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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辭靜靜地看著沈夫人,語氣仍舊平淡,
“明日......母親會親自上轎。”
若星震驚不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閣主說的可是玩笑話?這......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明日轎子肯定是會從懸崖上摔下去的。那么高的懸崖,底下又是野獸枯谷,老夫人這把年紀,當真摔下去定是九死一生,這......”
說話間,若星目光不自覺鎖定在沈老夫人身上。
她越看,越是覺得不對勁。
沈老夫人睡得未免也太過安穩了些。
她平躺著,卻是連呼吸間胸腔該有的微弱起伏都沒有。
若星當了許多年的殺手,由她親手了結的人命不計其數,
她常和死人打交道,所以十分清楚死了的人是怎樣一種狀態。
陡然間,一個令她汗毛直悚的想法從腦海里冒出來。
這......
難不成,沈老夫人已經死了?
第354章
重新振作
若星仔細確認著沈老夫人的狀況,
不單是胸前沒有起伏,就連正常呼吸會有的鼻翼微微開合,在她身上也看不見半分。
人,的確是已經不在了。
若星的心跳幾乎漏了半拍。
怎么可能!?
沈老夫人這幾日一直都在府上,并未出門多走動。
外人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對她下手,若說是有人將算盤打到了府上,有沈秋辭在,那更是天方夜譚。
且從方才沈秋辭的話里,若星也品出了幾分不尋常來。
沈秋辭說,明日沈老夫人會上轎,
所以她定是已經接受了沈老夫人的死。
倘若沈老夫人是被外人所害,依著沈秋辭的性格,她就算是將上京給翻過來,也要將行兇之人找出來千刀萬剮。
但現在,她卻是這般平靜,平靜的嚇人。
其實讓沈老夫人死在明日的那場意外里,更能使得明日的計劃天衣無縫。
原本兩具尸首被找到時,皆已面目全非,無從辨認,
但現在,沈老夫人容貌尚能辨認,皇帝也就少了九成無端升起的疑心。
但若星從沒有一刻懷疑過,沈秋辭為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會對沈老夫人動手。
她太了解沈秋辭了,她知道母親對于沈秋辭而言意味著什么,
那是在她最絕望之際,照耀向她陰暗人生的最后一束光,
她不允許任何人將這束光熄滅,更不可能會親自動手。
將所有的可能性都排除在外后,那么沈老夫人的死,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
那便是,她是自戕而亡。
若星也是經過天璣辦多年訓練,歷練有成的人才,
她全程沒有多問沈秋辭一句,只在心底暗暗腹誹著,就將事情的全貌猜出了個七八。
逝者已矣,若星又向來嘴笨,乍然遇到這事兒,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沈秋辭。
好半晌才想了個合適的勸慰法子,正要開口之際,可沈秋辭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意圖一樣,先她一步開口,
“若星。”
沈秋辭抬眸,看向若星的眼神空洞無光,
“你說......人死后若不得全尸,來世輪回可能安穩?”
沈秋辭的父兄是被活活燒死的,不得全尸。
長姐從煙雨樓臺跌落摔斷了脊椎,多年臥榻不起雙腿肌肉早已萎縮,身體有了殘缺,也算不得完整。
而今母親雖看似死狀安詳,但明日上了那轎子,從懸崖跌落后,哪里還能尸骨完全?
沈秋辭自然不想讓母親上轎,她也想留給母親在人世的最后一個體面。
可若她倔著性子這般做了,母親今日的犧牲,也就變得毫無意義。
沈家不單滿門皆亡,且還都落了個死無全尸的下場。
而沈秋辭,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她什么也做不了。
若星哽咽道:“閣主多慮。人若生前行善,死后定得漫天神佛保佑,能得一好的來世。老夫人......她是極好的人。”
“是啊。所以憑什么好人不得好報,惡人卻能安享天年?”
沈秋辭眸地的悵然若失陡然轉變為一抹戾色,
她不會再落一滴眼淚。
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只有讓別人哭,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支撐著她堅強起來,
她回過神,眼神堅定地看著若星,沉聲道:
“明日抬母親的尸身上轎。余下的,一切按照原定計劃進行。”
第355章
死路成行
次日一早,宮車早早停在了沈府外。
來接沈秋辭母女的宮人,都是封玉河一早就安排好的,他們不需要嘴巴嚴實,總歸今天看見了什么,聽見了什么,封玉河都有辦法等回宮之后,讓他們全都徹底忘干凈。
沈秋辭攙扶著‘沈夫人’上了宮車,
外頭人人都知道沈夫人體弱多病,今兒個上宮車的時候,沈夫人也包裹的格外嚴實,
她臉上包著御寒的紗巾,刻意將頭埋得很低,
以至于兩道看熱鬧的百姓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臉,只見是被沈秋辭攙扶出來,身形又和沈夫人又幾分相似,就先入為主的以為這人就是沈夫人。
宮車從沈府出發,本該是去東城門和別的世家夫人匯合,再一并等著皇后帶著眾后妃來,請了安后往目的地去。
可拉著沈家母女倆的宮車,卻在途中轉了彎,尋了個僻靜地停靠下來。
若星和手底下的人,已經提前在此處等候多時。
只等宮車一停穩,車內偽裝成沈夫人的天璣辦婢子便快速下車,幫襯著若星往宮車上抬了一具尸體。
這一具尸體,是用來頂替沈秋辭的。
她穿著和沈秋辭今日出行一樣的衣裳,臉上到處都是被野獸啃食過的痕跡,嚴重的地方傷口深能見骨,已分辨不出長相。
但單看身形,的確和沈秋辭有九分相似。
而至于真正的沈夫人,她的尸身一早就被安排上了宮車,
這一路上,沈秋辭都細心護著她。
待一切準備妥當后,宮車便載著一個活人,兩具尸首,往城東門處與眾人匯合。
今日去參加親蠶禮的,都是城中叫得上名號的高門貴婦。
他們的丈夫多半都在朝廷為官,因此互相見面少不得要奉承寒暄一番。
這之中,又以沈秋辭最為焦點。
人人都知道皇帝看重他們沈家,前幾日戶部接手了沈家的生意,更讓沈家這個沒男丁的高門又得了一把風光。
故而眾人一見是沈家的宮車來了,立馬就迎了上去。
貼著笑臉,七嘴八舌地問候起來。
“沈姑娘今兒可是來晚了,方才還說呢,前兒個在你們鋪頭買的水粉真真兒是極好的東西,想著多買些來送回我娘家去,也讓小地方的人見識見識好東西。”
“沈夫人近來可好?沈府常年謝客,咱們也不好上門叨擾。”
車廂外,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聒得沈秋辭頭疼。
她得下車,得去應付她們,這也是今日她親自前來的原因。
她必須得在所有人面前都露過臉,后來出了意外,大伙兒才能先入為主的覺得,出事時她就在車廂里坐著。
沈秋辭勉強湊出笑臉,推開轎廂門,動作利落下了車,
在眾人目光還來不及落定在車廂里的時候,就快速將車門閉上。
她笑著向眾人福一禮,體面道:
“許久不見,諸位夫人一切安好。往后姐姐們要是看上了沈家鋪頭的東西,只管報了我名諱就是,大家私下里都是姐妹相稱的親昵,怎好意思讓姐姐們虧了荷包?”
第356章
皇后施恩
這些夫人們可沒覺得沈秋辭說的是客套話。
自沈秋辭的父兄死后,沈家在朝堂上無人,這些夫人們私下里可沒少占沈家的便宜。
這會兒聽了沈秋辭如此說,有幾個貪心不足的連忙將她圍住要這要那,也是沒人急著要給車廂里的沈夫人請安了。
可總也得讓人都知道,沈夫人這會兒正好端端的在車廂里坐著不是?
于是等圍在沈家宮車前的人略散開些,寧柏川的夫人湊到宮車前,隔著門自顧自小聲嘀咕了兩句后,忽而大笑起來,
“哈哈哈,沈夫人慣會拿我打趣。那您先歇著,若是身子覺得不舒坦就與沈姑娘說,讓她知會咱們一聲,也是有個照應。”
說完轉身回了人堆里,有意無意提及一句,
“我方才去見了沈夫人,瞧著氣色好些了,這天氣暖和起來,許多病氣也都散了,是好事。”
她這么說,就是要讓旁人都以為沈夫人此刻就在車上。
站在她不遠處,正被幾名婦人纏著的沈秋辭回頭看了她一眼,
彼此只一個眼神的交匯,心下便已了然。
不久后,皇后也帶著一眾后妃來了。
眾人紛紛行禮,又趕著去在皇后面前套近乎。
不過她們平日少有入宮的機會,即便入宮也只是去慶賀皇后的千秋節,沒什么私下和皇后相處的機會,
彼此見面拘著君臣之禮,皇后要應付她們也是費勁。
也只有見到沈秋辭,皇后才愿多說上兩句話,
“昨兒本宮還跟皇上念叨著,說你怕麻煩,母親又病著,說不準這親蠶禮只得告假了。”
皇后瞧著沈秋辭眼皮略有些紅腫,關切道:
“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沒有休息好?”
沈秋辭輕咳了兩聲,笑著搖頭,
“多謝皇后娘娘關心,臣女略感風寒,身子并無大礙。”
皇后點點頭,“你母親呢?可也一起來了?”
沈秋辭道:“親蠶禮是關乎百姓農桑的大事,母親念著,說什么都要一起來。只是她身子不宜受風,這會兒在宮車里坐著,只怕等下到了地方才能來給皇后娘娘請安了。”
皇后端然笑道:“無妨,都是自己人,不必太拘著規矩。”
她主動牽起沈秋辭的手,顯得與她格外親昵,
“戶部接手了沈家的生意,許是對你先前管理的賬目頗為贊譽。這幾日總隔三差五往皇上書房里去,想來多半都是在夸贊你父親虎父無犬子。”
沈秋辭臉上的笑意略略僵住。
皇帝私心里在盤算什么,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她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不像是在和沈秋辭閑話家常,倒更像是想要旁敲側擊提醒沈秋辭什么。
畢竟沈秋辭從未管理過店鋪的賬目,
這一點她從前入宮時,是與皇后說過的。
此刻,沈秋辭能明顯察覺出來,皇后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瞬的動容。
所以......
是連皇后也看不下去皇帝的所作所為,刻意用這種方法給沈秋辭透露消息?
皇后究竟是什么想法,只有她自個兒清楚,
沈秋辭只當這算是她善意的提醒,于心中默默記下這份恩便是了。
第357章
風波前夕
當日成行的吉時定在了午時,
時辰一到,大部隊便浩浩蕩蕩成行。
拉宮車的馬匹都是訓練純熟的御馬,
負責駕駛宮車的馬夫,也都是寧柏川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侍衛。
他們不單有豐富的馭馬經驗,能讓行隊又快又穩,
更是各個都有功夫在身,能以一敵十的高手。
一路又行六十里地,宮車行駛的速度逐漸放緩,直至徹底停下。
車廂外,有宮人低聲道:
“沈夫人、沈姑娘,前頭就是翠蒙山道了,上了山道約莫要走快一個時辰的山路,中途不設驛站。
此處是上山道前最后一個驛站,夫人與姑娘若要行方便之事,還請在此處下車。”
沈秋辭平靜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她將轎簾微微掀開一條縫,
此刻驛站十分熱鬧,各家夫人大多都下了馬車,要么活動著筋骨,要么趕著去如廁,
沒有人會注意到沈秋辭在做什么。
這是她唯一逃走的機會。
沈秋辭仔細整理好沈夫人的衣衫,
她看著沈夫人安寧慈祥的面龐,仿若只是尋常熟睡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