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看他們大包小包的東西從侯府往家里運,難不成是你與遠舟鬧了不愉快?”
自上回沈家次離家后,芳嬤嬤一直都將母親照顧得很好。
平日里怕沈夫人聽見什么閑言碎語,帶她出門走動的時候,也都盡量挑著外頭人少的時間。
饒是如此,可沈夫人的病情,似乎更嚴重了些。
沈秋辭攥緊沈夫人的手,搖頭道:
“母親放心,我與世子很好。只是皇上指派他去了儋州任職,他初來乍到總要先在當地熟悉熟悉再接我過去。左右我一人留在上京,就想著搬回來與母親同住。”
“那就好,那就好!”沈夫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將沈秋辭拉到一旁,小聲嘀咕起了芳嬤嬤的壞話,
“小芳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想出去轉轉,她總是這不許那不讓的,把我當成個犯人似的。現在你回來了,可得多抽空陪陪母親,知道嗎?”
沈秋辭笑著應下,“嗯,自然。”
沈夫人這會兒嘴上說的話,轉過頭就忘了個干凈。
等夜里歇下了,芳嬤嬤才對沈秋辭說:
“夫人近來記性差了許多,便說今日二姑娘您搬回來,夫人在房中看見外頭熱鬧,就問了奴婢是怎么個事,奴婢與她說了一遍。
可轉頭用完膳,她又問了奴婢同樣的問題。如此反復,總是一件事要念叨許多遍,她自己也是苦惱。”
沈秋辭給沈夫人探過脈,發現她失心癥并未加重,從脈象上看也沒有別的病癥,只以為是她上了年紀,記性自然變差了許多,便對芳嬤嬤說:
“這兩日宮中的孫太醫不用當值,我明兒個去問問,他若得空,便請來給母親瞧瞧。”
次日午時,是裴遠舟被行刑的時辰。
刑部在鬧市區里騰出了一片空地,在此處對裴遠舟行五馬分尸之酷刑,
為得就是讓上京的百姓都瞧著他的例子,畏懼于刑法嚴厲,日后更得守著規矩,不敢行差踏錯分毫。
臨近午時,百姓們連膳都顧不上用,紛紛趕去將刑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秋辭雖然得了和裴遠舟和離的圣旨,但這消息多半還沒在民間傳開,她身份尷尬,不好現身刑場,但這樣大快人心的場面,她又不想錯過。
刑場旁邊有一座酒樓,占地四層,從天字號的包廂看出去,是能縱覽整個刑場全局的。
于是沈秋辭便包下了一間廂房,美酒佳肴相伴,只當看戲似的,看著裴遠舟如何赴死。
他被人五花大綁抬上刑場,丟在正中的位置。
五根韁繩分別套在他的四肢和脖頸上系了死結,另一頭,則套在了馬背上。
官兵騎于馬上,五人縱馬分別朝不同方向而立,
只等監斬官一聲令下,五人同時揚鞭策馬,疾馳而去。
只一瞬,
裴遠舟便如同一顆遭受了重擊的熟瓜,朝四面炸裂開來。
死無全尸。
樓下傳來陣陣驚呼,沈秋辭昂首滿飲杯中酒,再添一杯,祭灑大地,以慰長姐在天之靈。
夏裳實在見不得這血腥場面,強忍著胸口的惡心,將窗戶合上。
“這人都成了碎肉,也不知裴大人等下散場要如何收尸。”
“你以為裴承韞能挑揀的多仔細?”沈秋辭冷笑道:“不過是將一抔染血的土捧了去,丟到裴家的祖墳了事罷了。裴遠舟臨了丟了面子失了里子,落得這么個下場,且算便宜他了。”
夏裳道:“他們裴家對外風光這么些年,可說到底還不是一盤散沙?他那個妹妹,沒出事前天天往侯府跑,生怕落下什么便宜。真出了事兒,聽說舉家連夜從上京搬走了,恨不得連自個兒的姓都改掉。”
裴迎春除了總想著占沈秋虞的便宜外,實際上并沒有做過什么傷害她的事。
樹倒猢猻散,她跑得快,沈秋辭便也高抬貴手放她一馬,不打算去找她的麻煩。
第156章
風塵入府
親眼看見罪人得了應得的下場,沈秋辭惦記著要去請孫太醫回府給沈夫人看病,于是沒在酒樓過多停留,便結賬離去。
孫太醫家住城西,距離方才吃酒的酒樓并不算遠。
故而沈秋辭并未乘坐馬車,只與夏裳結伴步行而去。
路過春花苑的時候,見那煙花地門前圍了三三兩兩看熱鬧的人,女子的罵架聲也是刺耳。
沈秋辭不免多看一眼。
卻看見和人起沖突的,正是當日她在大理寺門外,見到的那名與裴承韞有所糾纏的女子。
“月盈!你別走!”
老鴇死死拽著月盈的衣袖,沖她喊道:
“你這般走了,良心是叫狗叼了去?你拍拍胸口問問自個兒,你四歲就被你爹賣給了我,我花了多少心血培養你?你及笄前那么多客人相中了你,我可有推你出去接一次客?你倒好,一朝得了富貴就變了那忘了恩義的白眼狼!”
月盈一句話也不分辯,只費力掙扎著,想要從她手中掙脫。
奈何她身材瘦弱,哪敵老鴇膀大腰圓的氣力?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
做這一行的,都是做的賣笑生意,每天迎來送往那么些人,早就已經不知道什么叫丟人了。
相反看熱鬧的人越多,老鴇數落起月盈來就越是起勁,
她仍是拽著月盈的衣袖不放,另一只手騰出來,用力揪著她的耳朵,
“你這死丫頭!沒有我你怎么可能遇到裴大人?你一個侍弄風塵的女子,哪里能得那樣好的命數?今兒大伙兒都瞧著呢,咱讓他們也評評理。”
老鴇一聲吆喝,身后的打手立刻拿出了一本賬本,攤在月盈面前,
“我供你吃供你穿,請人教你唱曲跳舞彈琵琶,有哪一項不是開支?那么多漂亮姑娘求著我貼上她們當頭牌,我為了你何曾理會過?我捧你這些年,你現在發達了,翅膀硬了,給我二百兩銀子就說要贖身?我呸!打發叫花子也不止這個數!”
她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的,扯著嗓子在月盈耳邊喊:
“我告訴你!這世上就沒有這么便宜的事兒!要么你老老實實在春花苑給我待著!要么就拿一千兩來贖身!否則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擼起袖管來,一把將月盈推搡到地上。
月盈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眸光發狠瞪著老鴇。
沈秋辭那日見她時,只覺她眼神閃躲骨子自卑,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可今日卻渾似變了個人般,說話也有了底氣,
“一千兩就一千兩,不過這銀子我敢給,你也得敢拿才是!”
她一臉的驕傲,陡然拔高聲音道:
“我今兒可是要搬去丹陽侯府的!你不知道就出去打聽打聽,而今的丹陽侯府是誰當家?那可是上京新貴,皇上身邊的紅人裴承韞裴大人!
裴大人與我情好,刻意翻新府邸要迎我去同住,說不準哪一日我就要成了世子!你如今囂張你的,且看到時候我會不會叫人砸爛你的招牌!”
老鴇不甘示弱道:“迎你過門?我呸!你是個什么東西?憑你這臟身子也想攀高枝?裴大人不過是貪圖你新鮮,想著白玩你罷了。偏是你個純犢子上趕著去,還當自個兒得了潑天的富貴!”
“你放屁!”月盈情緒忽而激動起來,“那薛吟霜從前不也是風塵出身?她不也嫁進了侯府?她給侯府添丁后,地位更是扶搖直上,得了侯府的掌家權,連沈氏那個主母也得看她的臉色!我哪一點比不上薛氏?若我入了侯府,我定會......”
——“姑娘好大的志氣。”
身后,一道語氣冷硬的聲音截斷了月盈的話。
她猝然回頭,
目光正正落在了沈秋辭唇角陰沉的冷笑上。
第157章
貴賤之分
沈秋辭與沈秋虞雖是孿生姐妹,但姐妹倆的性格,自幼就大相徑庭。
沈秋辭打小就被夫子說頑劣,四歲爬樹六歲翻墻,成日里將自己折騰得蓬頭垢面,渾似個野小子。
而沈秋虞則時刻都端著大家閨秀的矜持,言行舉止間盡是溫柔,仿佛連大聲跟人說話都不會。
以至于長大后,也被世家小姐的款兒給困住,時刻都得保持著體面。
侯府曾將她不能生育的事傳遍上京,招惹民間諸多口舌非議,
可哪怕是有人將損臉面的話說到了她面子上,她仍是充耳不聞,半句爭執也不曾有。
世人皆挑著軟柿子捏,漸漸地,連如月盈這般最普通不過的底層百姓,也能隨口就議論起她的是非來。
凡此種種沈秋虞忍得,可沈秋辭卻不依。
此刻,月盈看著沈秋辭那雙深邃眼波,無端從她含笑的眸光里,窺見了十足的壓迫感,
令她呼吸滯住,莫名心慌起來。
月盈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正想解釋,卻聽沈秋辭道:
“姑娘怎么不繼續說了?”
沈秋辭冷笑著搖頭,“背地里嚼舌根說是非不算本事,你要真有能耐,就把你方才那些話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才能叫我高看你一眼。”
月盈哪里敢?
她連忙賠罪道:“世子夫人息怒。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姑娘慎言。”沈秋辭厲聲截斷她的話,“圣上下了圣旨,斷我與裴遠舟和離,昨日圣旨入沈府時,我已與丹陽侯府再沒瓜葛;再者,今日午時裴遠舟已被正法,他也不再是丹陽侯世子,我如何還能是世子夫人?”
沈秋辭步步逼近月盈,嚇得月盈雙腿止不住打顫,幾乎要跌坐下去。
沈秋辭攙她一把將她扶穩,唇角浮起溫然笑意,輕聲道:
“姑娘方才不是自個兒都說了嗎?而今裴大人才是御前的紅人,是上京新貴,是丹陽侯唯一的繼承人。你入了侯府迎了潑天富貴,來日你才該是風光無兩的世子夫人才對。”
月盈只覺得沈秋辭人畜無害的笑意里仿若藏了千百根鋒利的針,看得她毛骨悚然。
她在背后議論沈秋辭,便是在議論忠勇公的女兒,
沈秋辭不跟她計較也便罷了,若真計較起來,忠勇公是啟朝最大的功臣,單是妄議功臣之后這一條罪名,就夠月盈去吃上個把月的牢飯。
可月盈心里也覺得奇怪。
從前大伙兒議論沈家和裴家那些破事的時候,她不是從來都裝聾作啞不予理會嗎?
為何偏今日卻挑了她的麻煩?
她連連向沈秋辭道歉,說她一時逞口舌之快,求沈秋辭高抬貴手別與她計較。
周遭圍觀的百姓漸漸多了起來,沈秋辭認出了其中幾個看熱鬧之人的面孔。
她回上京后,曾叫天璣辦的人去打探過長姐的事。
而這些人,曾經都在背地里說過長姐的壞話。
于是她道:“姑娘與裴大人情投意合,來日若成婚可將請帖送來沈府,我定大禮相贈。只一點,還請姑娘謹言慎行,管好自己的舌頭,不要在背后隨便議論旁人的是非,尤其是我們沈家的是非。”
沈秋辭語氣漸沉,眼神也透著狠厲,
“從前我脾氣好,旁人在背地里如何議論我,我都懶得與他們計較。卻沒想到我一味忍讓,反而讓人沒了忌憚。你該知道,我若在丹陽侯府,我就只是世子夫人,可我離了丹陽侯府,我就只剩下了一個身份,那便是忠勇公的嫡女!
別說是你,就是大理寺卿站在我面前,也少不得要給我幾分薄面。我今兒也是說了明白話,從今往后,我不想再聽見沈家的任何是非,從你們嘴里傳出來。
誰要是膽子大不怕惹事,大可以試試看,我有錢有閑,有的是功夫慢慢教會你們什么是規矩,什么是尊卑!”
最后一句話,怎么聽都不像是單給月盈一人說的,更像是在殺雞儆猴,敲打所有議論過沈家是非的人。
這話一出,原本還咧嘴看熱鬧的百姓登時散了大半。
月盈更是怛然失色,語帶哭腔和沈秋辭賠不是。
沈秋辭懶得搭理她,一言不發擰身就走。
待略走遠些,才聽夏裳感慨道:
“姑娘訓得好!他們這些百姓平日里沒事做了就喜歡在背地里嚼舌根,說話也是個頂個的難聽!
大姑娘從前對他們多好啊!每年到了冬日,都會給他們施柴火、棉衣,讓他們日子能好過些。可他們呢?有的人拿了大姑娘的賞賜,轉過頭就說大姑娘壞話。說她是造孽多了才不能生養,現在施舍他們,不過是在為自己積攢陰德罷了......
從前奴婢也勸過大姑娘,讓她挑出幾個議論得沒邊兒的交給官府處置了,權當給旁人個敲打。可大姑娘卻說她雖出身名門,但卻不愿擺著世家小家的譜......”
夏裳跟在沈秋虞身邊的日子更久一些,
她常聽沈秋虞說,許多百姓日子過得都不順心,她錦衣玉食的時候,或許還有許多百姓連溫飽都做不到,
她常悲天憫人,覺得他們都不容易,許多事也是不愿意和他們計較。
可在沈秋辭這兒,她卻壓根就不認同這樣的道理。
她一直都覺得,無論是什么出身的人,皆不分高低,只論貴賤。
那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遇弱者不隨意欺壓,見強者不背地腌臜的人,為貴;
反之,那些好吃懶做、怨天尤人,又好在背地里說三道四,搬弄是非之人,為賤。
對待賤人,沈秋辭從沒有那么多的耐心。
她輕嗤一聲,冷道:“長姐與他們不分貴賤,可他們卻是給臉不要。個人出身沒得選擇,但若是一味怨天尤人黑了心,見著比他們出身好的人日子過得稍不如意,也不論這人是好是壞,就急著到處詆毀取笑,仿佛如此心下才能得了平衡。
這樣的人長姐或許能容得,但在我這兒,不魚肉百姓殺了他們,已經是我矜著世家小姐的身份,留給他們最后的臉面了。”
第158章
一份大禮
夏裳知道,其實沈秋辭這么做,也是為了護全沈秋虞的名聲。
外頭的流言傳得多了,只會越來越夸張,越來越難聽,
要想根治,唯一的辦法就是以強權向下施壓,用最直接的手段,堵住那些人的嘴。
眼見著這話題再說下去就有些沉重了,夏裳忙轉了話鋒問道:
“姑娘和方才那個青樓女子認識?”
沈秋辭道:“見過一面,談不上認識。”
“聽她言之鑿鑿的,難不成裴大人還真能將她迎入侯府去住著?”夏裳好奇道:“裴大人尚未成婚,家中又無女眷,月盈要是真入了侯府,只怕不得名分也得端著世子夫人的身份到處去顯擺了。他們裴家也不知怎地,到底百年清貴,卻偏喜歡將這樣的風塵女子招惹回去,沒的叫人看了笑話。”
對于這些是非,沈秋辭全然不感興趣。
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裴家愛惹什么笑話是他們自個兒的事,而今已是和咱們全然沒關系了。”就結束了討論。
這日晚些時候,沈秋辭將孫太醫請回了沈府。
孫太醫在為沈夫人診脈后并未發現異常,只在私下里叮囑沈秋辭道:
“夫人患了失心癥,再加上年歲長了,記性自不如從前。沈姑娘如今搬回家中,平日里多多陪伴夫人,閑暇時與她多說話解悶,或可讓夫人身心愉悅,緩解病癥。”
原本沈秋辭是想動身去一趟儋州,搞清楚云娘對儋州州判所下的死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眼下母親這個情況,沈秋辭也是放心不下。
故而她選擇這段日子先留在家中陪伴母親,等來年開春母親情況穩定些,再行動身。
三日后,是沈秋辭與裴承韞約定好了還錢的日子。
這天一大早,裴承韞就守諾來了府上。
沈秋辭將人迎至正廳說事,
本以為裴承韞此行只是為了還賬,可沒想到他一坐下,就跟打開了話匣子一樣,東拉西扯的,半句也不提還錢的事兒。
“侯府已經動工了兩日,碧璽堂和攬月閣已經砸了干凈,現在就等著翻新了庭院,便可入住。”
侯府這兩日打砸的動靜頗大,沈秋辭當然有所耳聞。
她想起那日月盈在春花苑門外說得那番話,于是打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