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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右手的掌心,
那觸目驚心的燙痕,仿佛仍在源源不斷地傳來炙熱燒灼感,令她一陣幻痛。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慌忙將右手往身后背了背,
整個人僵在原地,是半步也不敢再上前。
沈秋辭斂回眸色,躬身下去攙扶著老夫人的臂彎,
“母親先起來吧,地上涼。”
“滾開!”
老夫人拂開她的手,眸底泣血地瞪著她。
沈秋辭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怨如訴地說道:
“昨日母親說我不是個好兒媳,我聽了傷心許久,回去后也是認真反省過。想著母親今日難受,我這個做媳婦的也該來盡盡孝心......”
她搖頭起身,眼角眉梢流露出幾分傷感來,
“只可惜,而今看來,母親似乎是不大需要我了?!?
她從懷中取出了一方精致小巧的錦盒,在手中把玩起來,
“前日回母家的時候,我惦記著母親喜歡這個,特意買了要送給母親。不過現在,母親應該也不想要了。”
說話間,沈秋辭佯裝不慎,將盒子啟開了一條縫。
登時便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從錦盒里頭漫了出來。
這味道對于老夫人而言,再熟悉不過。
劉嬤嬤失聲喊道:“老夫人!是、是福壽膏!”
不用她說,
老夫人已是如同惡狗撲食般,循著味兒就朝沈秋辭撲了過去。
沈秋辭將手抬起,輕巧地避開了老夫人,順勢將蓋子合上。
老夫人扒拉著她的衣袖,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說道:
“秋兒,你快給母親,你聽話!”
“你想要???”沈秋辭故意將錦盒在老夫人眼前晃了一圈,而后淡聲含笑道:
“想要便去問你的好兒媳薛吟霜要唄?”
“如你所言,我頂撞翁姑,身無所出,口舌生非,跋扈悍妒,活脫是個毒婦?!?
“我這毒婦送的禮,您老人家又怎么敢收?”
沈秋辭身段高挑,與老夫人臃腫矮笨的身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不過隨意將手舉起,老夫人便是跳起來也夠不著錦盒。
老夫人急得沒辦法了,竟‘撲通’一聲跪在了沈秋辭面前,表情痛苦難耐道:
“秋兒,你就可憐可憐母親,把它給我吧!”
“從前的事都是母親錯了,是母親瞎了眼!你才是我的好兒媳!那薛吟霜欺負你,母親可給你做主!”
“你聽話,你快把它給母親好不好?母親實在是受不住了......”
她哭得昏天暗地,一邊哭,一邊把自個兒的腦袋往地上磕。
這般活著,已是連半分人樣都沒了,哪里還能看出半分高門貴婦的影子?
“哎呀,我這作晚輩的,母親怎能跪我?”
沈秋辭躬身將她攙扶起來,故作神傷道:
“母親該知道,我打從心底里也是想孝敬你的。可我一想到薛氏害死了我腹中孩兒,母親竟還與她那般親近,我這心里就不舒坦?!?
老夫人連聲道:“是是是!從前都是母親糊涂了!那個賤人欺負你,母親一定狠狠懲罰她好不好?”
沈秋辭想了想說:“母親既然都如此說了,那我也不好不識抬舉。這樣吧,勞煩母親去吩咐薛氏,讓她每日正午跪在我房門前,磕上一百個響頭?!?
“我氣消了,自然孝敬母親,會給母親您想要的東西?!?
說著忽而抬眸,目光溫然地看著老夫人,和煦笑道:
“她那么孝順母親,為了能讓母親好受些,相信她就算是磕頭,也會磕得甘之如飴,不會委屈?!?
第38章
婆慈媳孝
攬月閣。
“老夫人!薛小娘才剛睡下,她昨日勞了一夜,您有什么事還是等她醒了再說吧?”
“起開!”
在藥癮的瘋狂肆虐下,老夫人面目猙獰,雙眼通紅,連帶著氣力也大了不少。
她將守門的婢子推開后,更是老當益壯,一腳踹開了房門。
老夫人進去的時候,見薛吟霜還在床上睡著。
于是快步走到她床前,先是耐著性子喊了兩聲,
“霜兒?霜兒醒醒?!?
奈何薛吟霜睡得太死,絲毫沒有反應。
老夫人急了,一把掀開了她的被衾,喝道:
“起來!”
薛吟霜被這一嗓子嚇得一個激靈,
她猛然睜開眼,茫然無措地看著老夫人,
“母親?”
“快、快起來!”
老夫人將她連拖帶拽地從床上拉起來,
而后連外衣鞋襪都顧不上叫她穿,拉著赤腳的她便往外走。
薛吟霜尚未回過神來,她錯愕地問:
“母親這是要做什么?您要帶我去哪兒?”
“去給沈氏磕頭!”
“???”
薛吟霜一路掙扎著,
可拖著她走的不單是老夫人一個人,劉嬤嬤和張嬤嬤也在一旁搭把手,
她掙脫無果,只得穿著單薄的中衣,赤腳踩在雪地里,被人一路拉到了沈秋辭所居的碧璽堂外。
“母親!”
薛吟霜冷得直打哆嗦,“您說清楚了,到底是發生了何事?”
老夫人被藥癮折磨得昏了頭,這會兒才發現薛吟霜沒穿外衣,
于是順手將劉嬤嬤的衣裳扒下來,披在薛吟霜的肩頭,
她呲著滿口的黃牙,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病態的扭曲笑容,沖薛吟霜問道:
“霜兒,霜兒你聽母親說。你平日里是不是最心疼母親?”
薛吟霜怔忡頷首,“那是自然?!?
老夫人忙道:“那就好。那你快跪下,沖著門口磕頭!”
“什么?”薛吟霜眼睛瞪得渾圓,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聽話,你磕一百個頭就行,一百下很快的!”
老夫人一邊說,一邊強按著薛吟霜跪在了雪地里。
薛吟霜乍然被人如此對待自是不從,
她甚至有些惱了,回手推搡了老夫人一把,憤憤起身道:
“母親遇著什么事了可以與我明說。這府上下人都看著呢,我好端端的為何要給沈氏磕頭?”
老夫人擦了一把鼻涕,而后拉著薛吟霜的手說:
“好孩子,你聽話!她手里頭有福壽膏,你磕頭她就能把福壽膏給母親,你也不想看母親難受吧?”
薛吟霜聞言只覺得荒謬至極。
整個上京的福壽膏都被朝廷給清繳了,她沈氏有多大的本事能弄來這東西?
她正想跟老夫人解釋,
卻聽碧璽堂中,傳出了夏裳幽幽的聲音,
“老夫人,您瞅著點時辰。這要是過了午時,您可就得明兒再來了?!?
老夫人一聽這話,仿佛被人掐住了命門似的,
她雙眼通紅,甚至來不及和薛吟霜多說半句廢話,便高聲吩咐下人道:
“來人!壓她跪下!”
話落,
便有幾名家丁涌上來,強迫著薛吟霜再度跪倒。
薛吟霜雖不知道沈秋辭在耍什么幺蛾子,
但看老夫人已經全然被藥癮占據了理智,而裴遠舟還未從皇宮回來,
她自知此刻自救無門,再辯也是無用,
無奈之下,只得強忍著屈辱,一下下叩首下去。
老夫人見狀笑得瘋癲,欣喜不已地朝碧璽堂高呼道:
“秋兒!外頭冷,你不想出來就在房里暖和著。母親給你數著,你聽著??!”
“一,二,三......”
“吱呀”
還未數到十,卻見碧璽堂的門緩緩啟開。
夏裳臉色定的平平的,立在廊下瞧著雪地里亂糟糟的一幕,
須臾,肅聲道:
“大娘子說,外頭的聲音不夠響亮,她聽不見。”
要是擱著往常,夏裳敢用這樣的態度對老夫人說話,早就被人拖下去給亂棍打死了。
可如今她一言一行代表的皆是沈秋辭,
老夫人對著她,也得收了脾氣,點頭哈腰道:
“是是,是聲音小了點。不怪秋兒聽不到?!?
她低頭瞪著薛吟霜,厲聲呵斥道:
“霜兒!你倒是用點力呀!你這般敷衍,是想逼死我這個老婆子嗎?”
可是這世上,又有誰會鐵了心的把自己往死里磕?
饒是老夫人連聲呵斥了幾嗓子,薛吟霜也只是磕頭的幅度稍大了些,
但是聲音,卻依舊悶悶的。
眼看著馬上就要過了午時,老夫人再也耐不住了。
她像發了狂的野獸一般,扥住06d薛吟霜的頭發,在她耳邊吼道:
“你聽不懂人話嗎?”
“用力!我讓你用力!”
邊說,邊抓著她的腦袋,哐哐往地上砸,
期間還不忘沖屋里喊話,
“秋兒你仔細聽著!母親給你報仇了!”
薛吟霜起初還能哭喊兩聲,
但這十來下砸下去,腦袋都發懵了,
便是哭,也發不出聲了。
夏裳冷眼看著面前這‘婆慈媳孝’的場景,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一言不發地回身合上了房門。
房中。
正對著庭院的黃梨木桌上,新設了香案,正中擺放著一塊靈牌,
牌位書:
——‘忠勇公嫡長女,沈秋虞之靈’
這是沈秋辭親手為長姐補上的靈牌。
此刻,
她背對著正門,耳聽門外動靜,手中攥著三炷香,朝著長姐的靈牌躬身拜下,
“長姐,你看見了嗎?”
“所有欺辱過你的人,必會得到他們應有的報應?!?
“我定要讓他們先在人間還清了欠你的債,而后再赴黃泉,向你叩首賠罪!”
她將香火筆直插入香爐中,
此間恰有風過,拂過沈秋辭眼底的淚痕,
也催的那香,燃得更旺了些。
第39章
她是瘋子
磕完整整一百個響頭,薛吟霜眼前一片擦黑,于天旋地轉間昏死過去。
等她悠悠轉醒時,發覺自己已經被挪回了房中,
而沈秋辭,竟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坐在她的榻沿,微笑凝視著她。
“你、你做什么?。俊?
薛吟霜嚇得花容失色,她慌亂坐起身,一個勁朝著墻角瑟縮著。
“妹妹醒了?”
沈秋辭輕聲細語間,猛地抓住了薛吟霜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