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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聽見是要捐銀子給沈大將軍蓋廟,他們卻沒有一個打馬虎眼的,紛紛傾囊相助,毫不含糊。
私下里議論道:
“聽說修建了功德廟,受足了人間香火,就能讓受香之人來世投個好胎。”
“沈家滿門忠烈,卻都落了個凄慘下場,實在是不應當。咱們多湊些銀子,將沈將軍的廟宇蓋得更大些,盼著沈家滿門來世都能投個好胎?!?
“唉,你說咱們不報官府私下做這些事,來日讓皇上知曉了,不會不高興吧?”
“你這是哪兒的話?皇上的命都是沈家父兄救下的,再說了,這些年皇上待沈家有多好咱們都看在眼里?;噬峡粗厣蚣?,格外優待沈家,咱們不過是順著皇上的心意來,皇上哪里會生氣?指不定這事兒做好了,皇上還會嘉賞咱們呢!”
第362章
最后一局
嘉賞不嘉賞的倒不知道,
只知道這功德廟建成后,皇帝倒是親自出宮來上了三炷香,又派了御林衛駐扎此地,維持百姓們上香時的紀律,以免有歹心之人不懷好意,沖撞了沈將軍的金身。
人人都說皇帝重情重義,乃為當世明但鮮少有人注意到,
當初最先組織大家捐款蓋廟的那幾個人,似乎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露過面了。
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閑話時提及,也只揣測說怕是得了富貴,尋了個山明水秀的地方過好日子去了。
至于真相究竟是什么,誰又知道呢?
這一年間,沈家捐款的事兒忙得熱火朝天,天璣辦私下里的小動作也沒消停。
沈秋辭自從那場墜崖事故后,就再也沒有在上京露過面了。
如今天璣辦的所有事務,都在由若星操持著。
與從前懲惡揚善,殺遍天下欺辱女子之人的風格不同,
如今的天璣辦,已經許久沒有沾過人命了。
埋伏在各個高官家中的細作,旨在搜集各路朝臣的把柄,將他們所做的上不了臺面的歹事,或大或小都詳盡記錄在案,有些信息的細作,甚至連把柄都能直接拿捏。
她們能做到這一步,全然仰仗‘云娘’從前多年的教導。
而如今,這些搜集來的證據落在沈秋辭手中,正也化作了她來日用來制衡皇帝的一把利劍。
若星會將這些信息整理好,每月與裴承韞私下接頭一次,將所有東西都交到他手中,再由他轉交給沈秋辭。
她曾多次向裴承韞提及,想要見沈秋辭一面,但都被裴承韞拒絕了。
“沈姑娘的意思是,自三皇子離宮開府之前,她不會跟外界有任何聯系。”
“勞煩裴大人,閣主她......一切都好嗎?”
“都好。”裴承韞先是應了一句,而后想了想,又搖頭,“也不好?!?
好的是,她躲過一劫,皇帝幾乎已經忘記了她這個人的存在了,
不好的是,她從未有一天,從仇恨的漩渦里掙扎而出。
這段時間,沈秋辭一直都住在丹陽侯府上。
裴承韞本就不喜歡人多,他又獨立慣了也不習慣有人伺候,
于是早早就將侯府的下人全都打發出去,落個清凈。
他將東廂房整理出來供沈秋辭居住,西廂房內室有一地下密室,偶有人登門造訪時,沈秋辭便會去密室中暫避,
而更多的時間,府上就只有她與裴承韞兩個人。
除了不能出府外,她的日常生活倒也沒什么限制。
也是在這段時間里,沈秋辭喜歡上了下棋。
這本是沈大將軍從前的愛好,沈秋辭原本對此一竅不通,可漸漸地沉下心來,卻也發覺了其中吸引人之處。
閑暇時間,裴承韞原本還能和沈秋辭對弈兩局,
奈何她對此道悟性頗高,沒兩個月裴承韞就已不是她的敵手,
所以平日得空若在世面上見著了什么難解的玲瓏棋局,也會買回府,只當給沈秋辭逗個樂子。
這一日,裴承韞給沈秋辭帶回新的棋局時,也同時給她帶回來了一個好消息。
“宮中傳來準信,三皇子下個月便會離宮開府?!?
第363章
最后一局2
聽裴承韞說這句話的時候,沈秋辭手中正持一白子,于棋盤上舉棋不定。
她將棋子一回,輕輕摩挲于食指和拇指間,
“整整一年零七個月?!?
默然片刻,一子落下,棋局困境得破。
“也是時候該與皇帝,下這最后一盤棋了。”
裴承韞將新的玲瓏棋局擺在沈秋辭面前,
“三皇子雖已得許離宮開府,但如今朝中局勢稍有動蕩,皇帝年前大病一場,康復后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实塾行囊⑺幕首訛樘?,所以對三皇子總有防備。
為了防止三皇子動了歪心思,私下里與朝臣接觸,皇帝必會派人盯著三皇子的一舉一動。宮里頭的眼線遍布三皇子府邸,恐怕連府外也會有暗部的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到時候就算是出了宮,沈姑娘想要單獨和他見一面,怕也是難事?!?
沈秋辭思忖片刻,問道:“兩個月后可是蕭景珩的生辰?”
裴承韞頷首應下,沈秋辭又道:“我記得離宮開府的皇子,每年生辰都會得皇帝許可去圍場狩獵,以圖來年得一好彩頭。圍場是天家禁地,皇帝迷信,不愿讓過多閑雜人等入內,以防破了龍氣。
所以那日蕭景珩去圍場狩獵時,身邊跟著他的多半是寧將軍。倘若皇帝放心不下,也最多是叫封玉河也跟著一并去。那日,我當有時間能和他好好敘敘舊。”
這也的確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裴承韞應下她,轉身便向外走,
“我提前與寧將軍打個招呼,讓他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裴大人?!鄙蚯镛o叫住他。
裴承韞駐足回首,“沈姑娘還有何事?”
沈秋辭略一欠身,向裴承韞福了一禮,“這些年來,多謝你的照顧?!?
這些年沈秋辭住在丹陽侯府,日常起居皆由裴承韞負責照料,
一日三餐幾乎都是裴承韞親自下廚,衣著用度也一應安排最好的,
又怕沈秋辭長久獨處,會常想起從前的煩心事擾了情緒,所以只要一得空,就會陪伴在沈秋辭身邊。
有時候沈秋辭揶揄他兩句,說他像個惱人的蠅蟲一樣,日日在她面前晃悠著,又嗡嗡嗡個不停,鬧的人頭疼。
而裴承韞只是一笑置之,打趣道:
“我本就是這樣個性子,沈姑娘如今住在丹陽侯府,寄人籬下,只得多擔待著我這脾性了。”
一直以來,沈秋辭對于裴承韞對她的好,都顯得有些遲鈍,有些視若無睹,
所以今日沈秋辭這番道謝,倒叫裴承韞有些不知所措。
他聳肩笑笑,看似隨意道:
“咱們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為著同樣的目標去做同樣的事,我這么做也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沈秋辭知他嘴硬,矯情的話也沒繼續說下去,只問:
“事成后,裴大人有何打算?”
裴承韞不假思索道:“我助蕭景珩登基,事成后也算是有恩于他,他當更為重用我。大理寺卿再往上,可拜刑部尚書。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第364章
南山圍獵
裴承韞這話明顯沒有走心,他就是故意在和沈秋辭打趣罷了。
見沈秋辭眼底閃過一瞬的恍惚,又故弄玄虛道:
“不過......蕭景珩與皇帝同出一脈,他又是所有皇子中與皇帝性情最像,心機最為深沉之人。留在他身邊,得知了他登基的秘密,難保他來日不會殺我滅口?到時候即便高官厚祿,只怕也沒有命享。”
他看向沈秋辭,眸光盈熱,
“那么沈姑娘呢?事成之后,有何打算?”
“我?”沈秋辭冷笑,“我已經是一個‘死人’了,還能有什么打算?自是再不會出現在上京了?!?
裴承韞道:“那日后沈姑娘無論去哪,可都得帶著我。畢竟我也是為了幫你,才落了個無家可歸的下場。”
沈秋辭斜他一眼,“方才裴大人不是還說,你如此做也是在幫自己嗎?怎地一轉眼的功夫,又成了我連累的你無家可歸?”
裴承韞笑著耍起了無賴,“那我可不管。總歸是因著沈姑娘先有這想法,我才被你拖下水的。你總得對我負責才是?!?
沈秋辭莞爾一笑,并不應他。
卻在彼此眼神的交匯中,已然流露出了肯定的答案。
一個月后。
三皇子蕭景珩離宮開府,得百官入府來賀。
再一月,至他生辰這日,得寧柏川相護,封玉河隨從,往南山圍場去狩獵。
此行隨帶侍衛并不多,原先狩獵時,蕭景珩還是全程跟著侍衛在一塊的。
可人多了動靜就難免大些,南山圍場的獵物都是野生散養的,頗具野性,對人的警惕性也很高。
一鬧出動靜來,它們就都躲得遠遠兒的,蕭景珩打了半個時辰的獵,除了幾只野兔,可謂一無所獲。
后來他有些惱了,訓斥侍衛們道:
“你們全程這般盯著本王,是怕本王跑了嗎?”
侍衛解釋道:“三皇子恕罪,這獵場的獵物野性都大得很,咱們是擔心三皇子會受傷......”
“因噎廢食!”蕭景珩嗔怒道:“都退后些,不許近身。有寧將軍跟著本王便是?!?
見他惱了,侍衛們也不敢多說什么,只得識趣退到一旁去。
蕭景珩在宮中隱忍得久了,好容易出了宮,倔性子一上來,自然想著事事都要爭個第一。
他對寧柏川說:“寧將軍,今日好容易得這機會,不如你我好好比試一場,看看誰獵得的獵物更多?”
寧柏川忙否道:“三皇子不可胡鬧。南山圍場和東陵山的獵場不同,這地方多有豺狼虎豹猛獸出沒,三皇子最好還是不要離開微臣的視線,免得鬧出意外。”
蕭景珩沉聲道:“寧將軍是覺得本王離了你便不成了嗎?”
“微臣不敢,只是......”
“兩個時辰為限。”
蕭景珩冷著聲音截斷了寧柏川的話:“只看你與本王誰能獵得更多的獵物。輸的那一方,今晚請了大伙兒吃酒,好生痛快痛快!”
他才不管寧柏川如何阻攔,
撂下這句話后,立即策馬揚鞭,將寧柏川遠遠甩在了身后。
第365章
再次相見
“三皇子!三皇子!”
寧柏川高呼蕭景珩勒馬,加快了速度追上去,
一溜煙的功夫,他就與蕭景珩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密林中。
本被蕭景珩呵斥到一旁的侍衛想要跟上去,卻被封玉河給攔了下來,
“你們方才是沒聽見三皇子的吩咐嗎?這會兒追上去,再驚著了獵物,叫三皇子生辰討不到個好兆頭,到時惹他怪罪你們,咱家可不會替你們兜著!”
“可是......封公公,這萬一三皇子要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咱們更不好跟皇上交代?。俊?
“有寧將軍跟著,需要你們瞎操什么心?老老實實在原地等著,別給自個兒找不痛快!”
封玉河攔著不讓侍衛追上去,而寧柏川雖說馬術精湛,但今兒個卻是破天荒的沒有追上蕭景珩。
獨行入密林身后的蕭景珩回頭望了望,見順利將所有人都甩開了,心里一陣痛快。
他的心思原本就不在打獵上,能不能獵得獵物,來年能不能討個好彩頭,對他而言都不重要。
自從得知了沈秋辭的死訊,他身后便空無一人,再無人可以成為他爭奪皇位的助力,
饒是如此,皇帝對他的防備卻也是一日都沒有落下過。
即便是已經離宮開府了,卻還是到處都布置了眼線,
被人監視得久了,蕭景珩不得一刻松快,
這會兒將人都甩開,他也不過是想靜靜的獨處一會兒。
哪怕只是倚著樹干閉眼小憩片刻,也算是在這艱難的日子里,得了一喘息的機會。
他將馬拴在一旁,尋了棵粗壯的樹干,席地而坐閉目養神。
卻在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下來,耳邊忽聽得一陣猛獸的低吼。
猛地睜開眼,卻見距離他不足兩丈遠的地方,有一頭花豹眼底閃著精光,正虎視眈眈地瞪著他。
蕭景珩被嚇得一激靈,
不過他并未慌亂大喊出聲,只怕驚著了花豹。
狩獵的弓就在他手邊。
他動作很輕地將弓取過來,正要摸箭開弓之際,卻見花豹發狂似地低吼一聲,而后騰空躍起朝他撲過來。
他下意識蹙眉閉眼,將箭羽的尖頭對準花豹撲來的方向,
下一刻,
有溫熱的液體噴灑在他的臉上。
他忍著那股黏膩的血腥,艱難地掀起眼皮,
卻見有一女子背對著她,手持匕首刺穿了花豹的喉管。
花豹幾乎連哀嚎聲都發不出,就重重倒地,抽搐了兩下后徹底沒了動靜。
背對著蕭景珩的女子將匕首拔出來,用帕巾擦拭干凈后收回匕鞘。
而后轉過身來,伸手向他。
逆著光,蕭景珩這才看清楚女子的容貌。
來人......
竟是早在兩年前就傳出死訊的沈秋辭!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說話都打起了磕絆,
“是、是你???”
沈秋辭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溫笑著頷首,
“多年不見,三皇子別來無恙?”
蕭景珩錯愕到無以復加,“你不是已經......”
沈秋辭艷色唇角勾起的笑意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