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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裴遠舟竟然親口說出了要讓肖文勝不得好死這樣的渾話,
如此一來,倒更是省下了沈秋辭不少功夫。
裴遠舟既想要了肖文勝的命,
于情于理,沈秋辭都該替他成全。
反正肖文勝也是一早就被天璣辦盯上的人渣,死不足惜。
肖文勝依仗著他爹在前朝的勢力,平日里沒少為非作歹。
從前他夜深酒醉而歸,不長眼沒看清楚路撞上了在路邊乞討的乞婆子,
肖文勝非但沒有賠禮,反倒嫌棄人家弄臟了他的衣裳,竟趁著酒勁叫人把乞婆子拖走,活活打死。
那乞婆子無親無故,無人替她伸冤,可憐一條人命,就這般折損在了畜生手中。
沈秋辭盤算著,
等來日肖文勝一死,她自會讓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裴遠舟,
順帶著將從前天璣辦所犯下的兇案,一并都算到裴遠舟頭上去。
到時她與裴承韞里應外合,必叫裴遠舟百口莫辯,唯余死路一條。
這日將裴老夫人的尸身下葬后,天色已經晚了。
再過十日,便是年節。
雖說府上有喪,節慶紅事不宜操辦,但給下人的賞賜總不能少。
可如今侯府賬面赤字,別說賞賜了,就連上個月的月例都還欠著。
在侯府當值的下人們,除了內侍的幾名簽了賣身契,余下都是拿錢做活,各自都有家要養。
這白干活不給銀子的日子,他們哪里能撐得下去?
于是一番商議過后,眾人合議讓掌事家丁去找裴遠舟談一談。
掌事家丁見著裴遠舟,也沒有拐彎抹角,直道:
“世子爺,眼下臨近年節,咱們各家都等著銀子用。您說這年節的賞賜沒有就算了,可月例......總不好拖著一直不發。”
裴遠舟忙碌了一日又吃了肖文勝一肚子的氣,這會兒哪有心思去應付這些瑣事,
只擺擺手隨口敷衍道:“知道了,侯府總不會少了你們那三瓜倆棗的。”
掌事家丁面露難色,吞吐了半晌后,咬牙道:
“世子爺今日得給小的一句明白話,這銀子究竟什么時候能補上來?若是一拖再拖,那咱們就只能去衙門口擊鼓鳴冤,狀告世子......”
“你說什么?”
沒等家丁把話說完,裴遠舟隨手抄起了一個花樽,朝著他腳底下砸過去,
“你這喂不熟的狗,真真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在侯府當了這么多年差,里外里也沒少吃油水拿好處。如今瞧著侯府落魄了,學著旁人也想來踩上一腳?”
二人爭執間,虛掩著的房門被人推開。
沈秋辭緩步入內,沖家丁微笑示意,旋而取出了一張銀票遞給他,
“這是二百兩,你拿下去給大伙兒把月例銀子都發了,連帶著你們年節的賞賜,也一并給下去。”
侯府的下人之所以能鬧起來,是因為知道如今侯府空了賬,沈家又不肯再貼補,吃定了裴遠舟沒有銀子能給他們發月例,這才急了。
如今得了銀子,他們當然不會再鬧。
掌事家丁拿了銀票,立馬對沈秋辭賠著笑臉點頭哈腰道:
“多謝大娘子體恤!”
話落藏著笑退了下去。
裴遠舟擰著眉頭打量著沈秋辭,語氣冷漠道:
“你這又是什么意思?你接二連三鬧騰著,不就是為了要看我的笑話嗎?你怎會真心幫我?”
“看你的笑話?”
沈秋辭落座他對面,淺笑著搖頭,“你我夫妻一體,我看你的笑話,不等同于叫旁人也看了我的笑話。”
她取過紫砂壺,往裴遠舟面前的茶盞里續滿了茶,
“世子該知道,你我之所以會走到今日這一步,全然是因著你寵妾滅妻,妄圖讓薛氏與我平起平坐。此舉既是折辱了我,也是叫沈家丟了臉面。”
“如今薛氏已經身故,你我之間沒了阻礙。我又何必放著安穩日子不過,日日與你劍拔弩張?”
沈秋辭取出一把鑲了金邊的鑰匙,遞到裴遠舟手中。
裴遠舟疑惑道:“這是......”
“沈家銀莊的賬房鑰匙。”沈秋辭淺笑道:“從今日起,沈家的銀子,世子想用多少,便用多少。”
聞言,
裴遠舟眸光一亮,滿眼的不可置信,
“此話當真!?”
第97章
是為孝子
對于裴遠舟這樣沒有真本事的人而言,
想要讓別人看得起他,就必須得撐大了門面。
而這門面上的東西,哪一樣不得用銀子堆砌起來?
故而方才聽了沈秋辭那一番話,裴遠舟眸子明顯變亮了許多。
那充斥著銅臭味的眼神被沈秋辭盡收眼底,
而她不過桀然一笑,溫聲道:
“就像婆母從前教導我的,我一個婦道人家,能用得了多少銀子?朝廷給沈家的賞賜,加上沈家這些年商鋪的盈利,便是花上幾輩子也花銷不完。”
說話間,她右手不自覺環護住小腹,眼簾低垂,眉宇間透出幾分神傷來,
“而今我壞了身子,無法替侯府開枝散葉,世子要納妾以添子嗣,此事于情于理,我都不該生妒。只要世子不再動了將旁人抬為平妻,這般折損我臉面的事情,我自然是萬事都會向著世子的。”
沈秋辭所言字句真摯,裴遠舟聽后,從前那股子嫌惡冷漠的態度立刻變了。
他激動地牽起沈秋辭的手,連聲道:
“從前的事到底也是我犯了糊涂。那時你纏綿病榻不起,我心中苦悶,日日飲酒消愁。薛氏當時候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我這才會跌進她的溫柔鄉里…….
后來她又順利為侯府添丁,我這才會動了要將她抬為平妻的荒唐想法。其實要論及出身、門第、相貌,她又有哪一點可以與秋兒你相提并論?”
裴遠舟攥著沈秋辭的手緊了緊,末了又加重了聲音補了一句,
“如今薛氏被官府定性為劫殺。逝者已矣,這件事便到此為止,日后我也不會再去追究。”
這句話,刻意到讓人從語氣中就能輕易分辨出來,他是有意在向沈秋辭示好。
畢竟薛吟霜已經死了,
不管她的死和沈秋辭有沒有關系,查明真相也無法讓她起死回生。
與其愣頭青似的費力不討好地為一個死人討回公道,
還不如審時度勢,把握住眼前的富貴更要緊。
彼此間達成共識后,交談時的氛圍也變得和氣起來。
裴遠舟將鑲了金邊的賬房鑰匙仔細收好,又與沈秋辭保證道:
“今日得秋兒如此信任,我絕不會讓秋兒失望。日后我定會有所長進,再不會去賭坊、青樓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揮霍。”
哪料沈秋辭聽罷,卻是全然不在意地說:
“世子偶爾去賭坊輕松輕松,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要讓別的官員子弟瞧見了,背后落下口舌,來日再影響了你繼承爵位,反而不妙。”
她抬眸,目光柔和地落在裴遠舟的臉上,低聲問:
“聽說世子今日和肖家公子吵起來了?”
聞言,裴遠舟的臉色立刻陰沉下去,
“也不知是誰將母親喪禮的事情告訴了那廝,惹他來靈堂上大鬧一番,擾得母親身后都不得安寧!”
他雙手攥拳,在桌案上用力敲砸一記,恨得咬牙切齒道:
“我乃孝子,見母親這般被人折辱,我如何能與他善罷甘休!?”
第98章
以退為進
孝子?
聽見這么個詞冷不丁從裴遠舟口中蹦出來,沈秋辭險些要笑出了聲。
不過她表面上仍舊嚴肅,甚至帶著幾分怒意,和裴遠舟站在了同一條陣線上,說起了肖文勝的閑話,
“他那樣一個仰仗著父輩的榮光,日日只知道混吃等死的登徒子,世子這樣的身份,實在犯不上要與他置氣。”
裴遠舟怒意不減道:“我當然不會把他放在眼里。可他今日實在欺人太甚,要不是有那么些宗親和朝臣都在場勸著,我非要打得他滿地找牙,才能叫他知道厲害!”
聞言,
沈秋辭想說些什么,卻是起了話頭,欲言又止。
她眉心輕輕隆起,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裴遠舟問道:“秋兒在想什么?”
沈秋辭徐徐道:“我在想,這件事肖文勝辦得是不敞亮,他原也不是個什么需要提防的人,世子給他個教訓也無妨,只是......”
她搖了搖頭,神情未免有些擔憂,“他父親是啟朝的兩朝元老,在前朝也有許多朝臣擁護。從前公爹向皇上進言,削減了太常寺用度一事,肖家一直都耿耿于懷。世子這個時候與肖文勝鬧得難堪,就怕他父親日后在世子繼承爵位一事上作梗,倒是個麻煩。”
沈秋辭這番話倒是提醒了裴遠舟,
他做人向來只顧及眼前的臉面,甚少有所思長遠的時候。
今日事,與肖文勝劍拔弩張間,也是全然忽略了肖家在前朝的勢力。
若那些小人日后在背后扇陰風點鬼火,說不準還真會妨著他繼承爵位。
可即便這會兒反應過來了,他仍是頭疼。
肖、裴兩家的梁子,也不是近日才結下的。
就算裴遠舟有心想要去緩和彼此間的關系,只怕對方也不會理會。
如此,他只得喟嘆一聲,破罐子破摔道:
“做都做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沈秋辭道:“依我所見,肖文勝越是欺人太甚,世子還偏要越順著他。不單不與他計較,還要買了貴重的禮物登門道歉,將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一人身上......”
“你說什么!?”
沈秋辭話說了一半,裴遠舟已然暴跳如雷了,
“你叫我去給那個畜生道歉?想都別想!他正等著看我笑話,我去道歉,不正給了他羞辱我的機會?
況且肖家和將裴家視作不共戴天的仇敵,就算我想緩和關系,他們肯定也不會答應。日后該在御前說我的壞話,也不會因為我今日的服軟而落下一句!”
沈秋辭靜靜聽他發泄完,才道:
“道歉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又不是真讓世子去跟他們握手言和,談笑風生。”
她湊近裴遠舟些,刻意壓低了聲音說:
“今日肖文勝當著那么多朝臣的面鬧這一出,這件事肯定會傳到皇上耳朵里。這件事,肖文勝是過錯方,可世子卻為了息事寧人,選擇登門道歉。此舉一來是顯了世子的大度,二來也是讓皇上知曉,肖家這么些年一直都記恨著咱們侯府。”
沈秋辭看著裴遠舟的眼神逐漸迷蒙,像是在仔細咂摸著她話里的意思,
擔心他是個蠢鈍的想不明白個中關竅,沈秋辭索性開門見山道:
“此舉看似叫世子當下丟了臉面,實則卻是以退為進的好法子。世子細想,皇上知道了這些事,那么日后若是肖家再向皇上進言你哪里的不是,世子覺得皇上又會信他們幾分?”
第99章
物超所值
聽完了沈秋辭字句在理的分析,裴遠舟不禁細細打量起了面前這個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
她著實給了他許多意料之外的驚喜。
上回陸彥生辰時,裴遠舟第一次正視了沈秋辭的美貌;
而今肖文勝大鬧侯府,又叫裴遠舟見識到了沈秋辭的聰慧。
有著這樣一個美貌與智慧并存的賢內助,他實在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何會處處瞧不上她,反倒跟被人迷了魂一樣被薛吟霜勾了去。
沈秋辭所言甚是,
小不忍則亂大謀。
暫時丟了臉面不算什么,若能以此換得肖家在皇帝面前失了信任,那么日后他們再說什么他的壞話,皇帝也就不會輕易相信。
裴遠舟憋在胸口的怒火一瞬熄滅,笑著對沈秋辭說:
“秋兒睿智,這法子甚好!”
沈秋辭道:“不過要世子親自登門道歉,多少有些丟了面子。”
裴遠舟大手一揮,滿不在乎道:“為長久計,這點跌份不算什么。”
沈秋辭笑,“不過既然要送禮,怎么也得擇了好東西送去,叫人挑不出錯處來。世子可知曉肖家父子的喜好?”
裴遠舟仔細想了想,
肖家老爺平日甚少出府走動,也沒見他有過什么愛好。
而肖文勝雖然有喜好,但他喜好乃為女色。這樣上不了臺面的喜好,裴遠舟總不能送個女人到他府上去供他把玩吧?
便是送了,這事兒日后讓皇帝知曉了也是不好。
沈秋辭見他遲遲不說話,像是犯了難,于是道:
“其實若實在摸不準喜好,也可挑選了貴重的東西先送去。禮輕情意是否重不得而知,但禮多總歸是人不怪的。”
裴遠舟頷首應下,又故作為難道:
“話雖如此,只是拿得出手的貴重禮物,動輒就得幾百兩銀子,這未免有些......”
“幾百兩銀子對咱們來說不算什么。”沈秋辭打斷了他的話,笑語嫣然道:“我已經跟賬房交代過,往后世子去沈家拿銀子,不用過問我的意思,想取多少便是多少。不然總叫人覺得,好像世子是在求著我做什么似的,終歸會傷了臉面。”
聞言,裴遠舟瞪大了眸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秋兒當真善解人意!”
因著過于激動,他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話落更是一把將沈秋辭擁入懷中,想要與她親近。
面對他突然的逼近,沈秋辭好一陣惡心。
她推搡著裴遠舟的胸膛,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嬌美的面容略顯疲態道:
“這兩日準備婆母的喪事,著實是有些累著了,想要歇一歇。且世子給肖家賠禮的事,也是宜早不宜晚。這會兒趁著外頭的商鋪還開著店,世子不如先去選了禮回來?”
裴遠舟思忖少頃,連連頷首應下,“好。那秋兒先好生歇著,為夫去去就回。”
裴遠舟這個人,別的能耐沒有,花錢的本事的確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