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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府不過半個時辰,就帶了一柄通體潔白無雜絮的玉如意回來。
沈秋辭瞧著這東西真真兒是佳品,便贊道:
“世子的眼光向來極好。”
裴遠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東西是好,但就是價格有些貴。我與掌柜的講了半晌的價,他才答應以五百兩的價格出給我。”
聞言,沈秋辭莞爾,“只要這銀子能花在刀刃上,無論花出去多少也是不嫌貴的。”
她抬眸,目光落定在裴遠舟臉上藏不住的喜色上,唇角勾起的笑意更甚。
只消五百兩,就能買下裴遠舟這條賤命,
對于沈秋辭而言哪里貴了?
這簡直就是物超所值。
第100章
登門道歉
次日,裴遠舟原本是打算用了早膳之后再去肖家送禮賠罪的。
沈秋辭早起見他人還在家中,催促道:
“世子怎么還沒有去肖家?”
裴遠舟道:“這會兒還沒有下早朝,肖老爺不在府上,我去了只有肖文勝在,這賠禮也就沒了意義。”
說著捧著一碗海鮮粥,悠哉悠哉地喝了起來。
怎料沈秋辭卻徑直上前,將粥碗從他手中奪過來放到了一旁。
裴遠舟一臉納悶地看著她,“這是怎么了?”
“世子就應該趁著肖老爺不在的時候去。”
“為何?”
“肖家在前朝為官,肖老爺活成了人精,表面功夫肯定會做足,再怎么也不會抬為難你。就算是肖文勝要為難你,也會被及時制止。可你若現在去了,只有肖文勝在家中,他見你上門,定會借題發揮。只有他鬧起來了,這件事傳到皇上耳邊,才對咱們最有利。”
裴遠舟聽了沈秋辭一番分析后,方才恍然大悟。
忙慌到連嘴都顧不上擦,回房取了玉如意就奔著肖家去了。
他來時,肖家大門緊閉,
讓家丁入內通傳后,約莫等了一刻鐘,府門才被啟開。
肖文勝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惺忪睡眼瞥向他,
“喲?昨兒個才說你日后要飯可要到我們肖家門前,我可賞你口飯吃,沒想到你今兒個趕早就來了?”
說罷一揮手,從他身后立馬竄出了一名家丁,
那家丁手中提著個泔水桶,看準了裴遠舟的站位,朝著他就潑了過去。
裴遠舟雖快速閃躲,但泔水還是弄污了他的衣擺。
肖文勝看著他狼狽模樣,捂著鼻子諷刺道:
“飯賞給你了,還不快吃干凈?”
他這一通鬧,引得百姓紛紛駐足圍觀。
擱平常,裴遠舟跌了面子,肯定會沖上去和肖文勝扭打在一起。
可今日不同。
這會兒看熱鬧的人越多,這件事傳出去知道的人也就越多,便也可以更快傳到皇帝的耳朵里。
裴遠舟謹記著沈秋辭的叮囑,生生將這份屈辱吞下肚。
他既沒有動手,也沒有吵鬧,反倒是后退一步,向肖文勝拱手一揖,賠罪道:
“昨日肖兄入侯府祭奠我母親,弄倒香案純屬無心之失,可我卻因著至親離世昏了頭腦,與肖兄大打出手,實在冒失。此事我記掛一夜,想著今日無論如何也要登門向肖兄你賠禮道歉,心里才能好受些。”
說著將玉如意取出來遞給了家丁。
家丁將玉如意呈給肖文勝,肖文勝是個富貴慣了的人,這些東西只要一上手,稍作把玩就能知道價值幾何。
這玉如意,的確是上好的品相。
他拿著玉如意怔忡半晌,愣是不知道裴遠舟整這么一出的有何盤算?
不過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見裴遠舟親自登門道歉,還送了這樣一份厚禮,肖文勝原本也打算回他兩句好話,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圍觀群眾的議論聲:
“不是說丹陽侯府而今已經落魄了嗎?我瞧著那玉如意可價值不菲!”
“再落魄那也不是咱們尋常百姓人家可以比擬的。看來這次,世子也是花了心思,一心想要與肖家和解的。”
“他送的玉如意能就是再值錢,哪能和肖家這些年的損失相提并論嗎?可別忘了,當初要不是裴家在皇上面前進言,肖家怎會丟了一半的富貴?”
聞言,
肖文勝原本已經松弛的表情,再度因著怒氣緊繃起來。
第101章
當街羞辱
裴遠舟側目,偷偷覷著肖文勝臉上表情微妙的變化,
當看見他面色僵硬緊繃,脖頸蔓上了青筋時,
他便知道,這一遭肖文勝又徹頭徹尾地著了沈秋辭的道。
方才裴遠舟才到肖府,門外就已經有三三兩兩的百姓圍在一旁看熱鬧了。
可那時他和肖文勝之間尚未起沖突,那些百姓又能看到什么熱鬧?
他們不過是沈秋辭一早安排下的‘托’罷了。
只等肖文勝出來刁難裴遠舟時,這些‘托’隨便吆喝一聲,就能引來真正路過的百姓駐足。
人都是愛湊熱鬧的,哪個地方圍起來的人越多,就越能吸引人駐足。
故而等肖文勝真正和裴遠舟鬧起來的時候,
肖府門外,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了。
裴遠舟趁著這時候將禮送出去,那些提前安排好的‘托’又開始在人群中煽風點火,故意說些讓肖文勝冒火的話。
如此一來,就算伸手不打笑臉人,肖文勝收了禮想給裴遠舟臺階下,也會被他們這些言論激得做出不明智的決定。
隨著人群議論聲越來越大,肖文勝的臉色也變得愈發難看,
他將玉如意隨手甩給了家丁,陰沉著眸色睇著裴遠舟,道:
“你以為你送這么個破東西來,就能將你我兩家從前的恩怨一筆勾銷?你做夢!”
他快步走到裴遠舟面前,食指用力戳著他的胸膛,
“你這兒盤算著什么臟心思,你當我看不出?你哪兒會真心實意與我道歉?不過是知道侯府如今勢不如前,害怕我們趁機報復,耽誤了你日后繼承爵位,這才夾著尾巴惺惺作態,演這么一出大戲給我看!”
“肖兄誤會了。”裴遠舟急于辯解道:“裴某并沒有這個意思,今日上門完全是......”
“你沒有?哼。”肖文勝冷哼一聲截斷了他的話,“好,你既說你是真心想要賠罪,我可給你指條明路。”
他倏然抬手,直指皇宮方向,字句擲地有聲道:
“你明日便入宮面圣,親口告訴圣上你德不配位,無臉承襲丹陽侯的爵位,求著圣上收回世襲的旨意,你心甘情愿日后只當個尋常百姓。到時候等丹陽侯府徹底倒了,你們裴家欠我們肖家的,才能算是兩清。”
面對肖文勝的這番慷慨激昂,裴遠舟唯有沉默以對。
見他半晌不說話,肖文勝冷笑道:
“怎么?你舍不得這份富貴?還是擔心做不了侯爵,你又半點本事都沒有,日后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他緩一緩,瞧著圍觀的人漸漸多起來,清了清嗓,刻意拔高聲調嘲諷道:
“要我說裴兄你是多慮了。你生來命好,老祖宗立下大功,讓裴家得了世襲的體面。老侯爺死后,你可以靠你娘,你娘靠不住了還能靠你家中那位賢妻。
沈家那絕戶女雖說是個喪門星,可銀子倒是多得很。你把她伺候好了,她高興起來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養著你吃一輩子的軟飯,相信不成問題。”
第102章
強弩之末
肖文勝這番話,引得周遭人群不時傳出竊笑聲。
裴遠舟更是羞紅了臉。
人只有在被戳破了軟肋的時候,才會格外的局促。
而對于裴遠舟這般不要臉的人來說,
軟飯他是要吃的,但是他卻聽不得旁人這般議論他。
畢竟在他的潛意識里,沈家的東西原本就應該是屬于他的。
明明是他君子氣度,不嫌棄沈秋虞不能生育,包容她、接納她,給了她一個完整的家,
日后沈秋虞花在丹陽侯府的每一筆銀子,那都是欠了他們裴家的,
這哪兒能算是他在吃軟飯?
這般想著,裴遠舟莫名生出了底氣來,高聲向肖文勝質問道:
“你何曾見過我吃了我妻房的軟飯,又何曾見過我用了他沈家的錢銀?”
肖文勝訕笑道:“這還用人親眼瞧見嗎?你們裴家那檔子破事在上京早都已經傳開了。你那個寵妾偷了老夫人的地契,抱了娃兒離家出逃,不正說明了侯府已經虛空到連她一個婦道人家都養不起的地步?”
他步步逼近裴遠舟,件件細數他的窘迫,
“你們府上當差的蓮兒與我府上的香云是同鄉,香云聽蓮兒抱怨,說她上個月的月例銀子你都發不出來,倒也好意思腆著個臉讓別人白白伺候你?”
“還有你欠賭坊的那三百兩銀子,賒了個把月也還不上,非要叫人追債上了門,把臉都丟盡了才算痛快。”
他伸手拉扯著裴遠舟的衣兜,臉上的笑意極盡諷刺,
“老侯爺留下的那點家底只怕早就被你給敗光了,你如今身上恐怕想要掏出二兩碎銀也是難事。你又能從哪兒變出來銀子,買下這樣好品相的玉如意?”
裴遠舟在他接二連三的迫問下,氣得臉紅脖子粗,“你......”
“你什么你?我倒是羨慕你有這樣的好福氣。畢竟這吃軟飯的本事,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不過你拿了人家的銀子,日日都要看著一個婦道人家的臉色,想你關起門來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肖文勝側目瞥了家丁懷中捧著的玉如意一眼,冷笑道:
“你的道歉我不會接受,但是這玉如意,是你用沈家那個絕戶女的銀子買的,就當是她孝敬了我,我就笑納了。至于你......”
肖文勝忽而揪住裴遠舟的衣領,
“你既不愿意去跟圣上表明你要舍了丹陽侯的爵位,那日后也別再來我門前惺惺作態,更別指望我們肖家能與你們裴家冰釋前嫌!”
他湊近裴遠舟耳畔,壓低了聲音,挑釁道:
“我告訴你,以我父親在前朝的勢力,我們肖家想要碾死你這強弩之末,遠比碾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往后日子還長,你就在我手底下慢慢熬吧!”
話落猛然推搡了裴遠舟一把,見他狼狽倒地,這才得意轉身回府,大手一揮令家丁將府門重重合上。
鬧劇結束,
圍觀的百姓掩著笑意紛紛散去。
裴遠舟掙扎著一地泥濘里爬起來,臉頰羞紅得厲害。
第103章
家有賢妻
裴遠舟今日來肖家的目的,算是完滿達成了。
可他也因此受到了這輩子從未受過的奇恥大辱。
他本就是一個極要面子的人,今日所行之事,等同于將他的臉面丟在了地上,去換取一份前程。
往侯府回去的路上,裴遠舟總覺得所有路過他身邊的人,都在偷偷覷著他,
甚至會在與他擦身而過后,對他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這日后來,
他幾乎是逃也似地跑回了侯府,將自己關在房間里,誰也不肯見。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下人們過來請了他三次,他也不肯出去。
直到第四次房門被敲響的時候,裴遠舟已是徹底沒了耐性,
他抄起暖座上的軟墊,朝著房門砸了過去,
“都給我滾!誰再敢來煩我,便自個兒領了棍刑!”
“世子也要處置我嗎?”
聽見門外傳來沈秋辭的聲音,裴遠舟這才強壓著煩悶的情緒,隔著房門說:
“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歇,秋兒先用膳吧,不必理會我。”
沈秋辭道:“今日讓世子去肖家的事是我的主意,我知道世子此去為人所辱,心里肯定會不痛快。你我夫妻一場,我看著你思緒煩憂,我如何還能吃得下飯?世子若是不肯見我,我便一直在門外等著。”
裴遠舟見拗不過她,這才悻悻開了房門讓她進來。
沈秋辭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在裴遠舟面前的桌案上。
她打眼瞧著,裴遠舟像霜打了茄子似的,滿臉的喪氣。
沈秋辭柔聲寬慰道:
“世子今日受委屈了。肖文勝跟你說了什么渾話,我也有所耳聞。”
她默然須臾,忽而又問:“我想世子真正介意的,應該是他當眾羞辱你,說你吃軟飯一事吧?”
聞言,原本耷拉著腦袋的裴遠舟倏然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沈秋辭看,
那冒著怒火的眼神,像是要將沈秋辭給生吞活剝了去。
不等他開腔,沈秋辭先道:
“無論外人如何說,我眼所見,世子并非是那樣窩囊的男子。聽旁人這般謬論我的夫君,我也實在氣不過。所以我決定,拿出五千兩來,供世子在上京大展拳腳。”
裴遠舟原先還因為肖文勝說他吃軟飯的事情氣悶這,
可這會兒軟飯送上門來,他卻又立馬歡喜起來,臉上的愁色一掃而空,嘴角忍不住抽動著,
“五、五千兩?”
沈秋辭笑,“世子覺得我像是在與你開玩笑嗎?”
裴遠舟故作推辭道:“可我從未經過商,就怕......”
“無妨。沈家有多年經商的經驗,有自己人幫襯著,總不至于虧掉本錢。”沈秋辭一邊說,一邊啟開食盒,將煨在里頭的蓮子百合羹取了出來,繼續道:
“還有小姑,她夫君斷了條腿,閑在家中一直意志消沉,前些日子他們不是想開一間酒樓嗎?我想著這回不妨把她也算上,咱們一家人齊心協力,日子總歸是會越過越好的。到時候世子成了上京新富,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敢說你的閑話。”
第104章
宏圖大業
沈秋辭這番話,每一句都說到了裴遠舟的心坎兒上。
他向來心比天高,從不覺得自己的是個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弟,只埋怨是外界因素限制了他的鴻鵠之志。
如今沈秋辭竟然這般理解他,著實令他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