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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身落座,吩咐沈秋辭在她對面坐下,而后道:
“不瞞你說,本宮的確有那么一個瞬間,懷疑過今日種種皆是你自導自演,想要謀求好處。”
她牽起沈秋辭的手,略有歉意道:
“本宮這般揣測你,你可會怨本宮?”
沈秋辭搖頭道:“四皇子出了意外,娘娘為人母關心則亂,臣女又怎會不理解,反而對娘娘生怨?”
皇后眼波溫柔凝望著沈秋辭,頷首間,牽著她手的力道也更重了些。
“嘶......”
沈秋辭忽而蹙眉,不受控地將手向后縮了一寸。
皇后這才注意到,她指腹上那些新落下的燙傷,
“你的手?”
昨日沈秋辭本已將傷處包扎好,可今日躍入水中救了四皇子上岸后,那些紗布浸了水松散開,不能再用。
故而在宮女所沐浴的時候,沈秋辭索性將它們全都拆掉,免得浸久了湖水更是不好。
沈秋辭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手放在桌案下,無奈笑道:
“原是臣女自己不當心,被燒炭的銅盆燙著了。”
皇后輕輕攥著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抬起仔細瞧著傷處,
“燙傷還沒好,又沾了不干凈的水漬,這怎么能成?”
說著揚聲吩咐外頭候著的宮女拿了藥箱來,親自幫沈秋辭處理起了傷口。
期間二人不免閑聊從前。
或是說琴,或是論人。
皇后知曉了裴遠舟的所作所為,也是替沈秋辭不平道:
“原以為世子老實本分,卻不想背地里竟如此不堪。只是你在侯府受了那樣多的委屈,為何入宮時從不向本宮提及,讓本宮為你做主?”
沈秋辭搖頭道:“這樣的瑣事,哪好叨擾娘娘?說來也是我看走了眼,所托非人。不比娘娘與皇上伉儷情深。”
聞言,皇后唇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沒接這話。
偏殿寂靜了一瞬,
便聽門外傳來宮人的通報聲:
“皇后娘娘,四皇子醒了。”
第153章
稚子不純
皇后聞言急忙趕去西廂房,沈秋辭則默默跟在后頭。
入內后,見蕭景玹的床前圍了許多人,
有伺候的宮女太監、太醫藥童,還有......
蕭景珩。
沈秋辭透過人群的縫隙,瞧見蕭景珩坐在蕭景玹的床邊,正扶著蕭景玹用藥。
這兄友弟恭的一幕,于沈秋辭此刻看來,卻是無限諷刺。
眾人見皇后來了紛紛挪開道。
蕭景珩也放下藥碗,起身朝皇后畢恭畢敬行一禮,
“兒臣給母后請安。”
皇后沖他略一頷首,目光在他身上連一瞬的停留都沒有,就看向了躺在病榻上的蕭景玹。
她坐在床邊撫摸著蕭景玹的額頭,難掩焦急地問:
“怎么樣?可覺著有什么地方不舒坦?”
蕭景玹搖頭道:“兒子一切都好,讓母后擔心,是兒子不是。”
皇后臉色仍是關心,但語氣卻低沉了些,
“好端端的,你跑去那種危險地方做什么?那時候該是你在皇子所上課的時辰。”
蕭景玹耷拉著腦袋,不敢直視皇后的眼睛,聲音弱弱地說:
“入了冬母后的風寒就一直好不利索。我聽三哥說御湖那兒的錦鯉能給人添福,就想著抓一些回來養在咱們宮里,這樣母后的病說不定就能快些好了......”
皇后聞言心下遽暖,哪里還忍心責怪他?
只道:“傻孩子。你若想讓母后快些好起來,就該乖乖聽話,別惹母后擔心,知道嗎?”
蕭景玹用力頷首,“嗯!兒子以后再也不會了!”
母子倆母慈子孝,愈發顯得呆呆站在一旁的蕭景珩是個多余的。
他眼底流露出些許失落,不過很快就整理好情緒,自責地說道:
“原本兒臣也想捕了錦鯉回來給母后添福,若是今日和四弟弟一起去了,四弟弟或許就不會遭這樣的罪。”
皇后回眸看向他,笑意勉強道:
“你和景玹都是有心的好孩子。”
敷衍了這一句后,很快將目光轉向了太醫,“褚太醫守了景玹大半日實在辛苦,先下去歇著吧。”
太醫拱手一揖,帶著藥童躬身而退。
圍在蕭景玹床前的人瞬間少了大半,
蕭景珩不經意朝門口瞥了一眼,竟恰恰和沈秋辭攜著寒氣的目光撞上。
他乍驚,瞪大了眸子對皇后說:“母后,她......”
“她?”皇后回頭看了沈秋辭一眼,溫聲道:“她是今日救了你皇弟的恩人。”
聞聽此話,蕭景珩明顯愣住。
八九歲的孩子,即便再心機深沉,也很難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他看起來頗為心慌,只能用不自然的笑容來掩飾此刻的局促。
蕭景玹則探著腦袋朝沈秋辭立著的方向好奇望了一眼,甜甜地說:
“謝謝姐姐。”
看樣子,他是全然忘了沈秋辭一個橫劈掌把他給敲暈的這件事了。
沈秋辭笑著回他,“四皇子沒事就好。”
皇后道:“今日景玹估計是被嚇著了,本宮得好好兒陪陪他。你手上也有傷,也早些回府歇著吧,改日得空本宮再傳你入宮,正巧樂坊新得了好琴,也想與你一同奏上兩曲。”
這日沈秋辭走后,蕭景珩聽皇后咳嗽了兩聲,忙頗為懂事地說:
“母后身子尚未康復,不如也好生歇著,兒臣留在陪著四弟弟便可。”
皇后卻道:“聽你父皇說,明日要考你們馬術。此技是你最不擅長的,今日再不勤加練習,等明兒個出了錯漏,免不了又要挨你父皇訓斥。”
蕭景珩最不得皇帝寵愛,所以事事都想爭在前頭,讓皇帝能看到他。
聽皇后如此說,他立刻想了個體面的說辭,就溜去找師傅學馬。
蕭景玹嗆水受驚,醒來后用了安神湯,不一會兒就睡沉了。
青竹端來湯藥伺候皇后服下,期間低聲問:
“娘娘,方才您和沈姑娘在偏殿說的話奴婢在外頭都聽見了。可若沈姑娘并未推四皇子下水,那三皇子為什么要說......”
皇后冷著眸色道:“原先本宮還不信這事兒會是老四做的。他平日里表現得和景玹那樣親近,一點也看不出他的心思來。可你瞧著他方才見到沈氏時那副表情,那做賊心虛的模樣,說這事兒跟他沒關系,本宮也是不信的。”
青竹憤憤道:“他生母就是個不安分的,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娘娘,這事兒咱們要不要告訴皇上?”
皇后搖頭,“前朝提議立儲,本宮在這個時候去皇上面前說老四的壞話,難免會讓皇上覺得,本宮是想扶持自己的兒子。”
青竹道:“可沈姑娘就是此事的目擊證人。皇上看重沈家,她的話皇上應該會信。”
“她?”
皇后冷笑一記,
她抬眸看向窗外晴朗的天,臉色遽然陰沉下去,語帶諷刺道:
“皇上要是真在乎沈家,那昔日沈家父子,也就不會稀里糊涂的命喪沙場了。”
第154章
貪官污吏
這日回了侯府,沈秋辭將從前長姐留在侯府的用度都整理出來,讓夏裳帶著下人先將東西都搬回沈府去,
而她則從賬房將賬本取了出來,等裴承韞來與她交接。
裴承韞來時,時至黃昏。
他一見著沈秋辭,就抱拳作揖道:
“恭喜沈姑娘。”
沈秋辭知道他在恭喜什么。
皇帝給了沈秋辭啟朝第一塊免死金牌,這消息只消一日的功夫就能傳遍上京,裴承韞知道并不奇怪。
沈秋辭還施一禮,聲音冷漠道:
“也恭喜裴大人得償所愿,明日裴遠舟一死,你便是新的丹陽侯世子,來日的丹陽侯。”
她將賬本丟給裴承韞,“如今大人得了富貴,也該瞧瞧侯府這本賬。”
裴承韞略略翻閱了兩頁,
“叮鈴”
有幾枚銅板從賬本的夾頁里掉了出來。
裴承韞數了數,正好六枚。
“這是何意?”他問。
沈秋辭道:“這是侯府現銀的結余。”
“現銀?”裴承韞用足尖蹭了蹭地上的銅板,“就這些?”
沈秋辭笑,“不止。裴大人看過賬本,自會知曉。”
裴承韞目光再度落在賬本上,
尾頁所錄,而今丹陽侯府賬上分文沒有,反倒欠了沈秋辭萬兩有余。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所以沈姑娘刻意在此等我,就是為了與我討債?”
“不然呢?”沈秋辭反問:“你既認祖歸宗,承襲了侯府表面上的風光,自也得背上侯府背地里的狼狽。利弊參半的事兒,裴大人不會是想耍賴吧?”
裴承韞倒是大氣,半句不辯,大手一揮就應了沈秋辭,
“小事。裴家坑了你們沈家的,由我來償還。只是這萬兩白銀不是小數目,還請沈姑娘寬容我些時日。”
他想了想,沖沈秋辭豎起三根手指。
沈秋辭蹙眉,“三年?”
裴承韞笑著搖頭,“三日即可。畢竟這些銀子從錢莊取了銀票出來,也得功夫準備。”
三日?
沈秋辭眸光一沉,定定打量著裴承韞。
他當上大理寺卿不過幾個月,從前在地州上雖說名聲在外,但到底也不是個什么高官,領不得什么厚祿。
這一萬兩銀子,他說拿就能拿出來,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些銀子,見不得光,多半是他貪來的。
其實細想想,裴承韞的確聰明,但也的確不是個好官。
上京兇犯這件事,他明明已經猜出了沈秋辭的身份,只要他當時順藤摸瓜查下去,必定會讓沈秋辭身份敗露,自身難保。
可他卻選擇與沈秋辭做一筆交易,為了得到丹陽侯的爵位,不惜作偽證,將所有罪名都推到自己的親兄長身上去。
這樣的交易,裴承韞做起來得心應手,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此番裴遠舟是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那旁人呢?
裴承韞會否為了自身的利益,而包庇罪犯,冤枉好人?
沈秋辭猜不出,也懶得猜。
她不愿與裴承韞有過多的交際,只道:
“好。三日后,我在沈府等著裴大人送銀子上門。如今侯府內外與沈家有關的東西,我已盡數叫人挪了回去。該交接的也交接完了,天色已晚,便不叨擾裴大人歇息。”
沈秋辭與他擦肩,向門外走去。
裴承韞尾巴似地跟在她身后,送她離府。
卻才出了碧璽堂,他回頭瞧了瞧四下布局,感慨道:
“我記得少時住在家中,只覺無比寬闊。而今庭院小了大半,隔出了碧璽堂和攬月閣兩座別院。難免局促了些。”
碧璽堂和攬月閣都是侯府后建的,
將原本的庭院隔了一半,分作兩院,供沈秋辭和薛吟霜入住。
這會兒裴承韞瞧著它們,怎么看怎么覺得別扭,于是向沈秋辭問道:
“從前沈姑娘的長姐就住在碧璽堂,若是姑娘已經將里頭的東西清理干凈,我便打算將它和攬月閣拆掉,重新翻整了庭院。畢竟我一人住,空置這么多房屋,還不如養些走獸在庭院里,瞧著倒有生機。”
沈秋辭冷漠道:“這宅子已經歸裴大人所有,你愿意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不必來問我的意見。”
她回話時并未駐足,待這句話說完,已經甩開了裴承韞好大一截。
裴承韞也不追她,只遠遠問道:
“明日裴遠舟行刑,陛下開放刑場,讓百姓們都瞧著他的下場,以此震懾。沈姑娘明日可會來?”
沈秋辭不答,推開府邸紅木,揚長而去。
第155章
死無全尸
沈秋辭原本覺得,長姐在侯府留下的東西并不算多,
可今日要搬走的時候細細欽點,才發現侯府里連花樽、銅漏這樣的小物件,盡也都是長姐為侯府置辦的。
收拾起來,足足往沈府拉了三輛馬車。
沈秋辭回沈府時,家中下人還在忙碌著收拾。
方一進庭院,沈夫人就迎了上來,
“阿虞,你回來了!”
她笑得像個孩子,牽起沈秋辭的手就舍不得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