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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公公冷笑道:“自然是好事。”
說著一揮拂塵,大步離去。
*
與此同時,丹陽侯府。
曛暖如春的房中,老夫人斜臥在暖座上,正貪吸著福壽膏。
薛吟霜則乖覺地坐在一旁,手持艾條,為她老人家熏著膝蓋。
云霧繚繞間,老夫人含笑撫摸著薛吟霜的額發,溫聲道:
“你這丫頭有心,惦記著天寒,我難免會犯了膝痛的老毛病,特意向郎中學了這熏艾的法子。”
薛吟霜羞澀地笑了笑,“伺候母親是妾身的分內事,見著母親舒坦了,妾身才能安心。”
“你呀,這張小嘴貫是討巧。”
老夫人樂呵呵地笑著,忽而臉色又陰沉下去,
“那沈氏與你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她猛吸了一口煙,嘆道:“我這一天天被她氣的,從前一日三管福壽膏足矣,如今五管都壓不住心里頭的火氣!”
薛吟霜道:“只要母親能心情愉悅,花多少銀子買福壽膏,咱們都不心疼。況且......過了今日,我想母親也不會再受她的氣了。”
老夫人冷哼一聲,“不氣?除非她死了,我憋著的這口氣才能順了!”
聞言,薛吟霜笑而不語。
昨日沈秋辭徹夜未歸,八成是已經被殺手給解決利索了。
她只等著稍后裴遠舟帶回沈秋辭意外暴斃的消息,而后她便能成為這侯府的當家主母,名正言順霸著沈家的財產,肆意揮霍。
這往后的舒坦日子,她單是想想,都要樂得合不攏嘴。
心里正美著,
忽而,慌慌張張傳進來的張嬤嬤,打破了她的美夢。
“夫、夫人!世子爺和大娘子回來了!”
老夫人皺眉看著她,“回來便回來,你咋呼什么?”
薛吟霜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結巴地問了一句,
“你說......大娘子也回來了?”
張嬤嬤連連點頭,而后又道:“還請夫人快些去庭院迎著吧。皇上身邊的封公公也來了,還帶了圣旨來!”
一聽到‘圣旨’這兩個字,老夫人眸子都亮了。
她一路小跑著往庭院去,
一見到封公公,就笑得眼尾炸開了花,
“哎呦!封公公今日怎得空來了?快!快迎進屋坐著,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
“不必了。”封公公冷著聲音拂了她的好意,半句廢話也不多說,直接將圣旨取了出來,朗聲道:
“丹陽侯府接旨!”
聞聲,侯府上下齊齊跪地,豎起耳朵來聽封公公宣旨道: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
“丹陽侯世子裴遠舟,性行溫良,恪盡職守,與忠勇公嫡女伉儷和諧,于其病中不棄照料,又常追思忠勇公英賢,誓要襲忠勇公義節,忠君報國,無悔無怨。得此良臣,朕心甚慰。”
“去歲末,丹陽侯病逝,裴卿本應守喪三年,方可承襲爵位。”
“而今朕特許,即日起,裴卿立承丹陽侯爵位。另賞白銀萬兩,以賀忠勇公嫡女病愈而歸。欽此。”
圣旨宣畢,
整個丹陽侯府瞬時鴉雀無聲,
半晌,待他們反應過來后,才是一個個激動得以額搶地,腦袋磕得咚咚作響,掩不住狂喜地高呼:
“微臣(臣婦)叩謝皇上圣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裴遠舟極力將揚起的唇角壓下去,雙手高舉過頭,畢恭畢敬地等著迎接圣旨。
封公公低眉瞥他一眼,重重將圣旨按在他手中,
而后冷笑一聲道:“這圣旨也宣完了,咱家還得回宮復命,先走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臉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這就走了?
不是說即日繼承爵位,還給了萬兩賞銀嗎?
裴遠舟忍不住問道:“封公公,皇上不是說讓我即日繼任嗎?那承爵的文書呢?”
老夫人也道:“是啊!還有賞銀呢?”
她看著封公公身后跟著的兩名小太監,一人手中捧著一個印有龍紋的黃梨木盒,
于是快步上前,打開了其中一個盒子。
見著里頭果真裝著滿滿當當的銀票,
老夫人一陣狂喜,伸手就想拿。
卻被封公公揮舞著拂塵,將她的手給彈開了。
老夫人蹙眉盯著他,“封公公這是何意?”
封公公輕撫木盒,似笑非笑地說:
“這里頭的東西,本該是宣旨后便要給世子的,但現在......”
隨后,
他用力將盒子蓋上,臉色一冷,道:
“這東西,尚給不得!”
第33章
遭了算計
“封公公這話是什么意思?”
裴遠舟將圣旨展開,擲地有聲道:
“皇上圣旨上寫明,要我即日繼承爵位。如今承爵的文書封公公扣著不給,是想抗旨嗎?”
封公公佯裝一驚,“這罪名大了去,奴才可擔待不起。”
他目光落在圣旨上,又說:“世子既然用圣旨說事,那您也該看清楚了,皇上之所以會讓您即刻承爵,是因著什么。”
裴遠舟快速瀏覽著圣旨,
其上所述,皇上此番嘉許他的原因,不外乎是他于發妻病中不離不棄,又對忠勇公百般追思,將其視為榜樣,
這種種皇上看重的,都是這些年裴遠舟在皇上面前所展現出來的,
他自認偽裝得極好,不會露出馬腳來。
于是他反問封公公,“有何問題?”
封公公冷道:“敢問世子,今日是什么日子?”
裴遠舟一愣,“什么?”
“今日,是你岳丈沈大將軍的祭日!”封公公眸光銳利地盯著他,沉聲道:
“世子年年給皇上上書,詳述自己是如何追思沈大將軍,更說會好好對待沈家娘子,不叫忠君報國之士于九泉之下寒了心。”
“可如今,你連沈大將軍的祭日都記不得。奴才敢問一句,這,算是哪門子的追思!?”
他的話,猶如驚雷炸響于裴遠舟耳畔,轟得他頭皮陣陣發麻。
從前每年這樣的日子,都是妹妹裴迎春幫他記著,
到了時候便會提醒他,叫他在人前擺出一副追思沈將軍的做作樣子。
可前些日子,裴迎春要拿錢給夫家開酒樓,這件事老夫人沒允了她,致使她在夫家受了好一頓數落,
她為此事和侯府賭氣,所以這一次并未提醒。
當下封公公把話問到裴遠舟臉上,他才恍然大悟,今日他為何會在沈家看見封公公......
他冷汗淋漓,雙手緊緊攥著,慌亂地解釋道:
“我、我記得!只是......只是今日侯府有事,耽擱去晚了些。封公公方才不就是在沈府見著我的嗎?”
“是嗎?呵。”封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冷笑了一聲,
“可方才,奴才在沈家的廳里聽得一清二楚。世子夫人讓您給沈大將軍上香,您是怎么說的?”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起了裴遠舟的語氣,
“您說,‘你父兄救了皇帝性命,又沒救我性命,我憑什么要給他們磕頭上香?’”
他盯著裴遠舟局促不安的神色,沉聲道:
“這些話可是出自您之口?奴才可有聽錯半句?”
“我.......我那是......”
裴遠舟心虛得結結巴巴,便是連一句全話都說不出口了。
私心里,才算是徹底明白了沈秋辭今日驟然‘發瘋’,是因著什么。
怪不得!
怪不得沈秋辭會說,她整個沈家上下,皆是壓在丹陽侯府頭頂上的天!
她故意摔倒,故意摔碎了碗,就是為了要鬧出動靜來,讓在正廳里的封公公聽見!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沈秋辭的算計!
裴遠舟驟然回頭,怒目圓睜地瞪著沈秋辭。
而沈秋辭不過平靜地看著他,
她那如遠山般的黛眉微微挑起,沖裴遠舟清冷一笑,
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滿是戲謔與玩味。
四下寂靜,連呼吸聲都聽來刺耳。
封公公揮舞著手中拂塵,道:“今日之事,奴才會一字不落稟報給皇上。”
說著,又低頭瞥一眼被封上的黃梨木龍紋錦盒,
“至于這些賞賜,皇上還要不要賞賜給你們。”
“還請世子殿下,靜候佳音。”
說罷,利索轉身,拂袖而去。
第34章
你活不了
是日,整個丹陽侯府上下,除了沈秋辭外,就沒一個能睡得著覺的。
他們或是惋嘆于到嘴的鴨子飛了,
或是膽顫于皇帝會有所斥責,
總之是各懷心思,經了一夜的戰戰兢兢。
所幸,
到了第二日,他們懸著的心,終于是死了。
宮里頭連封公公都沒有派過來,只遣了個御前的小太監,來宣皇帝口諭。
“皇上昨日聽了封公公的轉述,對世子爺的虛與委蛇、陽奉陰違頗為不滿。”
“本要下旨懲處,但念在忠勇公嫡女的份上,只罰俸半年,并讓世子爺每日于府上,給沈大將軍上三炷香,以觀后效。”
“另外,昨日封公公傳入侯府的圣旨,皇上也要一并收回去。還請世子爺將圣旨交由奴才帶回,別叫奴才為難。”
一聽這話,老夫人簡直覺得天都要塌了。
她哭著說這一切都是誤會,但那小太監一心只想將圣旨要回去復命,對于老夫人的撒潑打諢,連看都不愿看一眼。
等裴遠舟不甘不愿地將圣旨還回去后,
老夫人見他還傻愣愣在原地杵著,愈發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愣著?還不趕緊入宮去跟皇上求情去!”
“皇上念著沈家,可也沒忘了咱們丹陽侯府的功勞,你父親年前才過身,你搬出你父親來,皇上不會不見你!”
裴遠舟垂著頭,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懊喪道:“圣旨都收回去了,如今去求情還有什么用?”
“糊涂東西!你就是在朝陽宮外跪上三天三夜,也得去求!”
老夫人戳著裴遠舟的太陽穴,氣得直打哆嗦,
“叫你去求情,不是求得皇上原諒此事,不罰你的俸祿,而是要讓皇上知道你是真心悔過,日后也不會因著此事的原因,阻著你守喪期滿后繼承爵位!”
“你還在這兒杵著?還不快去!”
在老夫人的連聲呵斥下,裴遠舟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一日之間,老夫人經歷了大喜大悲,這會兒胸口更是悶得慌。
她坐在暖坐上粗氣直喘,
薛吟霜忙在煙桿里添了福壽膏,點燃后遞給老夫人,
“母親快別氣了,身子要緊。”
“真是家門不幸!娶了那么個喪門星回來!”老夫人氣得面色通紅,用力嘬著煙嘴,邊呼氣邊道:
“你瞧瞧看,自打那沈氏病愈回府后,她把咱們府上都折騰成什么樣了?”
“吱呀”
虛掩著的房門被緩緩推開。
老夫人抬眉看去,見竟是沈秋辭含笑走了進來。
她愈發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她就罵道:
“你這個賤人!都是你作的妖!”
沈秋辭緩步上前,立在老夫人面前微微屈膝施禮后,微笑道:
“母親消消火,皇上到底也沒嚴懲世子,不過是罰俸半年,算不得什么。”
老夫人一聽這話便知道了,
她就是來看他們笑話的!
她惡狠狠地瞪著沈秋辭,
“你用盡腌臜手段欺辱我們!是想看著侯府滿門破敗,你便痛快了?我告訴你,那不能夠!”
她用力拍案,又猛吸了兩口福壽膏,吞云吐霧間,厲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