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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兒......”
他目光灼灼看著沈秋辭,敞開懷抱想要將她擁入懷中。
而沈秋辭卻嬉笑著推搡了他一把,
“世子因著心情不好,今日回府對我愛搭不理,我倒是不依。”
她將那碗百合蓮子羹捧起,遞到了裴遠舟面前,
“這百合蓮子羹里頭的蓮子,是我一一仔細剔除了蓮心,又小火慢燉了一個時辰才制成的。我知道世子心情不好沒什么胃口,但這碗湯羹里盡是我的心意,世子總不好拂了去。”
裴遠舟被哄得高興,這會兒自然是沈秋辭說什么他便應什么。
“秋兒待我的心意,我自是分毫不會浪費。”
說著接過碗盞,昂首一飲而盡。
沈秋辭又道:“世子今日心情不佳,悶在府上也是無趣。想來世子已經有許久沒有和朋友們出去聚一聚了吧?”
裴遠舟面色稍顯尷尬,
自從沈秋辭在侯府大鬧一通,斷了沈家給侯府的貼補后,裴遠舟就一直都過著兜比臉還干凈的日子,他哪里來的銀子去和那些狐朋狗友廝混?
可他嘴上卻不承認,只道:
“和他們也沒什么好聚的,不過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俗人罷了。”
沈秋辭道:“世子這話不對。世人都是先敬羅衫后敬人,哪有什么雅俗之分?”
說著取出一張銀票遞給裴遠舟,“這銀子你拿著,叫上那些許久不見的好友,大家一起飲酒作樂熱鬧一番,今日壓在心里的憋屈也能得了疏解。”
裴遠舟低眉看了一眼銀票上的面額,
足足二百兩!
這二百兩,已經足夠他叫上七八個狐朋狗友,把天香樓的美酒佳肴全部都點上一遍,再去隔壁春坊喊上十來個姑娘過來助興了。
他接下銀票的那一刻,覺得沈秋辭簡直就是天上有地上無的仙女。
裴遠舟和那些朋友疏遠,不過就是害怕旁人看出他的窘迫,瞧不起他。
今日得了這白拿的銀子供他揮霍,他怎會放棄這大好的機會?
自是要大張旗鼓將人都聚在一處,好好耍耍闊氣威風。
“秋兒待我有心,我也不好拂了你的好意。不如你我一同前往,自你病愈后,還未與他們見過面,他們也總是惦記著你的安康。”
沈秋辭臉上寫滿了拒絕,連連擺手道:
“我一個婦人家,哪里好這般拋頭露面?”
她一邊說,一邊替裴遠舟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領,
“且我在桌上,你們也喝不盡興,反倒不美。”
裴遠舟原本也就是客氣一下,壓根就沒想帶她。
畢竟要是帶她一起去了,那隔壁春坊的那些美嬌娘還如何能喊來同樂?
聽沈秋辭如此說,他忙順坡下驢道:
“秋兒既不愿,那為夫也不勉強。你早些休息,等明日一早叫了迎春和妹夫來府上,咱們再一道商量咱們的宏圖大業!”
沈秋辭含笑看著他,微微頷首間,朱唇輕啟,
“好。”
第105章
狐朋狗友
這日,裴遠舟叫上那些已經數月沒有見面的‘狐朋狗友’,將天香樓最大的一間包廂包了下來,又點了春坊的姑娘,盛情款待他們。
裴遠舟與這些朋友,幾乎都是從小玩到大的。
這些人要么是商賈家的公子哥,要么就是家里面也在朝廷當官,非富即貴。
長久以來,裴遠舟都以為他們這些人是因利而聚,利盡而散,
只要他能比他們更有錢,更有權,他就能讓他們高看他一眼。
可殊不知,這些高門子弟與他不同的是,他們最起碼還有幾分氣節在。
今日宴席上,大伙兒有些日子沒見,少不了互相寒暄一番,一開始倒還算和睦。
可等酒過三巡之后,氣氛就開始有些尷尬了。
起因是裴遠舟點了三壺醉仙釀,眼瞅著要見底了,于是沖外頭吆喝道:
“小二,再拿兩壺酒來!”
他站起來喊話的時候身子搖搖晃晃的,已經明顯有些口齒不清了。
坐在他身邊的人攔下他,勸道:
“裴兄有些醉了,咱們兄弟之間只在盡興,酒喝多了到底傷身。”
裴遠舟自己也覺得奇怪,他平日的酒量絕對不止這
些,今日也不知怎地,這么快就喝迷糊起來。
裴遠舟晃了晃發昏的腦袋,逞強道:
“我沒醉!快些叫人去拿酒來!我今日高興,咱們弟兄幾個許久不見,當不醉不歸!”
人喝多了酒便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裴遠舟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之大,聒得在座眾人皆忍不住蹙眉。
有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母親頭七還沒過,也不知你在高興些什么。”
那聲音極弱,但還是被裴遠舟敏銳地捕捉到。
他抓起那人的衣領,怒不可遏道:
“你在放什么屁!?”
“裴遠舟你發什么癲?你家里帶著喪事,你還拿著你媳婦的錢出來在我們面前撐面子,你當真是不嫌害臊!”
裴遠舟聞言如遭當頭棒喝,在酒精的作用下,竟直挺挺地愣在了原地。
有無數道聲音從他耳邊掠過:
“丹陽侯府落魄的事兒我們大家都知道,你又何必要拿了你妻房娘家的錢來在我們面前擺闊?你做出這樣的事,只會讓我們更瞧不起你。”
“不是的!”裴遠舟口中含糊不清地喊話道:“你們不要聽肖文勝那個王八蛋胡謅!我從來都沒有問沈秋虞要過什么東西,所有東西都是她自愿給我!是她欠了我們裴家!”
他隨手拉著身旁人的肩膀,趴在人家身上就開始‘訴苦’,
“那沈秋虞不能生養,她就是個廢人!是我!是我不嫌棄她,沒有休了她,給足了她臉面!她沈家滿門都死絕了,她要那么多銀子做什么?沈家的錢,本來就該是我的錢!”
那人聽了這話,看向裴遠舟的眼神盡是鄙夷,
他嫌棄地推開裴遠舟,恨其不爭地搖頭道:
“看來肖家公子說得沒錯,你別是家中接二連三遭了事受著刺激,神志不清了,竟連這般豁出臉皮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第106章
得償所愿
“夠了!”
裴遠舟腦海中嗡鳴聲不斷,又像是有千百根尖銳的針,在往他腦仁里鉆。
提及肖文勝,他便不受控地想起來今日在肖家門前受辱的場景,
又因醉意上頭,看什么都像是蒙了一層霧,感覺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在憋著笑看他的笑話。
裴遠舟怒意攻心,一時氣血上涌難以自控,竟當眾撒起酒瘋來,上手掀翻了桌子,將杯碗盤盞砸碎了滿地。
他臉色漲紅到有些發紫,失了智般高聲咆哮道:
“肖家那天殺的畜生胡言亂語毀我名聲!我、我不會放過他!我要殺了他!”
在座眾人見他突然發狂,一個個都嚇得愣住。
他們從前也是見過裴遠舟喝醉酒的,只是以往他即便喝得再醉,尚且還能保留三分理智,不至于這般近乎癲狂。
彼此面面相覷間,眾人紛紛搖頭,
“他真是瘋了。咱們走!”
說罷相繼起身離去。
裴遠舟踉蹌著追出去,“我沒醉!你們回來!”
一路追出酒樓,又跌跌撞撞走了一小段路,只等酒意徹底占據了他最后一絲理智,令他渾身癱軟摔倒在地上,眼前一擦黑,當街昏睡過去。
待裴遠舟再度睜開眼時,發現天色已經大亮。
從前他每每喝多了酒,侯府的下人都會尋著將他給抬回去,
可這次他昏睡在一個死胡同里,旁邊又有雜物遮擋著,這才沒被人發現。
裴遠舟踉蹌起身,用力晃了晃腦袋,
令他意外的是,此番宿醉起來,他竟是一點也不覺得難受。
不止如此,身上更是連一點酒氣都察覺不到,一點都不像是昨夜喝多了的樣子。
不過露天在街上睡了一夜,此刻裴遠舟覺得渾身酸痛,身上又臟又臭,
只想趕緊回府洗個熱水澡,再舒舒服服地睡個回籠覺。
走在回府的路上,昨夜發生的事情,才模模糊糊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覺得所有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瞧不上他一時的落魄,
于是足下步履更快了些。
巴不能趕緊回到家中,拿了沈秋辭給他的五千兩,讓他在上京大展一番拳腳,將丟了臉面拾起來。
等回到了侯府時,
裴遠舟遠遠瞧見侯府府門打開,家丁們進進出出的,人人臉色都十分緊張。
裴遠舟遠遠喊了一聲,“阿福?”
阿福看見他明顯一陣震驚,高呼:“世子爺回來了!”
那聲音大的,震得裴遠舟耳膜都疼。
他擰著眉頭問他,“你咋咋呼呼的做什么?”
說話間,卻見沈秋辭一路小跑地迎了出來。
她見到裴遠舟,像是心里懸著的大石頭落地了一般,捂著胸口長舒一口氣道:
“世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裴遠舟疑惑道:“發生何事?”
阿福道:“您徹夜未歸,咱們都怕您出了意外。”
裴遠舟從前在賭坊一賭就是一晚上,徹夜不歸是常有的事,哪里用得著這樣小題大做?
他笑著擺擺手,一臉的無所謂,
“我不過是喝醉了酒,還能出什么意外?”
而沈秋辭卻是一臉的沉肅,低聲道:
“那個專門挑著上京高門下手的兇犯,昨天夜里又犯案了......”
聞言,裴遠舟呼吸猛地一滯,
“這次是哪家鬧出人命了?”
沈秋辭抬眸,一雙深棕色眼眸,宛如望不見底的寒潭,
“是......肖文勝。”
第107章
一語成讖
肖文勝......
死了?
乍然聞聽此事,裴遠舟不免一陣詫異。
可很快,心底便油然生出了幾分竊喜。
他原本是盼著,等來日飛黃騰達后再將昨日的羞辱連本帶利還給肖文勝,
現在好了,他昨日不過隨口咒罵了肖文勝兩句,沒想到竟當真一語成讖,讓肖文勝成了上京兇犯的刀下亡魂。
裴遠舟沉默少頃后,難掩喜色地對沈秋辭說:
“那混賬東西死了,權當是為民除害,也算那兇犯做了一樁好事!”
沈秋辭定定看著他,眉眼間略帶焦慮,
“這個時候世子就莫要開玩笑了。那兇犯猖狂,連大理寺都毫無頭緒,只怕要想將人緝拿歸案也不是那么簡單的事兒。這兩日世子也安穩些,沒什么事的話,還是少出門走動了。”
仇敵暴斃,裴遠舟心中歡喜,連沈秋辭說什么都沒聽清,就連連點頭道:
“是是,一切都聽秋兒的。”
二人并肩朝侯府庭院走去,期間裴遠舟刻意壓低了聲音,向沈秋辭問道:
“那個......昨日咱們商議的事,秋兒可準備好了?”
沈秋辭笑著點頭,“世子稍安勿躁,昨夜徹夜未歸,瞧著世子精神頭不是很好。不如先回房沐浴更衣,咱們再從長計議?我保證,等下定然會給你一個極大的驚喜。”
裴遠舟頷首應了一聲,而后低頭撣了撣衣擺上的灰漬,不豫道:
“都怪那些潑皮子!我好心款待他們,他們倒好,見我喝醉了酒也不知道將我送回府上,一個個吃飽喝足擦了嘴便走,害我在街頭露宿一夜,甚是狼狽。”
他抬起袖子輕嗅了一鼻,眉頭緊緊皺著,頗為嫌棄地說:
“我先去沐浴更衣,秋兒可在偏廳稍候片刻。”
裴遠舟自幼養尊處優,多少有些潔癖,再加上他本身又是個極為迷信之人,對于風水命數一事十分篤信。
故而于他轉身之際,沈秋辭叫停了他,
她看著裴遠舟稍有褶皺的衣領,提醒道:
“世子昨日可是穿著這身衣裳,去肖府賠禮的?”
裴遠舟一怔,應道:“秋兒何以有此一問?”
沈秋辭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皺了皺眉,
“而今肖文勝死了,這衣裳或許也該......”
不等沈秋辭將話說完,裴遠舟已然反應過來。
他猛地一拍腦袋,只以為自己是喝醉了酒反應也慢了半拍。
昨天他是穿著這件衣裳去找的肖文勝,衣領處的褶皺也是因為和肖文勝拉扯間而造成的,
現在肖文勝人都死了,這通身上下的衣裳,多少也會沾染上他的晦氣。
想至此,人還沒回到房間,裴遠舟就已經忌諱到開始脫起了外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