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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裴承韞六歲那年,裴老夫人卻突然拿出證據,指證當年繡娘入侯府前就已經懷有身孕,裴承韞并非是老侯爺的親生子。
這件事當初被裴老夫人在上京鬧得沸沸揚揚,便是我那時年幼也有所耳聞。最后老侯爺和裴承韞滴血驗親,發現血不相融,老侯爺覺得丟了臉面,一怒之下便將妾室和裴承韞都趕出了侯府。”
寧夫人聽罷感慨道:“他那一大家子看著是百年世家,名門清流,沒想到背地里竟也是一團污糟。不過按著夫君所言,那裴大人也算是有本事了。被趕出侯府本就不體面,卻還能年紀輕輕就被圣上欽點為大理寺卿?”
寧柏川道:“云州的事,我也有所耳聞。那地界一直被稱為啟朝的蠻荒之地,官員無能,劫殺兇案頻發。裴承韞去了云州,不到十日就將所有兇案破獲,還查出了幕后的官匪勾結,替朝廷肅清了貪腐風氣。前段日子圣上在早朝時多次對他贊譽,而今他能被越級提拔為大理寺卿,也是意料中事。”
沈秋辭聽他二人議論,心下也大抵知曉了裴承韞是個什么來路,
這人似乎,是個難纏的家伙。
大理寺問話的效率很快,
不過半個時辰,便已將上百號來賓調查了個清楚。
案發時,眾人基本上都在庭院里看戲聽曲,
少數諸如寧夫人這般離席的,也都是在庭院里晃悠著,俱有人證。
今日來賓幾乎都在朝廷身兼要職,也不是個好脾氣的。
在配合完大理寺的調查,眼看仍無結果后,
見裴承韞折返回來,便忍不住叫囂道:
“你該問的也都問清楚了,今日能來尚書府的,都是和陸家交好的朝廷要員及其親眷,誰能犯下這種惡事?”
“要我說那兇犯八成就是趁亂混進來行兇,畢竟他身手非凡,早先多次作案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也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我勸著裴大人還是別在我們身上浪費時間了,沒準那人這會兒早就逃了!”
面對眾人的發難,裴承韞拱手一揖道:
“叨擾諸位大人,此刻問詢已結束,諸位大人可自行離開。”
眾人罵罵咧咧散去,裴遠舟也打算攙扶著沈秋辭回府。
卻才起身,就被裴承韞給攔了下來,
“兄長且慢?!?
裴遠舟沒好氣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裴承韞沖他揚眉一笑,“在場諸人皆已調查清楚,唯有一人,尚有嫌疑?!?
說著,將掌心落在了沈秋辭的肩頭。
“胡鬧!”裴遠舟拂開裴承韞的手,“她一個弱質女流又喝醉了酒,難不成你覺得會是她殺了陸彥?”
裴承韞定聲道:“陸彥消失的那段時間,長嫂亦不在席間。方才我問過,府上無人知曉,她當時去了何處?!?
寧夫人幫襯道:“我不是與你說了?裴夫人喝多了酒,醉倒在了假山后頭?!?
“哦?”裴承韞眸光銳利看著她,“那寧夫人可能保證,在長嫂離席至你發現她的這段時間里,她沒有去過陸彥房中?”
聞言,寧夫人一陣啞然。
裴遠舟怒道:“你即便要問話,也得等我夫人先清醒了再說。眼下她醉成這個樣子,你能問出什么來?”
“這事就不用兄長操心了。”
裴承韞目光落在沈秋辭身上,唇角勾起惡劣的笑,
“我自有法子,能讓長嫂在我面前清醒起來?!?
說罷折扇一合,挑開裴遠舟護著沈秋辭腰身的手,
旋而將渾身癱軟的她,強勢攬入懷中。
第50章
強擄長嫂
于眾目睽睽之下,裴承韞擁著醉意盎然的沈秋辭,轉身大步離去。
這場景落入外人眼中,叫裴遠舟的臉往哪兒擱?
裴遠舟醋意橫生,怒火燒心,快步繞到裴承韞身前攔住他,
“你要把人帶到哪兒去?”
裴承韞淡聲道:“帶回大理寺,給長嫂醒酒?!?
“她醉成這樣,如何醒酒?”裴遠舟逼上前一步,“我警告你,我夫人身子弱,你若是敢對她動用私刑,我便是告到圣上面前去,也絕不輕饒了你!”
“兄長放心。大理寺不會對無辜之人動刑。更何況......”
裴承韞笑著,邊說,邊將沈秋辭鬢邊垂落的碎發撥到耳后,
“長嫂也算我的親眷,我自當溫柔待之。”
這動作與語氣挑釁的意味十足,激的裴遠舟面色通紅,
“你這登徒潑皮!你要問話便在這兒問!今日有我在,你休想帶走她!”
“哦?”裴承韞置若罔聞,反倒攬著沈秋辭的薄肩,將她擁得更緊了些。
他目光戲謔地打量著裴遠舟,壓低了聲音道:
“這件案子,是圣上旨意讓我全權查辦。你攔著我,等同于抗旨不尊。今日無論如何,我都是要帶長嫂走的。你若不服,大可去御前參我一本,我等著。”
話落,裴承韞徑直朝門外走去,
在與擋路的裴遠舟擦肩而過時,更是用力撞開他的肩膀,令他向后一個踉蹌重重摔倒在地。
裴遠舟磕到了尾巴骨,一時吃痛無法起身。
他怒氣盈面,指著裴承韞罵道:
“你這個野種!你明知道我夫人無辜,為著報復我們裴家,濫用職權強取豪奪!你等著,我定會向圣上言明今日事,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裴承韞充耳不聞。
他邁著大步,看似無意間,在裴遠舟的手背上踩了一腳,
這才和著他殺豬般的嚎叫聲,跨過他揚長而去。
出了尚書府,沒了地龍烘著,長街寒風微拂,吹在人臉上也是刺骨的疼。
沈秋辭瞇著眼看著眼前的場景,
門外官員的侍從、馬車散了大半,只剩下了一小部分,似乎都是裴承韞手底下的人。
她聽裴承韞喚了一聲:“追月?!?
立時有一五官凌厲的褐衣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大人?!?
追月目光落在被裴承韞護在懷中的沈秋辭身上,眼中難掩詫異,
“這位是......”
“嫌犯?!?
長街的風驟然大作,
裴承韞極為自然地側過身去,立在風口擋住吹向沈秋辭的風,
“她喝醉了酒,你快一步回去,叫人備下醒酒湯?!?
“哪兒用這么麻煩?”
追月吹了一聲口哨,便見一棕毛烈馬乖覺走到他面前。
他撫摸著馬兒的鬃毛,笑道:“醒酒的法子多了去,大人將她交給屬下,屬下帶著她策馬吹吹冷風,這一路回了大理寺,她就是醉得再厲害,也得醒了?!?
裴承韞橫他一眼,肅聲道:“你今日的話,有些密了。”
追月臉上的笑意立馬僵住,
他捂著嘴后退兩步,動作利索縱身上馬,甚至不敢再多看裴承韞一眼,忙不迭策馬跑了。
馬車緩緩前行,車輪碾壓過長街的積雪,發出吱吱微聲。
車廂內暖著火,倒是暖和。
沈秋辭與裴承韞對面而坐,她偷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覷著他。
窗欞將傾灑而入的陽光打碎成一個個規則的格子,投射出斑駁密集的影,灑落在裴承韞的臉上。
他眼瞼微合,濃密的羽睫微微顫動著,
手中閑閑把玩著一塊墨色的玉佩,愈發顯得淡定從容。
他的存在,恍如一股潛伏在暗處的激流,表面平靜,實則洶涌澎湃。
雖然還未與他說上半句話,
但沈秋辭幾乎已經可以確定,
面前這人,定是一個極為難纏的麻煩。
沈秋辭不喜歡麻煩,也不善于解決問題。
通常情況下,她都會選擇直接解決掉出問題的人。
這般想著,
忽而,對面坐著的男人驀然掀起眼皮來,
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噙著笑意,直勾勾地盯著她,
沈秋辭僅是將眼睛掀開了一條縫,在察覺到男人目光探過來的一瞬,她便迅速地合緊了眼。
約莫一刻鐘后,馬車緩緩停下。
裴承韞掀開轎簾,聲音里似藏了鉤子,揚聲問道:
“不知長嫂的酒醒了幾分?”
沈秋辭不答。
他笑,“既然如此,那么,冒犯了。”
沈秋辭閉著眼,只能感受到隱約的光源閃動著,似乎是有人影在向她逼近。
她感受到自己的腰肢,被男人寬闊的手掌勾住,
下一刻,
她的身體霎時騰空,裴承韞單手擁著她,十分輕松地將她抱下了馬車。
落地的一瞬,沈秋辭側身一個踉蹌,
不過很快,裴承韞便將她的頭扶正,強迫她靠在他的肩頭,攙扶著她往里走。
房中,
醒酒湯已提前備好。
裴承韞將沈秋辭扶到桌案前坐下,有女官上前來,扶穩沈秋辭后,盛起溫度適宜的醒酒湯送入她口中。
不過這法子似乎不大奏效。
“裴大人,這女子坐著難以吞咽,不如扶她先去暖座上躺著,方便喂送湯藥些?”
“不用?!迸岢许y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沈秋辭,抬手隨意一指內室,道:“扶她去我床上躺著。”
“這......”
女官一時訝異,但也不好多過問,只得照做。
待將沈秋辭安置在裴承韞的床榻上后,她回眸,發現醒酒湯已然被裴承韞端在了手中。
裴承韞沖她擺擺手,“這沒你事了,去外頭候著?!?
女官:“......是?!?
房門被輕輕合上。
裴承韞落座床沿,用湯匙攪拌著濃郁的湯藥,發出叮鈴脆響聲。
他目光落在沈秋辭的臉上070709,看著她眼皮微微顫動著,
打量少頃后,冷笑著調侃道:
“長嫂若是再裝醉,那我只能親口將這醒酒湯,給你喂下去。”
說罷,他動作利索舉起碗盞,將醒酒湯送入自己口中。
第51章
難纏的人
房中靜得出奇。
沈秋辭能清楚地感受到有一片陰翳覆在她身上,
與此同時,裴承韞沉穩有序的呼吸聲,也在逐漸靠近。
裴承韞擺明已經看穿了她,這會兒不過是在玩一場惡趣味的貓鼠游戲罷了。
沈秋辭胸口翻涌起一陣不適,
她驀地睜開眼,將反手壓在她身上的裴承韞用力推開,
“大人自重?!?
裴承韞將口中含著的醒酒湯吞咽下肚,沖沈秋辭頑劣一笑,
“長嫂舍得醒來了?”
他回身坐到一旁,身姿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規律地叩擊著桌案,
“說說看,為何要裝醉?”
沈秋辭淡淡道:“我不想在席間坐著,所以借故離席?!?
“因著何事?”
“因為陸彥他騷擾我?!鄙蚯镛o冷冷地看著他,“就跟你方才一樣。手段下流。”
“原是如此?”裴承韞微微挑眉,“可我入尚書府時,陸彥已死。為何長嫂還要繼續裝醉,以此來逃過錄事的問詢?”
沈秋辭道:“我并不知他離席,也不知道他死了。我裝醉,是想快些與世子離開那個是非之地。我有何錯?”
她回答的坦然,看不出絲毫的心虛。
裴承韞以折扇抵住下巴,思慮半晌后,故作為難地搖了搖頭,
“長嫂自然沒錯。只是如此一來,陸彥遇害的那段時間,整個尚書府便只有你沒有不在場的證據。這事......難辦?!?
“那又能說明什么?”沈秋辭神情自若,冷笑著調侃道:
“陸彥人高馬大,大人當真覺得我一介弱質女流,可以無聲無息了結了他?”
裴承韞目不轉睛地盯著沈秋辭,一雙幽暗眼眸似要將人看穿,
“他雖高壯又為男子,但終歸不是習武之人,不比長嫂乃是將門之后?!?
聞言,沈秋辭并不慌亂,反倒像是聽見了什么極好笑的笑話似的,嗤笑道:
“裴大人是圣上欽點的大理寺卿,按說辦起差事來,理應調查詳盡再下定論。”
她抬眸,用同樣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裴承韞,
“我是將門之后不假,可整個上京無人不知,兩年前我曾意外于煙雨樓臺跌落,癱瘓在床多年。那段時間,我渾身上下能活動的地方只有這雙眼。而那時,上京就已經鬧出那個叫高門貴胄聞風喪膽的兇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