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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門外跑,卻在跨過門檻后停了停,又道:“還請薛小娘能跟余下的幾位娘子說一聲,這兩日還是不要到處走動了。裴大人說,這些日子可能會隨時請侯府諸人去大理寺問話.......”
說罷,這才急匆匆地去了。
她走后,薛吟霜遲遲未能回過神來。
蘭翠看出了她的心悸,給她倒了一盞溫水,勸道:
“娘子寬心,老夫人怎么可能去兜售那東西?這事沒有證據(jù),大理寺的人不會為難她。”
“還要什么證據(jù)?”薛吟霜氣悶道:“這世上哪有那么多證據(jù)確鑿的事,若是有人存心要與你作對,自是什么證據(jù)都能捏造出來。
那裴承韞是什么人你還不知道嗎?他六歲的時候就被從裴家給趕了出去,孤兒寡母的還經(jīng)了饑災,母子二人怎么活下來的都不知道。”
她抬眸看著蘭翠,“我問你,如果你是他的話,而今一朝龍在天,你能讓欺辱過你的人有好日子過嗎?”
蘭翠怯怯搖頭,不敢接話。
薛吟霜自顧自道:
“那老太婆若是真被扣上了兜售福壽膏的罪名,他裴遠舟還指望什么繼承爵位?到時候吃不準連咱們也得被牽連!”
她心焦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再也坐不住了,“不成,我得想個法子,先將自己摘干凈了才成。”
“薛小娘,世子爺回來了!”
第60章
卷鋪蓋跑
“薛小娘,世子爺回來了!”
聞聲,薛吟霜糾結了一瞬,立馬跑了出去。
她在庭院里撞見了垂頭喪氣的裴遠舟,
裴遠舟聳著肩,垂喪著腦袋,瞧著情緒懨懨的。
看他手中還攥著地契,薛吟霜便知道,他今日出門定然是又碰壁了。
“世子。”
薛吟霜快步迎上去,攙扶著他的胳膊,關心道:
“今日如何?”
“不怎么樣。”裴遠舟晃了晃手中的地契,無奈嘆氣道:“問了三四處,兩間鋪子加在一起,出價至高不過三千兩。”
“三千兩?”薛吟霜瞪大了眸子,一臉的不可置信,“這兩家鋪子都是從前母親的陪嫁,皆在上京極好的地段。便是在前陣子市價最低的時候,都得賣到四千兩不止。他們......”
“他們擺明了就是墻倒眾人推!”裴遠舟憤懣道:“一個個勢利眼,從前父親還在的時候,他們哪個沒有沾過咱們丹陽侯府的貴氣?如今見咱們稍有頹勢,便人人都要踩上一腳看咱們的笑話!”
他長舒一口氣,繼而攬著薛吟霜的肩膀,與她商量起來,“我想過了,既然現(xiàn)在出手鋪面肯定是虧本買賣。還不如將那些鋪子收拾出來,咱們自己做些什么營生。憑我的能力,將它們在上京做的風生水起,想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裴遠舟停下腳步,深情凝望著薛吟霜,言辭懇切道:
“只是這做生意之前,總得先有投入。當日我與霜兒定情時送與你的那枚玉鐲,不知霜兒放在何處了。能否給為夫取來應應急?”
聞言,薛吟霜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起來。
薛吟霜父母早亡,并無母家,
又因著是賤妾的身份入的侯府,所以連半個子的彩禮也沒有。
唯獨那枚玉鐲,是裴遠舟花了大價錢買給她的。
在薛吟霜心中,那算是她和裴遠舟的定情之物,也算是她唯一的彩。
可如今,裴遠舟竟然要將此物都拿去變賣......
薛吟霜極力隱忍住心底的不悅,向裴遠舟問道:““””
“之前變賣首飾的時候,不是得了一千六百兩嗎?給何員外賠了一千兩的違約金,再加上用了一百兩買了殺手去......余下應該還有五百兩左右才對。這些銀子,也夠新鋪面支撐一段時間的開銷了......”
“哪里還有五百兩?”裴遠舟指著她的房間說道:“那日日送給你房中的燕窩,都是貴價貨,不需要銀子采買嗎?還有......方才賣地的時候四處碰壁,我心里憋屈得很,便去賭坊賭了兩把想著轉轉運。誰知道兩把下去,竟連通吃的點子都開了出來,賠了個干凈。”
薛吟霜:“......”
裴遠舟:“霜兒,我知道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放心,等侯府渡過難關,我一定會讓你過上比從前更富足的生活。你信我。”
薛吟霜定定看著他,對于面前這個男人的承諾,她是半句也不會再信,眼神中也只剩下了藏不住的失望。
她道:“那玉鐲本身就是世子送給我的,如今世子要將它賣掉,我若是執(zhí)意拒絕,倒是我不懂事了。只是現(xiàn)在還不是該咱們考慮這些的時候。府上......出事了。”
薛吟霜語氣漸弱,眼底漫上薄紅,淚盈于睫道:
“母親她被大理寺的人......給抓走了。”
“什么?”裴遠舟震驚到無以復加,“大理寺的人?他們憑什么!?”
薛吟霜解釋道:“今日張嬤嬤也不知道從哪里低價買回來了許多福壽膏,前腳才帶回府上,后腳大理寺卿就帶著人上門了。
他說這些福壽膏是老夫人的存貨,說她罔顧法紀,在上京私下里兜售此物,當即就把人給帶走了。
可咱們都是知道的,母親前些日子自己都沒有福壽膏用了,她怎么可能會去兜售此物?這件事擺明了就是大理寺的人在栽贓陷害!”
“豈有此理!”裴遠舟怒道:“那野種就是來討債的!他非要鬧得侯府雞犬不寧他才安穩(wěn)!母親這輩子養(yǎng)尊處優(yōu)從未遭過什么罪,她哪里能去大理寺受那幫野驢子的屈辱?不成!我得去找他理論!”
他怒急攻心,忙不迭要走。
薛吟霜拉住他,低眉看了一眼他手中攥著的地契后,道:
“世子先別急,你去找他理論,總不能將地契也拿著吧?”
裴遠舟隨后應了一聲后,便將地契交到了薛吟霜手中,又囑咐道:
“這地契你貼身收好,千萬不敢讓秋兒知道此事。一切等我將母親從大理寺接回來再說。”
秋兒......
薛吟霜怔忡盯著裴遠舟快步離去的背影,半晌沒回過神來。
她拉著蘭翠問道:“你聽著了嗎?他方才叫那個賤人什么?”
她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聽過裴遠舟這樣稱呼沈秋辭了,
上一次,似乎還是在沈秋辭懷有身孕還未小產(chǎn)的時候......
蘭翠自然也知道薛吟霜是在氣什么,故而也是支支吾吾的,半句話都不敢多說。
薛吟霜細細想來,
似乎是從陸彥的壽宴之后,裴遠舟對待沈秋辭的態(tài)度就緩和了許多。
如今的沈秋辭打扮起來,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zhì)都能壓她一頭,再加上沈家本就是個‘金庫’,若是裴遠舟回心轉意,再將心思重新放回到沈秋辭身上,那她在這侯府哪里還有立錐之地?
到時候別說是等著被抬為正妻了,只怕是連吃碗熱飯她都得看著沈秋辭的臉色。
薛吟霜越想越怕,
她看著手中滿是褶皺的地契,把心一橫,對蘭翠道:
“你去將悄悄將細軟收拾出來,再把馳兒從乳母那兒抱過來,咱們等下就走!”
蘭翠詫異道:“娘子這是要去哪兒?”
薛吟霜沉聲道:“我要賣掉鋪子,帶著馳兒離開這個鬼地方!”
第61章
甕中捉鱉
薛吟霜入侯府時日雖久,但收拾起細軟來,要帶走的東西卻并不多。
畢竟稍微值點錢的東西,都已經(jīng)被裴遠舟拿去變賣了。
她不過隨便收拾了幾件衣服,便叫蘭翠抱著孩子,匆匆離了侯府。
上京今日烏云密布,天氣算不上好,
薛吟霜在路上少不得要遇見一些上京貴婦,
雖說薛吟霜出身不高,但因著裴遠舟到底看中,這些婦人們從前多少也會給她幾分薄面,
私底下游園、打葉子牌也都會叫上她。
可今日,她們再見到薛吟霜時,卻是沒什么好臉色了。
“喲,這不是薛小娘嗎?你這腦袋是怎地了?”
“莫不是侯府落魄,指著讓你跪拜酬神,磕頭磕破了相吧?”
“我聽說大理寺的人入侯府把老夫人給帶走了?說她私下里兜售福壽膏?”
“我記得從前老侯爺還在的時候,不讓老夫人碰那東西,是你求著我家老爺給你勻一些福壽膏去孝敬你婆母。想來她如今敢明目張膽去兜售那東西,這里頭也少不了你的‘功勞’。”
這些貴婦們圍著薛吟霜冷嘲熱諷,羞的她臉紅到了耳朵根,只得埋著頭加快步伐,逃離這些刺耳的是非。
半道上,蘭翠擔心道:“娘子,咱們就這么走了,萬一世子回來發(fā)現(xiàn)您把老夫人的鋪面賣掉跑了,要是被他們抓到,以家法處置,可是會要了您半條命的!”
薛吟霜憤憤道:“傻子才能叫他們抓回去!我若不走,留在侯府才是真真兒的死路一條!你沒瞧見方才那些命婦的嘴臉嗎?如今侯府還沒倒呢,她們都等著瞧我笑話。若老婆子的罪真被定下了,但是那些唾沫星子都能把我給淹死!”
她把話都說絕了,蘭翠也不好再勸什么。
眼下當務之急,就是先將地契賣出去,有了盤纏,到了別處才好有立身之所。
老夫人的這兩間鋪面,今日裴遠舟已經(jīng)問了許多人,這里頭出價最高的是郭員外。
于是薛吟霜馬不停蹄趕去了郭府。
門童倒是沒有難為她,將她迎去了庭院。
來時,郭員外正在庭院里逗弄著他的鸚鵡。
“轟隆”
空中忽而雷聲大作,嚇得郭員外一個激靈,
這才目光回轉,看見了立在廊下臉上笑意尷尬的薛吟霜。
他冷笑了一聲,諷刺道:
“喲,那裴遠舟白日立來我府上耍了一通威風,這會兒又輪著你了?”
薛吟霜賠笑道:“郭員外哪里的話,今兒世子說話的確有些過了,回了侯府心里也過意不去,這不忙催著我來給您賠不是來了。”
“別了。”郭員外擺手道:“你們丹陽侯府我可招惹不起,這賠禮也是不必了。來人,送客。”
門童上前對著薛吟霜做了個請的手勢,她這才憋不住了開門見山道:
“除了賠禮,今日來還有一事。”
她從懷中取出地契來,咬咬牙,似乎是做了個極艱難的決定,道:
“我把地契帶來了,您看......”
“看什么看?”郭員外蹙眉打斷了她的話,“裴遠舟早上過來的時候,我說這兩間鋪位我能給他三千兩已經(jīng)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了。可他倒好,一口一個狗眼看人低的羞辱我,反倒說我不識抬舉?”
他指著門外,高聲呼喝道:
“你滿上京打聽打聽,除了我,誰還能給他開這么高的價?”
薛吟霜勸他消消氣,又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也是替世子爺給您賠個不是。這樣吧,我再給您讓上一百兩,您給我兩千九百兩,我把這地契給您,您看可成?”
老夫人名下的那兩家鋪面地段不算差,占地也廣,兩千九百兩能得這樣兩間鋪子,怎么算都不可能是虧本買賣。
可就在薛吟霜都伸出手來準備收錢的時候,郭員外卻沖她擺擺手,搖頭道:
“別說是讓一百兩,你這會兒就是給我讓五百兩,我也不敢接你這鋪面。今兒個侯府鬧出了什么事你不會不知道吧?大理寺那樣明目張膽的拿人,老夫人兜售福壽膏的事都已經(jīng)在上京傳開了,我說句不好聽的話,如今誰沾上了你們丹陽侯府,那都是個晦氣。”
薛吟霜聽得出他話里的意思,
他是想做全了趁火打劫的事,連這已經(jīng)低的不能再低的價格還想再往下壓。
可她急于用銀子,明知是被人壓了價,也只能硬著頭皮咬牙問一句,
“那你說,多少錢你能將鋪面買下來?”
郭員外沉思半晌后,豎起了兩根手指來,“兩千兩。”
“兩千兩?”蘭翠瞠目結舌道:“郭員外可不能這樣欺負人!您做鋪頭買賣,您是最清楚這兩家鋪位值多少銀子的,兩千兩平日連一間鋪頭都買不到,您這......”
“不賣?”郭員外懶得與她們廢話,抬眼看一眼府門,冷著聲音道:
“門就在那兒,不賣就請你們快些走。免得叫我招惹上你們身上的晦氣!”
“你......”
“別說了。”薛吟霜攔住蘭翠,默然須臾后沉聲道:
“兩千兩就兩千兩,不過我需要現(xiàn)在就拿了銀票走!”
郭員外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了,立馬就吆喝著讓人去取了銀票來,換走了薛吟霜手中的地契。
薛吟霜拿了銀票,演都不愿演一下,扭頭就離了郭府。
積蓄著水汽的陰云,隨幾聲悶雷乍響,落下淅淅瀝瀝的雨水來。
蘭翠趕忙取了傘出來遞給薛吟霜,又將懷中哭鬧不止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娘子,他這明擺著就是欺負人,咱們可以再去別家問一問,起碼也不憑白受了他的氣。”
薛吟霜看著眼前漫起的水汽,冷道:“只要我還跟丹陽侯府有關系,日后這樣的欺負就日日都得受著。去找誰都沒差。”
她握著傘把的手漸漸攥緊,“我當初嫁給裴遠舟就是為了享福的,我才不要受苦!你去租個馬車,咱們先出了上京再做打算。”
另一頭,郭員外府上。
送走了薛吟霜,郭員外折返回正廳。
屋外陰雨密布,房中光線晦暗,
正坐上,有一人影陷在陰翳里。
郭員外對著人影拱手一揖,笑道:“姑娘神機妙算,她果然急著將鋪面出手,連兩千兩這樣虧本的買賣都要上趕著做。”
他邊說,邊點亮了房中的燭。
燭火明滅映照在沈秋辭的臉上,她唇角微彎,端起茶盞來進了一口茶,溫聲道:
“郭員外不必這般客氣。說來,該是我多謝你才對。”
第62章
你害怕嗎
“沈姑娘言重了。”
郭員外取過茶壺,幫沈秋辭斟滿杯中茶,
“那薛氏平日里張揚慣了,讓她吃個教訓也是活該。
從前你病在家中養(yǎng)著,她里外里渾把自個兒當成了侯府的當家主母,不知在外耍了多少威風。
這還不算,連你傷了身子不能生養(yǎng)的事兒,也是她四下說道,才將此事傳得沸沸揚揚滿城皆知。
如今姑娘回了侯府還能容得下她這么久,已經(jīng)算是給她臉面了。”
沈秋辭笑意淺淡,溫然有禮道:“哪有女子生來就想做妾的?妾室說得好聽了叫個小娘子,說得難聽了,那就跟主家的奴婢無二區(qū)別。薛吟霜一心想往高處爬,想成為世子的正妻,這事我能理解。”
她將茶盞放在桌案上,閑閑理著衣袖,隨口道:“如果當日我沒熬過去死于了那場意外,世子將她扶為正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可如今她眼見侯府稍有頹勢,便偷走了婆母的地契想要變賣出逃,這事,可就是她不對了。”
郭員外嘆道:“也不只是她不對,那丹陽侯府上下,除了老侯爺外就沒一個好東西!沈姑娘,我從前與沈將軍多少有些交情,也算得是你的長輩。有些話你或許不愛聽,但我還是忍不住要與你說一說這道理。”
他坐在沈秋辭身旁,語氣沉肅道:
“依我所見,沈姑娘還是越早和世子和離越好。
俗話說得好,那蒼蠅都不叮無縫的蛋,世子要是個拎得清的,哪兒能讓滿城都議論著寵妾滅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