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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韞默然搖頭,
沈秋辭便道:“當年有人給沈家介紹了一名花姓婢子。那婢子略通醫術,年紀也輕,入府后就一直跟在房中貼身照顧著。她時常陪我玩耍,我與她相處得極好,所以對她也尤為信任。正是因為這份信任,才讓她有了將我拐出沈家的機會。
那人原本的身份,是燭陰國的女將軍。而介紹她來沈家的,便是你的母親。”
裴承韞愈發不解道:
“當日拐走沈姑娘的人,是我母親介紹去沈家的?按照你的說法,那我母親的身世,也當和燭陰脫不開干系。可為何后來你又會在天璣辦見到她?”
沈秋辭道并不答此話,只靜靜地看著裴承韞。
不多時,裴承韞便反應過來,
“所以......沈姑娘是懷疑,天璣辦和燭陰之間有著什么見得不人的關系?”
又或者,
幕后在操縱天璣辦的,原本就是燭陰?
許多疑問堆積在一處,細3360細理來總算是見了撥開云霧的苗頭。
二人正準備繼續探討之際,
忽聽內寢傳來了一陣沉悶的呼喊聲。
裴承韞與沈秋辭一前一后趕去了內寢,
推開門,見追月不知何時轉醒,此刻正坐在榻上,雙手捂著腦袋,用力抓著頭發,不停地搖著頭。
他方才已經如常的面色,此刻憋脹得通紅,
整個人咬緊了牙關,脖頸青筋暴起,看上去極為痛苦。
裴承韞快步上前關切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坦?”
追月緩緩抬頭,目光在裴承韞和沈秋辭身上來回橫跳,
每看一眼,眼神里的迷茫就更加深一分,
“你們......是什么人?”
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前額,語氣滿是恐懼,
“我這是在哪兒?”
追月是有功夫在身上的,這會兒失了理智下手沒輕沒重,
一掌拍在包扎好的傷口處,令原本已經止住血的傷口又滲出了血。
裴承韞趕忙上前將他的雙手控制住,
“沈姑娘,追月這是怎么了?”
沈秋辭迅速探上了追月的脈,
良久,見她倒吸一口涼氣,面色凝重地看著裴承韞,
“他失憶了。”
【請個假,明天更】
第183章
不取性命
“失憶?”
裴承韞坐在榻沿,與追月說了許多從前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這些事對于追月而言都十分重要,
比如他十七歲喜歡的那名姑娘被迫嫁給了權貴而后投井自盡;
比如他少時家中鬧饑荒,母親為了讓他活命不惜被地主糟蹋了清白;
比如他跟著裴承韞來了上京后,就一直在忙著置辦屋舍,想要將母親接來上京享福。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可裴承韞說得越多,追月臉上的表情就越是困惑,
他努力想要回憶起這些事,但他的腦袋里卻像是被人植入了一把銳利的刀,
他越是想記起從前的事,腦袋里就越是刀絞般的痛。
后來見他情緒崩潰,抱著頭用力往床頭的梁柱上砸,
裴承韞這才停下,忙從身后擒住他。
追月發了狂,他口中不斷痛苦嘶吼著,力氣也頗大。
無奈之下,沈秋辭只得趁著裴承韞還能將他控制住的時候,施針讓他暫時昏睡過去。
裴承韞將追月重新安置在床榻上,取了帕巾擦拭著他額頭上冒出的豆大汗珠。
他問沈秋辭,“追月的失憶,與他摔傷磕碰到頭顱可有關系?”
沈秋辭搖頭道:“因著重創而導致的失憶,傷者多半是傷在后腦勺,且在脈象上也能斷得出。追月如今這般,瞧著更像是中毒后的反應。”
二人害怕彼此的攀談聲會吵醒追月,
于是便退出內寢,來到前廳說事。
裴承韞看著桌上已經發干的燒麥,徐徐道:
“所以這下毒之人原本的心思,是想讓我失憶?”
沈秋辭沉吟片刻,道:
“有人要針對你,必然是因為你的存在已經對他們構成了威脅。對付一個有威脅的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將其殺之滅口。
可他們卻舍近求遠,用這樣迂回的法子算計著讓你失憶,說明下手之人不愿傷及你性命。能做出這種事的,只能是與裴大人沾著親故。”
沈秋辭就差挑明了說,今日下毒一事乃裴承韞的生母莫氏所為,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對他們有所威脅......”
裴承韞垂眸思忖著,
他從前是懷疑過沈秋辭背后存在一個神秘的組織,但這些不過是他私心里的揣測,除了沈秋辭外,他再無與人透露半分。
直到今日沈秋辭不遮不掩地告訴了他關于天璣辦的事,他才得以將這份猜測落實。
可他的存在,又能威脅到天璣辦什么?
除非......
他忽而抬眸,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秋辭,
“我欲往儋州一帶調查官員無端暴斃一事,前幾日已經將此事奏明了皇上。為免前朝官員因著此事鬧得人心惶惶,皇上令我私底下秘密調查此事。兩日后本該是我啟程前往儋州的日子。”
天璣辦能有這樣的顧慮并不奇怪。
畢竟裴承韞輕而易舉就能識破了沈秋辭是頂替了沈秋虞的身份重回的侯府,從前在云城他又屢破奇案,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若叫他去了儋州,難保不會抽絲剝繭查到天璣辦。
到時讓朝廷知道了民間有這樣一個組織的存在,哪里能容得下?
可這事也有奇怪的地方。
皇帝明明下令讓裴承韞私下里暗暗調查此事,說明此事并未廣而告之,連前朝那些官員都被蒙在鼓里,那天璣辦的人,又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天璣辦在宮中也有安插人手?”裴承韞問。
沈秋辭緩緩搖頭道:“天璣辦下分十二閣,各自分立獨屬,只與云娘互通消息。我并不知道其余十一閣的人究竟都在做些什么事。不過以天璣辦的勢力,要想安插個宮女入宮,想來并非什么難事。”
沈秋辭所謂的不是難事,是因為她知道天璣辦在許多官員府邸里,都安插有自己的人手。
宮里面選拔宮女的流程雖然更嚴格一些,但天璣辦造假的功夫一流,連莫氏當年都能嫁到丹陽侯府為妾,給宮里頭安排幾名宮女,又能算什么難事?
沈秋辭目光落在那些燒麥上,“今日這些帶毒的燒麥若被你吃了,你此刻定會成了追月那般。沒人知道追月中了什么毒,這毒就無人可解,中毒之人,只怕一生恐怕都不會想起從前事。
你若失憶,忘卻前塵,也就不會去儋州調查,自然也就成不了天璣辦的威脅。不過我猜著,此舉應該也是他們的下策。”
她抬眼看向裴承韞,“月盈的死,或許也是他們所為。”
月盈與裴承韞爭執過后被趕出了侯府,當夜就死的不明不白。
裴承韞一人在侯府,無人可為他證明行蹤,他身上的嫌疑自然洗不凈。
月盈的尸身在春花苑的后巷被許多早起趕市的百姓發現,這件事想壓也壓不住,
官府只能依照律法辦事,將裴承韞帶回衙門受審。
受審期間,裴承韞是不能離開上京的,
且一日找不到真兇,他身上的嫌疑就一日洗不干凈,他也便一日不能繼續當他的大理寺卿。
如此一來,他就像是被人用無形的箍網困在了上京,自顧不暇之際,哪里還有閑心去儋州為旁人主持公道?
桌上燒麥徹底冷卻干癟后,餡料里的兩味食材原本被掩蓋得很好的腥味,這會兒也漸漸飄散出來。
沈秋辭蓋上食盒的蓋子,緩聲道:
“而這燒麥,就是他們的第二重保障。如果你被劉知府帶走了,追月來府上見不到你人,這燒麥自然也不會被你吃下去。”
【六更】
第184章
當年蹊蹺
沈秋辭深諳天璣辦的辦事之道。
天璣辦做事向來萬無一失,不允許任何錯漏發生。
如果栽贓嫁禍,下毒失憶都沒有辦法困住裴承韞,
那么即便天璣辦中有人想要極力保全裴承韞的性命,也攔不住他們下一步的動作,必然是要對裴承韞下死手。
說句難聽話,裴承韞死與不死,對于現在的沈秋辭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如今還有能被利用的價值,
所以無論如何,沈秋辭也要保住他這條命。
“官府沒將你抓走,下了毒的燒麥也沒讓你吞下肚,以我對天璣辦的了解,他們下一步一定會對你下死手。
為今之計,只得將計就計,將你失憶的消息散播出去,讓她們暫且以為得手,才能圖一時安穩。
若不然,就算你能啟程去往儋州,只怕人還沒入儋州境內,就已經丟了性命。”
沈秋辭說這話的時候,刻意壓沉了語氣,可裴承韞似乎全然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沈秋辭瞧著他目光空洞,似乎是想事想出神了。
且沈秋辭是見識過裴承韞的功夫的,他功夫不弱,即便是與她較量,短時間內也不一定能分出高低。
她見狀只當是裴承韞倨傲不肯如此,于是道:
“我知道裴大人你自持功夫了得,不怕那些人找上門來。可經了今日這般事,你也該知道,天璣辦中的各路高手層出不窮,要取你性命,也不光只有與你正面對決這一個法子。”
聞言,裴承韞回過神來,
他目光漸漸聚焦,落在沈秋辭身上的眼神,也覆上了一層微不可察的寒意,
“我并非是在想這些,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他直勾勾地盯著沈秋辭的眼睛,半晌才倒吸了一口涼氣道:
“沈姑娘方才說,當年你被燭陰賊子拐走后,曾因摔了一跤后失去了記憶。后來是在我母親多年醫治下,才記起了從前事?”
從追月醒來失憶后,沈秋辭其實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聽裴承韞這般說,她只默默頷首,并未接話。
裴承韞扣起手指關節,輕輕敲擊著密封的食盒,
“沈姑娘說你這一身醫術是跟我母親學來的。那我母親可曾教過你下毒致人失憶的本領?”
沈秋辭當然不曾學過這些。
若她懂得,方才就已經幫追月解了毒,恢復了他的記憶。
鬼醫是傳授過沈秋辭許多醫術、毒術,甚至連拿不上臺面的蠱術,也曾在私底下與她傳授不少。
但偏偏是這能讓人失憶的法子,
別說傳授,沈秋辭就壓根沒有從鬼醫口中聽她提及過。
當日鬼醫在給她醫治失憶病癥的時候,也只是說她不過是瞎子摸象,碰巧治好了而已。
見沈秋辭默然不語,臉色也逐漸發白,
裴承韞便知他的猜測沒錯。
他探身向前湊近沈秋辭些,而后壓低了聲音道:
“沈姑娘可曾想過,既然我母親可以將你的失憶難癥醫治好,那么當初你失憶一事會不會與今日一樣,其實原本就是一場陰謀?”
第185章
一盤大棋1
沈秋辭心尖微微發顫。
許多事,憑她再聰明,終究也是當局者迷。
并非所有人失憶后,都會表現出一樣的癥狀。
沈秋辭曾經也見過因為外部創傷而失憶的人,
他們回憶不起從前的事,最多只會覺得煩躁不安,缺失安全感,
絕不會像昔日沈秋辭那般,只要妄圖回憶起從前的事情,就會覺得頭疼欲裂,難以忍受。
而她當年的癥狀,與今日追月失憶后的癥狀,卻是如出一轍。
沈秋辭細細琢磨著,
若當年她失憶一事并非意外而是人為,是她服用了鬼醫調配的毒藥所致,
那么所有的事情,似乎就都能理順了。
鬼醫借著與老侯爺往沈家走動的便利,治療好了沈夫人的病,得了沈夫人的信任,二人逐漸相交成了朋友。
待時機成熟,毒醫便介紹花嬤嬤入沈府伺候。
花嬤嬤與沈秋辭年歲相差不大,又陪伴她左右常與她玩樂,不久就取得了沈秋辭的信任。
借助這份信任,花嬤嬤輕而易舉就能將沈秋辭從沈府拐出去。
在城郊將沈秋辭交給燭陰賊子時候,花嬤嬤曾經與他們有過一段表明身份的對話,并沒有避諱沈秋辭,
目的或許就是要讓沈秋辭確定,她就是被燭陰國的人給抓走的。
在這之后,沈秋辭摔倒昏厥,昏迷期間被人喂下了鬼醫親手調制的毒藥,導致她失去從前的記憶。
再醒來時,燭陰賊子欲對沈秋辭行不軌之事,云娘及時出現救她于水火。
因著失憶后見到的第一個好人就是云娘,沈秋辭自然而然選擇了信任云娘,跟她回了天璣辦。
回到天璣辦后,沈秋辭在那里遇到了許多與她年歲相仿的女孩子,
這些女孩子要么是被人遺棄,要么是被人當成了商品買賣,總歸都是身世凄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