人,日日常覺時間不夠用,哪里會有功夫浪費在這種風花雪月的事兒上?
私下里,沈秋辭找人打聽了一番錦鳥的習慣。
這鳥跟鴿子似的,能認氣味,經過訓練可尋著氣味準確飛到百里內的任何地方。
根據尚陽所言,蕭景珩養鳥的時間,是在上京鬧出天花后,
將鳥全部放掉的時間,正好是在四皇子得天花之前。
若蕭景珩一早將錦鳥訓練好,而后將天花病氣沾染在錦鳥的羽毛上,再放它們尋著氣味落在四皇子府上,
如此一來,即便四皇子府上人人都閉門不出,也難免會有人接觸到這些錦鳥,
而后便是一人染病,染及一府,無人幸免。
沈秋辭知道蕭景珩對于權力有多渴望,
可而今他明明已經勝券在握,為何還要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手?
她想起早年間,親眼見到蕭景珩將蕭景玹推下御湖的場面,
這才明白了,從始至終蕭景珩一直都沒有變過,
他的劣根埋在骨肉里,野蠻生長,更勝從前。
后來,宮中的太醫一撥撥往四皇子府上去給他診病,
此時四皇子病得兇險,更不能將他挪回宮中照料,帝后也只能在宮中干著急。
沈秋辭聽說,蕭景珩自請去照顧蕭景玹,帝后也許了他的這份手足情深。
兩個月后,在蕭景珩的悉心照料下,四皇子終于熬將不住,撒手人寰。
等上京的天花被徹底控制住,已經是半年之后的事兒了。
上京徹底解禁,沈秋辭這才得了機會,能和蕭景珩私下里偷偷見上一面。
時隔兩年,蕭景珩與上次見面時已是全然不同了。
他變得更為沉穩,舉手投足間已經有了幾分帝王的氣勢,
“多年不見,沈姑娘一切安好?”
這場對話,是他先掌握了主導權。
不過沈秋辭并沒有順著他的話說,而是開門見山地問他,
“你明知你四弟已經對你沒了威脅,為何還要這般做?”
蕭景珩不屑一笑,語氣輕描淡寫道:“他得了天花而亡,與我何干?”
沈秋辭冷道:“他的天花從何得來,你我心知肚明。”
蕭景珩也是不裝了,“所以沈姑娘是覺得我做錯了?”
他垂眸搖頭,唇角笑意未弱,“來日四弟若活著,我卻得了遺詔登基稱帝,沈姑娘以為會如何?前朝許多老臣,都與皇后母家關系親近。你覺得即便我順利登基,皇后會否聯系他們,暗地里扶持四弟?
我初登基地位不穩,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帶來難以估計的后果。反正到時候我與四弟都要鬧個魚死網破,掙個你死我活。倒不如我先下手,給他一個痛快了斷。
四弟到死也并未覺得我這個兄長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反而還握緊了我的手,讓我好生替他照顧母后。
于他而言,焉知這不是最好的結局?”
蕭景珩定定坐在上首位,成竹在胸道:
“日后皇后唯有我這么一個兒子,別的皇子都有自己的生母,只有我登基,才能保證她是唯一的太后。為著這些,為著她自己的母家,她也會全力保我登基,不會徒生事端。”
他抬眸看向沈秋辭,眉峰輕輕挑起,
“一直以來,沈姑娘都告訴我做人要心狠才能成事。怎地如今,沈姑娘卻反倒要對我興師問罪?”
第369章
鏟除殆盡
沈秋辭眸色一沉,定定打量著蕭景珩。
他笑著,瞳色如一攤氳不開的墨。
恍惚間,沈秋辭仿佛從他瞳孔倒影里,看見了皇帝的影子。
從前在一眾皇子中,蕭景珩是最不得皇帝寵愛的,
不說寵愛,
從他懂事開始,他從父皇身上得到的,或許只有厭煩。
皇帝甚至于一度都不愿意承認蕭景珩皇子的身份,
他會親昵的稱呼別的皇子為老四、老五,又或是只叫他們名字的后兩個字。
可對蕭景珩,皇帝的稱呼永遠都是連名帶姓。
生疏到仿佛蕭景珩只是他萬千臣子中最尋常的一員。
沈秋辭從前一直都沒有想明白,皇帝厭煩蕭景珩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難道僅僅是因為蕭景珩的母妃做出的那些錯事嗎?
可蕭景珩母妃迫害后妃的時候,他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皇帝即便要牽連,到底是親生兒子,氣一氣也就過去了。
可皇帝卻是隨著蕭景珩越長越大,越來越回避與他的接觸。
他在回避什么呢?
沈秋辭想,皇帝或許是在回避從前的自己。
蕭景珩和皇帝實在太像了,以至于皇帝從蕭景珩的身上,窺見了他從前的影子。
而在皇帝的內心深處,或許也認為從前的自己是那般不堪,這才會不愿回首,以至于厭惡。
一瞬的慌神過后,沈秋辭想明白了這道理,這才自覺,她原也是糊涂了。
她怎么會糊涂到跑來質問蕭景珩?質問他為什么會做出這種手足相殘的事來?
從始至終,蕭景珩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他依舊是哪個年少時,為著自己可以上位,就能很惡心將自幼一同長大的親兄弟推下御湖的禽獸。
他這樣的人,
冷血、薄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來日,他或許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帝王。
但他最終也難免要走上皇帝今日的老路,
機關算盡,臨了卻要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在扭曲的環境中,或許可以野蠻生長出參天大樹,可埋在根上為他供給養分的,卻是無數摯友親朋的血肉。
這些助他成事者,終有一日也會無情將他反噬,
令大樹坍塌,腐朽為灰燼。
事到如今,沈秋辭的確也沒了來找蕭景珩‘興師問罪’的必要。
她斂正容色,語氣格外平靜道:
“即便我再我不認可你的所作所為,這事兒你既已經做下,便無人能扭轉。我只是好奇,你為了確保皇位一定會落入你手中,為了穩固你來日的地位,動手殺了四皇子。那么旁人呢?”
她眼神犀利地打量著蕭景珩流于表面的從容不迫,
“五皇子與六皇子日漸長大,就連二皇子或許來日也會成為你的威脅。難不成,你要頂著全天下的流言蜚語,將他們一個個全都鏟除殆盡?”
對于這問題,蕭景珩明顯是深思熟慮過。
以至于此刻聽沈秋辭問了出來,他沒有片刻的思考,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此事便不勞沈姑娘費心了。”
他說話的語氣松弛,但眼神里漫出的殺氣,卻是藏也藏不住,
“本王自有辦法,讓這些兄弟手足,不敢有妄念。”
沈秋辭知道,對于如今的蕭景珩而言,任何擋在他面前的人,他都能毫不手軟將他們鏟除。
今日沈秋辭救不了蕭景玹,
正如同來日,等蕭景珩羽翼漸豐后,她同樣救不了自己一樣。
不單是她。
裴承韞、寧柏川、封玉河、周維康......
這些所有曾經幫助過蕭景珩奪得皇位之人,最終都會因蕭景珩要掩飾自己的不堪,而被一一鏟除。
沈秋辭不知道她當初扶持蕭景珩上位這個決定,是不是做錯了。
不過這世間的事,總是福禍相依,得失并存。
而她沈秋辭,向來落子無悔。
*
過了這一年的冬日,皇帝的身子便徹底垮了。
沈秋辭聽說,皇帝是在一日上朝時,毫無征兆忽而吐血暈厥過去,
而后便纏綿病榻不得起身。
這些年來,皇帝在四皇子蕭景玹的身上傾注了太多的心血,以至于蕭景玹的死,幾乎一瞬將他所有的希望都澆熄了。
本就纏綿病中之人,一旦心里支撐轟然坍塌,那身子骨便也是熬將不住了。
皇帝這一病,太醫囑咐需得好生休息,莫要再為了國師操勞。
他服用了大量的湯藥吊著命,每日清醒的時辰約莫不過三四個。
哪怕身子骨成了這樣,所有人都勸著皇帝,如今天下四海昌平,并無動亂,讓皇帝多歇息些,不要總是操心著朝政。
皇后勸皇帝,讓他將各部的奏折分出去,
讓成年的皇子入尚書房批閱,由大學士參謀,只遇見重大事件的時候,再來給他匯報。
原本皇帝是允了的。
可有一日,皇帝向封玉河詢問諸皇子批閱奏折的情況時,封玉河卻說:
“皇子們倒是都有自己的主見,但大學士從旁幫襯著,多數國事意見,他們還是會參考大學士所言。”
皇帝最怕的就是手中的權力流出去,
哪怕大學士忠心耿耿,如此做只是出于想要幫襯皇子們盡快成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