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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這般急著翻修侯府,可是因著好事將近?”
“好事?”裴承韞的表情略顯疑惑。
沈秋辭道:“你迎了春花苑的月盈入府,難不成連個名分也不打算給人姑娘家?”
聞聽此話,裴承韞忽而笑了,
“想不到長嫂竟對我這般關心?我與哪家姑娘鬧了何事,長嫂都了如指掌?
嘶......長嫂這么一提我才想起來。那日長嫂不是還同月盈說過,若我倆成婚,你自會備下大禮嗎?”
他于懷中掏出了一個用紅綢緞包裹起來的物什,遞到沈秋辭面前。
那東西瞧上去四四方方的,像是冊錄,又或是請帖。
沈秋辭只當他是瘋了,連那東西碰都不碰一下,
“裴大人不會以為我所謂的大禮,足能平了你欠我的那一萬兩白銀吧?”
裴承韞笑著搖頭,
“銀子照還,來日我成婚賀禮另算。今兒這份大禮,純是我送與你的?!?
他指腹在那物什上輕輕敲擊兩記,將它推到沈秋辭面前更近些,
“打開瞧瞧?”
第159章
長姐日錄
沈秋辭將信將疑地將包裹在外層的紅緞子打開。
里面放著的,是一本四四方方的冊子。
這冊子用牛皮紙封了開頁和三邊,雖然被保護得很好,但內里的紙張已經發黃變脆,瞧著是有些年頭了。
沈秋辭將冊子翻開,
映入眼簾的一行行簪花小字,分明就是長姐的字跡!
少時在家中,姐妹倆的字是跟著同一個夫子學的。
二人寫的都是簪花小字,因著師從一人,故而字跡本就有七八分相像。
再加上沈秋辭回侯府頂替長姐的身份前,為著不露破綻,曾刻意模仿過長姐的字跡,故而她對長姐的字跡十分熟悉,定不會認錯。
沈秋辭快速往后翻看了幾頁,
她發現每一頁幾乎都記載了日期,以及長姐平日生活中所遭遇的或喜或悲之事,
這東西,應該是長姐的日錄。
長姐從小就有寫日錄的習慣,原本是沈夫人讓姐妹倆一起寫,說日后年歲漸長拿來翻看,不失為美好的回憶。
不過那時候沈秋辭覺得麻煩,沒堅持兩天就放棄了。
日錄這樣的東西,那都是貼身藏著的私密物,連夏裳都不知道放在何處,怎會落入裴承韞手中?
沈秋辭抬眸看向他,“這東西從何處得來?”
“就在碧璽堂?!迸岢许y道:“是從你長姐內寢床下的一塊活磚底下找到的。工人砸了碧璽堂和攬月閣,找到了此物交到我手中。我原先不知是何物,打開瞧了兩頁才知道是你長姐的日錄,便拿來給你?!?
他說著,刻意提醒了一句,“你瞧最后。”
裴承韞說是瞧了兩頁,可沈秋辭從他停頓的語氣中聽得出來,
裴承韞怕不是一字不落全都看了個遍,才將此物拿給她,否則他為何會叫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頁?
不過現在并非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沈秋辭快速翻看著日錄,
直到翻到盡頭,目光落在了最后一頁上。
這一頁的日錄,字跡與之前相較明顯要潦草許多,足見長姐在寫這一篇日錄時,情緒頗為激動。
日錄所記:
【今日收到了一封信,沒想到寫信給我的人竟然會是阿辭!她沒有死!當真沒死!信封里面夾著一塊布料,那是阿辭被拐走那天穿的衣服上的紋繡!我認得出來,那是母親親手縫繡的,不會有錯!】
【可阿辭既然沒有死,為什么這么多年,她都不回來和我們相認?她一定是有苦衷的。阿辭讓我三更天的時候獨自一人去煙雨樓臺見她,說她緊要事要與我說。她不讓我將此事告訴任何人,連母親都不許。】
【我想,或許是父兄在天之靈冥冥之中保佑著阿辭,才能讓她平安歸來。我很想快些見到她,想知道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后面的字跡實在太過潦草,加上年久墨跡暈染,已是不能分辨了。
沈秋辭倒吸一口涼氣,執冊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著。
信?
所以長姐是收到了一封自稱是她的來信,才會去煙雨樓臺赴約?
可長姐從煙雨樓臺跌落是兩年半以前的事,
那個時候她還在天璣辦,連記憶都尚且沒有恢復......
她怎么可能會給長姐寫這樣一封信!?
第160章
疑心天璣
這些年來,之所以上京所有人都以為沈秋辭已經死了,全因為在她失蹤兩年后,沈家父子倆領軍大破燭陰,揮軍入主城時擒了燭陰的首將時,在沈將軍的逼供下,燭陰首將承認了當年就是他們里應外合將沈秋辭拐走,為得就是報復沈家。
而人,早已經被他們給活烹泄憤了。
而在沈秋辭的‘死訊’傳回上京前的這兩年間,沈家為了尋她貼了告示出了懸賞,任何人只要能提供沈秋辭的下落,沈家必有重謝。
那段時間來沈府提供沈秋辭消息的人絡繹不絕,只不過所有人都是奔著銀子來的,說出的線索連半句真話也沒有。
沈秋虞經歷過這些,所以在此番得到沈秋辭消息時候的時候,理應更為謹慎才對。
沈秋虞在日錄里提及,她收到的那封信里夾著一塊布料,布料是沈秋辭失蹤時穿的衣服,上面的繡樣是沈夫人親手所繡,所以她才會確定這封信就是沈秋辭寫給她的,毫無懷疑的去赴約。
而那件衣服......
沈秋辭記得,她被燭陰賊子拐走時,曾在荒郊野嶺中被賊子扒了外衣,欲侵犯她。
而云娘就是在那個時候救下她的。
后來她穿著破衣服回了天璣辦,第二日云娘就取了新衣裳給她換上,那身舊衣服也被人拿下去處理了。
如果長姐見到的那塊衣料,當真是從她衣服上裁下來的,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封信......
是天璣辦的人所寫。
可天璣辦的人為什么要這么做?
那時候她連自己的身份都還不知曉,天璣辦的人又怎么會知道她叫沈秋辭,是上京將軍府的嫡女,還能精準的將信送到已經嫁入丹陽侯府的長姐手中?
這事越深想下去,越令沈秋辭覺得后脊發涼。
眼下當務之急,是先確定那塊料子到底是不是從她失蹤當日所穿的衣裳上裁下來的。
長姐自幼細心謹慎,
那衣料既然是和信一起收到的,所以那封信以及那塊衣料,理應被長姐和日錄一并保存起來才對。
于是她問裴承韞,“裴大人只發現了日錄,沒有見著旁物嗎?”
她明知道裴承韞定已看過日錄,但還是刻意提及了一句,
“比如書信、衣料之類?”
“那就不知道了?!迸岢许y聳肩,“侯府現今被拆得一塌糊涂,到處都是殘磚廢瓦,原是打算今天下午就讓人運走了去?!?
沈秋辭忙道:“大人可否先不挪動那些廢料?”
“不挪?”裴承韞詫異道:“沈姑娘當知道我退了華京道的宅子,而今已是無家可歸。那廢料堆著不挪走,難不成叫我睡在大街上?”
沈秋辭道:“若大人肯通融,我會為大人租下上京最好的屋舍,供大人暫住。”
裴承韞蹙眉,“暫???你是打算要那些廢料在侯府停留多久?”
沈秋辭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需在其中尋一塊衣料,尋見了,自會幫大人將廢料清理干凈?!?
“衣料?”裴承韞揶揄道:“你可知碧璽堂和攬月閣全都拆掉,那些殘磚廢瓦得堆了多高?渾似座山!你要在那堆東西里面尋一塊衣料?你怕不是瘋了?!?
第161章
侯府尋證
沈秋辭知道此事十分困難,但現如今她又不得不這么做。
她總隱隱覺得,那塊衣料背后,極有可能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關于她的身世她不方便與裴承韞透露過多,只得道:
“耽誤裴大人,我會賠償銀子給你。此事對我十分重要,還望裴大人通融。”
她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在。
平日里,裴承韞從未在她臉上討到過好臉色,今兒倒是奇了。
他沉默少頃,并未當即應下沈秋辭的請求,而是另擇他話道:
“我知道沈姑娘在想什么。你覺得你長姐的死有蹊蹺,或許這件事和裴家半分關系也沒有。你很想搞清楚到底是誰害了你長姐,但在這之前,裴某覺得,姑娘得先搞清楚另一件事?!?
“什么?”
裴承韞手指輕點著日錄,“你長姐所錄,當是有人用偽造了你筆跡的書信,將她引去了煙雨樓臺。沈姑娘常說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背后總要有動機。那么引誘你長姐去煙雨樓臺那人,他行事背后的動機又是什么?”
“謀財?”裴承韞自問一句,又徐徐搖頭,“可你長姐日錄上并未提及,對方讓她帶著銀票赴約。
害命?將人三更天約到那樣人跡罕至的地方,若要害命,割喉也罷,刺心也可,都是不留后患的法子。
為何偏偏要將人從煙雨樓臺上推下去?且事后也不查看是否死絕,等天亮時你長姐尚有呼吸,被人發現得救?”
裴承韞緩一緩,沉聲問道:
“沈姑娘難道不覺得,這整件事到處都透著不合常理的詭異嗎?”
裴承韞所說的每一點,沈秋辭都盡數考慮到了。
但這些事,都不及盡快搞清楚那塊衣料的來歷來得重要。
她道:“裴大人所有的疑惑,或許在找到那塊衣料后,皆可迎刃而解?!?
裴承韞沉默半晌后,終是不情不愿地點了點頭,
“罷了罷了。你既執意如此,沈大將軍從前又與我有恩,我依著你便是。”
沈秋辭沒想到裴承韞能答應的這么利索,一時略有恍惚。
裴承韞敲了敲桌面,旋而起身道:
“還愣著?走?!?
二人步履匆匆向外趕去,卻在府門前遇著了神色焦急的芳嬤嬤,
“姑娘,夫人她發了高熱,您快去瞧瞧吧?”
沈秋辭一時兩難,還不等她開口,裴承韞先道:
“先去照顧你母親吧,這事兒我先幫你辦了。近日上京太平,大理寺得閑男丁居多,讓他們一并尋著,總比咱們兩個人四只手要快得多?!?
說完也不等沈秋辭應下,邁著大步轉身就走。
沈秋辭怔怔望著他策馬而去的背影,好半晌才緩過神來。
在她的印象中,裴承韞一直都是一個吊兒郎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痞貨。
唯有遇事有利可圖,才會讓他趨之若鶩。
可今天這件事,他竟連好處都沒要,就這么應了?
他總將當年受過沈將軍的恩掛在嘴邊,可印象中,沈家從前與裴家似乎沒有過什么交集,
到底是什么樣的恩,能讓裴承韞接二連三拋下底線與她站在同一陣線上?
沈秋辭心底略有疑惑,覺著或許母親能對這些往事略知一二。
第162章
裴家女醫1
沈秋辭趕去沈夫人房中時,她人躺在榻上,臉燒得泛紅。
她摸了摸沈夫人的額頭,溫度不低。
人雖已經睡著,但口中仍舊低聲嗚咽著,瞧著難受得緊。
芳嬤嬤從旁道:“退熱的藥已經服下,可夫人還是說身上燒得慌。”
沈秋辭替沈夫人診了脈,原不過是尋常的風邪入侵。
這兩日她常帶著母親外出,啟朝入春晝夜溫差頗大,身子骨弱一些的人,難免會染上病氣。
沈秋辭叫人端了盆涼水來,用帕子浸濕后,仔細替母親擦著身子。
芳嬤嬤一邊幫襯著,一邊心疼道:
“從前夫人身子骨極為硬朗,年輕的時候那都是跟老爺一塊上過戰場的??勺詮睦蠣敽凸铀篮?,夫人受了頗大的打擊,整個人一夜之間就垮了。
這些年夫人吃過的補藥也不少,但也不見什么成效。一年到頭來大病倒是不見,可小病接二連三纏上身,就跟那小鬼兒似的,熬得多了對人也是損耗?!?
上京的那些醫者,遇著有錢人家需要滋補,自然是挑著撿著用最名貴的藥材,對不對癥先不說,自個兒的口袋起碼能裝得滿。
沈秋辭想起自己小時候也總是愛生病。去了天璣辦跟著云娘習武時,更是三天兩頭就病倒了。
后來天璣辦里教她醫術的‘鬼醫’親自料理她的身子,依據她的脈象給她開了滋補方子,日日用著,個把月的功夫,就將她孱弱的體質調理得強健起來,甚少再有生病的時候。
不過這本事沈秋辭卻沒學來。
她想著日后要是得了機會,便請了‘鬼醫’來,讓她也給母親瞧著調理調理。
這日,沈秋辭一直照顧在沈夫人病榻前,
夕沉時分,或許是藥效起了作用,沈夫人的熱退下去不少,人也清醒起來。
沈秋辭忙叫人將才煮好的粥端來,喂沈夫人用了些。
沈夫人胃口不佳,吃不了幾口就擺擺手,而后牽起沈秋辭的手說:
“我這身子骨弱,三天兩頭就要病一場的,不打緊。哪用你把我當個孩提一般照顧著?”
沈秋辭笑,“從前我小時候生病,母親不也是這般照顧我的?”
沈夫人亦笑了,“你還算是叫我省心,你妹妹才是個折磨人的。你可還記得她小時候的事兒?隔三差五的不是這兒痛就是那兒病的,活脫似個藥罐子。
她又是個矯情性子,吃藥非得我哄著。用了藥也不休息,吵著鬧著要我給她講畫本上的故事。聽了故事又笑個不停,折騰得我都疲了,她卻愈發精神。”
沈夫人眸光逐漸渾濁,臉上的笑容也染上了幾分苦澀。
沈秋辭瞧著心里一酸,正想說些什么岔開沈夫人的心思,卻聽沈夫人先問了句,
“我聽小芳說,晌午的時候,裴家那二小子來府上了?”
“是?!鄙蚯镛o愣愣地應下,“母親認識他?”
沈夫人打趣到:“如今成了你的小叔子,怎么連他從前被趕出裴家的事兒,你都忘了?”
第163章
裴家女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