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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中尚有兩間鋪位,大不了我把它們都賣了去!我就不信,離了你,我們丹陽侯府還能活不下去了!”
“母親這話言重了。”
沈秋辭上前一步立在老夫人身側,給老夫人添一盞茶后,舉起茶盞來,雙手奉給她,
“我不知道丹陽侯府離了我,能不能活下去......”
她頓一頓,一雙深邃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老夫人渾濁的眼睛,笑得溫柔明媚,
“我只知道……”
“你離了我,定然活不了。”
第35章
我的好處
“你放肆!”
老夫人怒發(fā)沖冠,猛然揮手,掀翻了沈秋辭手中捧著的茶盞。
沈秋辭微微一側身,便不著痕跡地將滾燙的茶水,朝著薛吟霜兜面潑了下去。
“啊!!”
薛吟霜驚得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擦拭著身上的茶漬,
“大娘子!你這是做什么?”
老夫人也急忙護著她,一邊拿帕子幫她擦臉,一邊焦心地問:“怎么樣霜兒?沒燙著吧?”
薛吟霜委屈地搖了搖頭,而后看向沈秋辭,
“大娘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怨恨世子爺與我親近而忽略了你,你心里有氣可以沖著我撒,要打要罵我都認了......”
她紅著眼,緊緊攥著老夫人的手,心疼不已道:
“可母親年事已高,你為何非要這般氣她?”
老夫人緩過神來,也是指著沈秋辭罵道:
“你這個毒婦!你方才說那歹毒話,是想咒著我死嗎?”
她氣得滿臉通紅,又用力嘬了好幾口煙,而后用煙桿敲打著桌案,喝道:
“豈有此理!你給我跪下!”
煙桿被她這么一磕,兜在里頭燃了一半的福壽膏灑在地上,是用不得了。
沈秋辭冷冷地看著老夫人手中空了的煙桿,似笑非笑地提醒道:
“母親的福壽膏藥見底了,再吸下去,仔細燙手。”
老夫人越在氣頭上,對福壽膏的依賴也就越強,
她對著煙嘴空嘬了兩口,瞧著已冒不出煙氣了,于是對薛吟霜說:
“霜兒,再去取些福壽膏來。”
薛吟霜為難道:“母親忘了?您昨日心煩,一夜吸了六管,府上余存已經用完了。不過母親別惱,我一大早已經吩咐了劉嬤嬤出去采買。”
老夫人聞言如釋重負,焦躁不安的心這才安定下來。
她看著薛吟霜這個妾室,是怎么看怎么喜歡,怎么看怎么舒心,
反觀沈秋辭,真是叫她多看一眼都頭疼得厲害。
她牽起薛吟霜的手,夸贊道:
“你瞧瞧霜兒是怎么當媳婦的,侍奉我周到,處處為侯府思慮,更為侯府添了個男丁!你呢?”
而后鄙夷地看著沈秋辭,言辭間盡是粗鄙之語,
“你頂撞翁姑,身無所出,口舌生非,跋扈悍妒!像你這樣的賤婦,換作尋常人家,早就將你拉去浸了豬籠!我真是不明白,我兒當初怎就瞎了眼看上了你?”
沈秋辭聞言并不惱,
反而目光輕巧地,打量著面前這對相處融洽如親母女的婆媳,
“原來我在母親眼中,竟是這般不堪?”
說著唇角揚起一抹從容笑意,搖頭道:
“不過沒關系......”
“我相信很快母親就會知道,我這個兒媳的好處了。”
說話間,劉嬤嬤回來了。
老夫人一見到她,就敲打著煙桿催問道:
“福壽膏呢?快給我!”
怎料劉嬤嬤卻耷拉著腦袋不敢看她,“回老夫人......沒、沒買到。”
“怎么會沒買到?”薛吟霜奇怪道:“那東西母親日日都要用,就算是緊俏貨,嬤嬤也得加錢買回來才是。”
劉嬤嬤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
“朝廷昨日突然發(fā)作,一夜之間將上京所有兜售福壽膏的窩點,全都給清繳了。如今整個上京,怕是連半屜福壽膏,也買不到了......”
——“你說什么!?”
第36章
生不如死
這日后來,侯府上下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為著能買到福壽膏,老夫人將所有下人都打發(fā)出去,
在上京打聽了一整日,最終仍是一無所獲。
到了夜里,她的藥癮就不可控地發(fā)作起來。
老夫人蜷縮在榻上,感覺腹中像是有無數根尖銳的針在翻攪著,疼得她面色煞白如紙,豆大的汗珠不住從額頭滾落。
再一刻,連呼吸也變得急促困難,
每一寸骨頭上,都仿佛爬滿了蟻蟲,便是將渾身上下的皮膚都撓爛了,也止不了半分癢。
福壽膏的癮癥犯起來,根本就非常人所能忍耐。
從前這東西在上京大規(guī)模售賣的時候,許多尋常百姓家原本只想著嘗個新鮮,但最后卻吸的傾家蕩產,癮也戒不掉,
被折磨得受不住了,又沒錢再買,選擇上吊活活把自己給勒死的人,也不在少數。
老夫人房中歇斯底里的嚎叫聲,是在后半夜才停下來的。
第二日她晨起時,看見薛吟霜坐在榻前,一臉疲倦地靠著床頭睡著了,
她這才想起來,昨天夜里在她藥癮發(fā)作的時候,是薛吟霜一直將她抱在懷里,最后又取了安神湯來強灌她喝了下去,才讓她熬過了這一遭。
老夫人十分感動,覺得這兒媳真是比她親女兒待她還要好。
她輕撫著薛吟霜的額發(fā),待她睜眼后,心疼地問:
“好孩子,你昨兒個是守了我一夜?”
薛吟霜連忙攙扶老夫人坐起來,又給她腰后墊了個鵝羽軟墊,讓她坐得舒服些,
“母親覺得怎么樣?還難受嗎?”
老夫人虛弱地搖頭,薛吟霜立馬將暖爐上煨著的清粥遞給她,
“母親受了一夜的苦,先喝點清粥,暖暖胃吧。”
她拿著湯匙,一匙一匙吹涼了才送入老夫人口中。
老夫人問她,“遠舟呢?”
薛吟霜道:“世子爺昨日并未回來。跟入宮去的家丁回來報信,說皇上讓他跪在忠烈閣門外好生反省。”
老夫人長舒一口氣,“皇上肯讓他跪著認錯也好,就怕入了宮去請罪,皇上連他見都不愿意見,那才是麻煩事。”
她緩一緩,又牽起薛吟霜的手,溫柔地說:“母親昨日嚇著你了吧?”
薛吟霜連連搖頭,眼里滿是對老夫人的心疼,
“母親放心,我已經讓人去外地尋福壽膏了,最快十日就能送回府上。這段時間母親藥癮犯了,我會一直陪在母親身邊,與母親一起共渡難關。”
老夫人感動不已,攥緊了她的手說:
“這個家得虧還有你在。你放心,只要我這老婆子還活著一日,我必不會叫遠舟負了你,咱們丹陽侯府上下,也不會負了你!”
后來,老夫人看她熬了一夜,叫她回去好生歇著。
她回了攬月閣,丫鬟蘭翠早早就將吃食備下了。
“娘子昨夜照顧老夫人辛苦,先吃點東西再歇息吧?”
薛吟霜打眼瞧著,桌子上擺了兩碟小菜,和一碗水蟹粥。
那水蟹粥原本是她的最愛,可這會兒她看著那一碗深黃的顏色,卻忍不住胃里一陣翻涌,干嘔起來。
“娘子這是怎么了?”
“把這東西拿出去倒了!往后都別往我房里送!”薛吟霜一邊干嘔一邊說:
“我看著這粥,就會想起那老不死的沾了滿口煙漬的黃牙,我就想吐!”
蘭翠見她反應如此大,連忙將食盤挪到了一旁去,
又給薛吟霜倒了一杯薄荷茶,讓她壓一壓惡心。
“其實......娘子實在不用對老夫人那么好。從前您對她好,還能討些好處來。可如今這侯府都成了個空殼子了,您這般為難自己,又是何苦?”
“你懂什么?”
薛吟霜將茶盞從她手中奪過來,喝了一大口,
“你也知道侯府沒銀子了,如今最值錢的就只剩下了那老不死的手底下的兩間鋪子。”
“我得先把她哄高興了,讓她把鋪子交給我去打理。”
“到時候裴遠舟要是能順利繼承爵位,我就是他的正妻,是這上京風光體面的侯門主母!”
“他要是不能,我就想個法子私下里將鋪子變賣了,帶著馳兒離了此處,也算是個退路。”
她越說越不耐煩,撂下茶盞后徑直朝著里屋走去,
“聽那老不死的打了一夜的呼嚕,實在聒得我頭疼。我先去眠一眠,她要是鬧起來就由著她去死,一切等我醒來再說!”
*
另一頭,
老夫人那邊廂,也是沒堅持多久。
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她的藥癮就再度發(fā)作起來。
此番發(fā)作,比頭回更是難熬。
她將膳桌上的吃食砸了滿地,跌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
劉嬤嬤連忙護著她,
“老夫人您堅持住,您可不敢傷著自己!”
她好容易才費力將老夫人從地上攙扶起來,
可已經失了理智的老夫人,起身后竟然猛地把頭往墻上磕。
她面色紫紅,太陽穴不受控地跳著,脖頸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地喊道:
“我受不了了!你別拉我!你讓我撞暈過去!”
“我渾身都像是有螞蟻在爬,又像是有一把把刀插在我胸口上!我實實是活不下去了!”
這一幕幕,
全都被站在門外的沈秋辭,透過門縫看了個清楚。
她看著老夫人越是痛苦掙扎,唇角泛起的笑意,就越是暢快。
夏裳從旁低聲道:
“從前大姑娘小產后,身子還沒恢復,剛第三天,老夫人就逼著她去洗衣服。”
“大冬天的把手泡在冷水里,一洗就是兩個時辰。”
“洗完了衣裳,還得伺候老夫人沐浴。整整一浴桶的水,老夫人不許外人幫忙,非要大姑娘一擔子一擔子往里挑。”
“等水放滿后,老夫人又嫌水涼了,抄起一瓢水就朝著大姑娘潑過去,還罰她在庭院里跪半個時辰思過......”
夏裳越說越氣,淚水也忍不住淌下來,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大姑娘就直挺挺地在雪地里跪著,等奴婢外出采買回來時,發(fā)現大姑娘已經暈倒在了雪地里。”
“而整個丹陽侯府上下,竟是連一個過問的人都沒有......”
“當日奴婢但凡再回來晚一刻,只怕......只怕大姑娘就要被她給活活折磨死!”
沈秋辭聞言,心里也是陣陣酸楚絞痛。
她抬手幫夏裳拭去眼淚,
旋而目光死死盯著癱倒在地的老夫人,冷著聲音道:
“她從前都是怎么折磨長姐的,我定會讓她一并清還。”
“只多,不少!”
說完,
用力推開房門。
第37章
甘之如飴
甫一入內,
老夫人見了她,情緒更為激動起來,
“你這毒婦是來看我笑話的!滾!你給我滾出去!”
沈秋辭充耳不聞,
她施施然走到桌案旁坐下,而后身子微微前傾,托腮看著老夫人,
“你是不是,很難受啊?”
老夫人氣煞,“劉嬤嬤!把她給我趕出去!”
劉嬤嬤一愣,遲疑地朝著沈秋辭走過來。
沈秋辭瞥一眼身邊奉著的炭盆,嘴角微微上揚,
“今兒的炭,好像燃得不夠旺。”
說著抬起頭,媚眼如春地看著劉嬤嬤,輕聲問道:
“劉嬤嬤你說呢?”
她的聲音雖然輕柔,但在劉嬤嬤聽來,卻如同乍起的驚雷一般,足以嚇破半個膽。
劉嬤嬤的腦海中,不禁回想起當日沈秋辭料理她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