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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送你壽衣
與此同時,丹陽侯府。
或許是因著今日見識到了沈秋辭的美貌,
這日待沈秋辭回府后,裴遠舟一改常態,對她的態度極為殷勤。
他一路捧著醒酒湯,將沈秋辭送到了碧璽堂門口。
他跟在沈秋辭身后,本想進去坐坐,
怎料沈秋辭剛一進門,就‘嘭’的一聲將門合上,
門框猝不及防地砸在裴遠舟臉上,于他面中印出一條深深的血痕,
他手中捧著的那碗醒酒湯,也被掀翻潑了他一身。
裴遠舟狼狽地立在門口,高聲道:
“秋兒,從前許多事錯都在我,你生氣也是應該。我與你保證,我日后一定會悔改,不叫你再失望!”
他后來還嚷嚷了許多,
但沈秋辭渾當他是在狗吠,半句都沒有聽。
他是錯了,是該道歉,
但這些話,理應等他來日身首異處,下到黃泉路時親口對長姐說,而不是于此刻聒噪。
眼下長姐的仇,可以先緩一緩,
畢竟這一大家子,已經被沈秋辭徹底拿捏。
反倒是那個裴承韞,才是當下最棘手的麻煩。
她在大理寺待了大半日,可把夏裳給急壞了。
這會兒又是給她安排柚子葉沐浴,又是拿著紅燭圍著她繞啊繞的,說是在去晦。
“大理寺的人沒為難姑娘吧?”
沈秋辭笑,“我清清白白的,他們能為難我什么?”
夏裳氣鼓鼓地說:“那些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能把姑娘當成了兇犯,真是半點腦子也不長!”
她絮絮了半晌,在確定沈秋辭沒被嚇著后,才放寬了心說:
“姑娘日前是新訂了衣料嗎?今兒個下午的時候,青絲坊的人帶著這一季的時興布料來了府上,說要供姑娘挑選。”
沈秋辭從未在青絲坊訂過什么衣料,
但她知道,若星便是入了青絲坊,做了繡娘隱瞞自己的身份。
她被帶去大理寺鬧出這么大的動靜,若星定是已經知曉了,才會來府上打探情況。
“是訂了些,想著馬上年節了,總得給咱們趕制幾身衣裳不是?”
夏裳頷首道:“那奴婢等下去知會一聲,讓人明日再來一趟。”
第二日一早,青絲坊的繡娘就帶著時興的衣料來了侯府。
不出沈秋辭所料,來人果然是若星。
為了避嫌,沈秋辭在碧璽堂招待若星的時候,并未合門。
若星將衣料整齊碼放在桌案上,供沈秋辭挑選,
“姑娘瞧瞧,這些都是上好的料子。”
說著壓低了聲音,問道:“大理寺可有為難閣主?好端端的,他們怎么就懷疑到了閣主身上?”
沈秋辭一邊挑選衣料,一邊淡淡地說:
“新任大理寺卿是個多疑的,你私下里知會姐妹們一聲,讓她們近日不要有任何動作,一切小心。”
若星輕聲應下。
卻此時,聽門外傳來老夫人的嬉笑聲,
“秋兒,我聽說青絲坊的人送了新料子來?”
老夫人倒是一點也不客氣,入內后就對著衣料好一番挑挑揀揀,
“我就說無論什么時候秋兒都是念著母親的。這眼看著到了年節,也惦記著給母親做兩身好看衣裳。”
若星暗暗沖老夫人翻了個白眼,
而沈秋辭卻是和顏悅色地說:“那是自然。我虧待誰也不能虧待了母親不是?”
說著拿起了一匹素白的衣料,在老夫人身上比了比,
“瞧瞧這顏色,襯得母親精神得很。這胸口的金線密縫五蝠團壽紋路更是好寓意。我覺著用來給母親做一件外衣,實是極好的。”
聞言,老夫人臉上的笑容一瞬僵住。
這樣素白的顏色,從來都是用來作內襯的,
做成外衣披在身上,那擱遠處瞧過去,跟披麻戴孝又有什么區別?
她這分明就是在咒她早死!
第55章
抓走顛婆
老夫人氣得胸口絞痛,但她的‘命門’被沈秋辭攥在手里,她也不好發作。
只得強笑著說:“秋兒有心了,一切聽你安排就是。”
而后又壓低了聲音問:“秋兒,昨日你被帶去了大理寺問話,回來晚了母親也不好叨擾你休息。那福壽膏母親這兒見底了,你看......”
“哎呀,瞧我糊涂的,竟把這事兒都忘了。”沈秋辭牽起老夫人的手,親昵道:“母親別急,等下給您挑選完衣料,我就把東西給您帶過去。”
老夫人連聲笑道:“好,好,那秋兒你慢慢挑,不急。”
她笑著往外走,卻在出門之后,臉色霎時陰郁成了山雨欲來之色。
老夫人回到自己房中后,藥癮已經有些壓不住了。
正難受著,張嬤嬤堆著滿臉喜色走了進來。
她晃了晃手中的包袱,樂呵向老夫人報喜,
“老夫人!您瞧我給您帶什么東西回來了?”
老夫人定睛一瞧,竟見張嬤嬤從包袱里取出了滿滿當當的福壽膏來!
她興奮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里瞪出來,
忙取了一盒添在煙桿里,貪婪地吮吸起來。
吞云吐霧間,這下人才覺得舒坦了,笑著問道:
“不是說上京已經無人兜售此物了嗎?這些好東西是從哪兒得來的?”
張嬤嬤道:“是個面生的女子,見老奴在從前兜售這東西的地方附近打聽,偷偷將老奴拉到一旁,說朝廷查得嚴,她手頭這些貨出不去,也帶不出上京,就想著能便宜出手了。”
老夫人一聽來了興趣,挺直了腰桿問道:
“買了這老些,花了多少銀子?”
張嬤嬤豎起五根手指頭,笑道:“才五十兩!可是撿著便宜了!”
五十兩?
老夫人聽了這話,猛吸了一口福壽膏,劇烈咳嗽起來。
她心里可歡喜得很。
如今侯府銀錢短缺,她一共就給了張嬤嬤二百兩讓她想辦法能買些回來,
眼前的這些福壽膏,要是放在從前,那可是一千兩都買不回來的,
如今五十兩撿了個這么大的便宜,她簡直是做夢都要笑醒!
張嬤嬤見她咳嗽的厲害,連忙上前輕掃著她的后背,又說:
“另外,您讓老奴打探的消息也已打探清楚。之前您打算從何員外那買的華京道的那塊地皮,確實被裴承韞給買了去。那可是足足四千兩,看來如今他重回上京,得圣上賞識,也是發達了!”
“我呸!”老夫人啐道:“那野種倒是富貴了!當年咱們侯府白養了他六年,侯爺得知他不是親生的,險些氣沒了半條命!大病一場后就落下了病根。若非如此,侯爺何至于才年過半百就撒手人寰?”
她氣得臉色發青,捶打著胸口說:
“可憐侯爺撇下我,留我一人在這世上孤苦。那野種害死了侯爺,憑什么還能白得了富貴?他欠了咱們裴家的,我得問他一并討要回來!”
張嬤嬤向來是個會煽風點火的,
她知道侯府如今落魄,要是再沒有銀子貼補,恐怕下個月連她的月錢都付不出來了,于是連聲道:
“老夫人所言極是!沒有侯府養他六年,他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數,更遑論如今的風光?單是這養育之恩,他給多少銀子那都是不夠的!”
兩人一唱一和,張嬤嬤更是攛掇著,讓老夫人現在就去大理寺鬧,
“那野種要是不肯給夫人您賠銀子,您就把他氣死老侯爺這件事傳的街知巷聞,看他還如何能在上京立足!”
老夫人道:“哼!我諒他也不敢不給!不過在去之前,我還有一件事得做。”
他渾濁的眸光透著幾分陰鷙,惡狠狠地說:
“去把沈氏給我叫過來!她用福壽膏威脅我這么久,簡直是不把我當人看!我今日非要給了她教訓,心口憋著的惡氣才能出了!”
*
沈秋辭來的時候,瞧著坐在上首位的老夫人,手中拿著一把戒尺,正虎視眈眈地瞪著她。
她笑了笑,“母親找我何事?”
“啪”
老夫人用戒尺猛地敲擊桌案,中氣十足地喝道:
“你跪下!”
沈秋辭看了一眼她身邊桌案上,高高壘起的福壽膏,不覺眉頭輕蹙。
這東西已然被朝廷清繳干凈,如此短的時間內,她是從哪兒搞來了這許多?
雖有疑惑,但心下也是了然。
她開口:“母親這是要卸磨殺驢?”
老夫人怒道:“你用這東西威脅我,把我這個老婆子當猴耍!我今日非得狠狠地打你,才能教會你為人婦的規矩!”
話落,劉嬤嬤和張嬤嬤便摩拳擦掌地朝著沈秋辭走了過去。
卻還不等她二人近身,忽聽“嘭”的一聲,房門被人踹開。
沈秋辭回首,抬眼望去。
裴承韞逆光而行,步步靠近她。
他身材頎長,又肩寬腰窄,將沈秋辭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他的身影中。
在與他目光撞上的一瞬,他唇角微彎,輕哂出了一句,
“又見面了。長嫂。”
老夫人看清了來人,氣得跳腳,
“你、你這個野種!你還敢找上門來?”
裴承韞臉上的笑意一瞬匿下去,
他目光從沈秋辭身上移開,只定定地看著老夫人,
“大理寺辦案,顛婆休要口出狂言。”
“???”
老夫人騰的一下從座椅上竄起身來,
“你放肆!這里是丹陽侯府,還輪不著你來耍威風!”
裴承韞冷笑一記,旋而抬手一揮,
頃刻間,便有十數名兵衛涌了進來,如同一座山一樣橫亙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結巴道:“你、你要做什么?”
裴承韞道:“抓你歸案。”
老夫人問:“歸案?我犯了何罪?”
裴承韞看向老夫人手邊的桌案,朝著高高壘起的福壽膏微一挑眉,
“有人舉報丹陽侯府兜售福壽膏。朝廷才下令清繳了兜售此物的窩點,卻沒想到堂堂丹陽侯府,竟成了整個上京最大的毒窟!”
第56章
身份暴露!
“什......什么?”
老夫人瞪大眼睛看著那些福壽膏,霎時白了臉色。
啟朝嚴行律法,兜售福壽膏,那可是天大的罪過!
裴承韞把這毒窟的帽子扣在了丹陽侯府,老夫人連魂都要被嚇飛了,
她扯著嗓子解釋道:
“我、我沒有兜售!這些都是我買來自己用的!”
“自己用?”裴承韞冷笑,“如今整個上京都尋不出這么些臟東西,你從何處能買來?你若能供出是誰賣給你的,我自會去找那人,不與你為難。”
老夫人哪兒能供出是從誰那兒買的?
張嬤嬤方才說,是與一名陌生女子在長街上交易的,
沒名沒姓,不知根底,要找到她無異于大海撈針。
“這......這......”
“得了。我看您老人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若還有什么話,還是回大理寺交代吧。”
裴承韞沉聲喝道:
“來人,帶她走!”
“我是冤枉的!你們不能這般把我帶走!”
老夫人耍起了橫,雙手死死扒著桌案不放,
“我兒會來救我!你們就是欺負家中無男丁,才敢這般糟踐我!”
老夫人手上還有兩間鋪位,今日一大早,她就打發了裴遠舟出去詢價,這會兒人還沒回來。
見耍橫沒用,兵衛還是要上前拉扯她,
老夫人索性撒起潑來,躺在地上打起了滾,
“哎呦!老爺!您看見了嗎!你招惹回來的孽種,氣死了您,現在還要逼死我喲!老爺啊!”
裴承韞不動聲色,靜靜看著她演戲。
可老夫人到底是侯夫人,身上還是有著誥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