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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于鼻尖輕嗅一番后,信手,將它丟在了血泊里。
鮮血攀上花枝,將純白一色染得艷紅。
她跨過陸彥的尸首,冷著聲音撂下一句,
“世間女子,本就不該為男子這般欺辱踐踏。”
隨即啟開房門,大步離去。
*
與此同時,庭院內。
春姬一曲唱罷,引得堂下掌聲雷動。
于一片哄鬧間,方才走到一旁去透氣的寧夫人也重新落座。
忽而,聽有人問:
“陸兄呢?怎么還沒回來?”
“不會是不勝酒力,在哪個角落醉倒了吧?”
寧夫人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一句,“那樣的人渣,死了才好!”
她聲音雖然不大,但同桌人幾乎都聽得真切。
他們面面相覷間,誰也不敢去招惹她這個母老虎,
于是只當充耳不聞,打發著讓丫鬟快去將陸彥找回來。
寧夫人環顧四下,見沈秋辭還未回來,于是對裴遠舟說:
“裴夫人方才喝了不少酒,離席也有一段時間了,不會遇著什么事了吧?”
裴遠舟本還在和一旁的官員的套近乎,聽了這話,他這才反應過來,沈秋辭似乎已經離席很久了。
這種事要是擱從前,裴遠舟才懶得理她死活。
但今日,沈秋辭在宴席上艷絕眾芳,給他長臉的同時,也是讓他重新審視起了與她的關系。
私心里想著,
她若是不將心思全都用在洗衣做飯,操持家務上,肯騰出來時間收拾收拾自己,
這一水兒的打扮起來,可是要比薛吟霜好看許多,更比薛吟霜多了幾分大家閨秀的氣派......
借著酒勁上頭,裴遠舟未免也心生悔意,
便起身忙說要去尋了沈秋辭回來。
寧柏川拉住他,“裴兄這般去,怕是不大方便。”
裴遠舟腳步一滯,
也是,
今日賓客多是上京名流,尚書房這種高門大戶,男女如廁之地當是分所而立。
他一個男子,要往那地方去著實有些不便。
正為難著,忽聽寧夫人揚聲道:
“我反正坐在這兒也是鬧心,還不如去尋了沈家妹子回來。”
說罷利落起身,往庭院深處去了。
她一路尋著,在路過假山時,忽聽山石后頭隱約傳來女子的沉吟聲。
繞過去一瞧,果然見到沈秋辭靠著山石席地而坐,周遭更是漫著極大的酒氣。
寧夫人連忙將沈秋辭攙扶起身,“裴夫人可還好?”
沈秋辭醉醺醺的,說話也含糊起來,
“多、多謝......”
寧夫人氣不打一處來道:
“你那夫君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眼看著別的男子灌你酒,也不出言制止。那樣一個慫包,也不知你是中意他什么......”
她一邊念叨著,一邊細心護著沈秋辭,攙扶著她往回走。
裴遠舟遠遠兒見著寧夫人扶著醉過頭的沈秋辭回來,忙起身去迎。
他對沈秋辭十分關心,一個勁詢問她的情況。
寧夫人瞥他一眼,沒好氣道:“人都醉成這樣了,你還能問出來什么?”
裴遠舟將沈秋辭擁入懷中,聽她口中輕喃著難受,單薄的身子止不住地打著顫,
不知怎地,他竟會莫名覺得一陣心痛。
忙脫下外衣披在沈秋辭身上,而后與寧柏川打了聲招呼,
“寧兄,我夫人實在不適,今日只得先告辭了。還勞煩寧兄等下替我與陸兄說一聲。”
寧家與沈家祖上是世交,寧柏川少時跟著沈大將軍歷練的時候,就已經與沈家姐妹相識了。
對著故人,他自也關照,“我看今日裴兄并未馭馬車來,門外停著寧府的車馬,可叫車夫護送你們回去,免得尊夫人路上再受了風,更要難受。”
裴遠舟抱拳一揖,連說了幾聲道謝的話,便攙著沈秋辭往外走。
卻才走出去兩步,
忽聽身后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聲。
“啊啊啊!!!”
這聲音凄厲,惹得本是哄鬧的庭院一瞬寂靜。
眾人齊刷刷看過去,
只見方才那名被派去尋陸彥的丫鬟,跌跌撞撞地從內院跑出來,驚魂未定地喊道:
“大公子......大公子他被人殺了!”
第48章
大理寺卿
“你說什么!?”
庭院中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嚇得如坐針氈,有人慌忙跑去查看陸彥的狀況。
尚書府的府兵也一瞬戒備起來,刀劍出鞘,場面霎時亂成了一鍋粥。
裴遠舟也是個愛看熱鬧的,
原本和沈秋辭都快走到門口了,這會兒卻足下灌鉛,駐足回眸,探頭探腦地打聽著情況。
一向和陸彥交好的都御史之子周公子,更是如離弦之箭一般,第一個跑去內院查看情況。
不多時,瞧他駭然失色地折返回來,口中大喊:
“是那個兇犯!行兇的手法一模一樣!”
“也是割了喉,在面門上刻下了‘天璣’二字,然后在身邊放了一朵用鮮血染紅的山茶花!”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如驚弓之鳥一般,慌作一團。
“怎么可能?從前他犯案都是在夜里,今日這大白天的,尚書府還有這么多守衛,他怎么能有機會動手?”
“這......我看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幾句話猶如巨石入水,亂了人心,人群如鳥獸散,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今日席間劉知府也在,他得知情況后,立馬起身對眾人說:
“諸位先不要慌,今日設宴府上各處都有重兵把守,若有人行兇,必是混在了賓客中,說不準此刻還未脫身!”
他吩咐府兵道:“去看著府門,不許任何人進出。那兇犯賊膽包天,今日定要將他捉了去!否則陸公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枉死,如何與尚書大人交代!?”
周公子道:“什么?你說兇手還在這里?”
他惶恐地環顧四下,情緒愈發激動起來,“那我更不能在這兒待著了!”
說完拔腿就往外跑。
劉知府攔住他,“周公子莫慌,咱們人都聚在一起,那兇犯不敢怎么樣。”
“你說不敢,你能作保?”
周公子一把將劉知府推開,“我爹是都御史!你知道我的命有多金貴嗎?憑你說一句不走,我就要留在這跟那個兇犯共處一室?我呸!”
這周公子在上京是出了名的蠻橫,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性子。
此刻他要走,也沒人敢攔他。
只得眼睜睜看著他邁著大步朝門口走去。
沈秋辭靠在裴遠舟懷中,一雙明眸死死地盯著他,
只等他破門而出,那這局面定會失控,別的官員也會紛紛離去,人的情緒一旦被煽動起來,僅憑劉知府一人,是無法將他們勸住的。
然而,
就在周公子將府門啟開的一瞬,卻被門外一眾褐衣兵衛攔住了去路。
周公子認出了這些兵衛的服飾,蹙眉道:“大理寺的人?讓開!”
“大理寺辦案,還請周公子老實回去坐下。”
一道低沉慵懶的嗓音,乍然于一眾兵衛間響起。
沈秋辭將目光探過去,
天光新霽,一身著墨色玄袍的年輕男子從人群中越身上前,
那男子身材頎長挺拔,玉質金相,分外惹眼,
尤是眉宇間蘊著的那一股傲然邪氣,襯得眸光銳利如刃,
只一眼,便知是個不好招惹的。
“你又是個什么東西?也敢攔著本公子的道?”周公子叫囂道。
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薄唇微動,
“大理寺卿,裴承韞。”
“你就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呵。”周公子不屑冷笑,全然沒把他放在眼里,“從前崔大人任職大理寺時,也少不得要給我父親幾分薄面。你這新官上任,也得明白規矩,知道誰才是你該奉承的人!”
他撂下這一句話,邁著大步自信朝外走。
裴承韞巋然不動,只將手中烏金折扇一橫,攔在他面前,懶道:
“退回去。”
周公子憤然道:“你找死!”
他攥緊拳頭,朝著裴承韞的面門砸下去。
卻見裴承韞漫不經心地將手中折扇飛甩出去,
折扇直直擊打在周公子的小腿肚子上,令他瞬間失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裴承韞猛地一腳踩下,落在周公子的胸膛,壓得他胸口一陣劇痛,仿佛連骨頭都要碎開,
“疼疼疼!你把腳松開!”周公子疼得臉色煞白,冷汗淋漓。
裴承韞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旁人的規矩如何我不知曉。但今時今日,大理寺由我掌權,還得勞煩周公子和家嚴,盡快學著適應了我的規矩。”
裴承韞抬起腳,足尖一勾,將折扇踢起,又穩穩接住。
他手腕輕輕一抖,“啪”的一聲展開扇面,旋而肅聲吩咐下去,
“將尚書府四門封禁,今日沒有我的許,一只蒼蠅都不許從此地飛出去。”
話落,
他眼底銳利的眸光仿若一把利劍,
穿過人群,直勾勾地落在了沈秋辭的身上。
【大女主文,男主工具人,沒啥感情線,堅持到這里還想看談戀愛的可以撤退。筆芯】
第49章
裴家野種
依偎在裴遠舟懷中的沈秋辭醉眼迷蒙,只將眼皮微微掀起一條縫隙看出去。
眼見裴承韞離她越來越近,她還沒慌,倒是先聽見裴遠舟的心跳聲,不受控的加快起來。
很快,
裴承韞駐足于他二人身前,沖裴遠舟笑道:
“多年不見,兄長一切安好?”
裴遠舟的表情明顯僵硬住,怔忡半晌后,才憤然道:
“裴家沒有你這個野種!我亦不是你的兄長,你少亂攀親戚!”
二人簡短的爭執,引得眾人側目旁觀。
尷尬之際,見劉知府快步迎上前來,拱手一揖道:
“裴大人怎比預期來京赴任的日子提早了三日?”
裴承韞隨口道:“圣上催得緊,路上半刻也不敢耽擱。”
劉知府一早就知道新任的大理寺卿這兩日便會來上京赴任,
皇上召得這般急,也是因為上京兇犯的事,劉知府久久不能給朝廷一個滿意的答復。皇上惱了他,遂吩咐他將此事全權交由大理寺負責。
“下官無能,叫圣上失望。此番圣上既已言明,要將此案交由裴大人全權負責。下官定當竭力配合裴大人,襄助大人早日擒獲兇犯。”
裴承韞還施一禮,“如此,便勞煩劉知府將此案所有卷宗,盡快著人盡快送往大理說罷,便大步朝著內室走去,查看陸彥的尸身。
“我呸!”
裴遠舟沖著他離去的背影啐了一口,“他一個野種,圣上也不知如何思量,竟讓他得了這樣高的官銜?”
劉知府忙道:“世子可不敢亂說話。這裴大人在云州屢破奇案,是圣上欽點的新任大理寺卿,被圣上寄予厚望。你這番話若是傳到了有心人耳中,難免叫人覺得你是在質疑圣上的用人決斷。”
一句話,便噎得裴遠舟不敢再放肆。
尚書府的正廳被擱開幾處小間,大理寺的錄事挨個傳了今日在場的上賓入內問話。
所問內容左不過是案發時他們身在何處,有無聽見什么動靜,察覺到什么不妥。
裴遠舟在被叫去問話的時候,將酩酊大醉的沈秋辭托付給寧夫人照料著。
沈秋辭趴在桌案上,靜靜聽著身邊人的議論。
寧夫人給她肩上披了個斗篷,而后問寧柏川,
“我方才倒是聽糊涂了。那丹陽侯府不就只有裴遠舟一個獨子嗎?他什么時候又竄出來了個弟弟?”
寧柏川道:“應該是老侯爺所納妾室的孩子。你少時不在上京,許多佚事都不曾聽聞。當年老侯爺與一繡坊的繡娘互生情愫,將她納入侯府為貴妾。
那繡娘入府后,頭年就為侯府添了丁。裴承韞雖說比裴遠舟小三歲,但開蒙極早,五歲時的學識,就已經超過了裴遠舟,深得老侯爺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