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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封公公手中的圣旨上,眼底莫名覆上了幾分戲謔,
好啊,
這道圣旨,來的可真是時候。
“臣女多謝皇上圣恩。”
見她要跪,封公公連忙攔住她,笑著打趣道:
“奴才還未宣旨,您這一跪,奴才怎堪承受?”
“等下奴才祭拜完了老將軍,會跟您一道回侯府,當著世子的面宣讀這旨意。”
他環顧四周,忽而皺起眉頭來,
“世子呢?今日是沈老將軍的祭日,他沒和您一同回來嗎?”
沈秋辭略有些尷尬地垂下眼眸,輕聲說道:
“世子他......近來婆母身子不太爽利,老人家總有忌諱,見不得這些。我便沒讓世子跟來。”
封公公哦了一聲,道:“世子每每給皇上上奏折,除了會道你們夫妻恩愛外,還常常會提及他對沈老將軍的追思之情,又說早已將沈老將軍當成了半個父親。”
“像今天這樣的日子,咱家還好奇他怎么會不來?”
他看向沈秋辭,笑著說道:“要說還是世子夫人懂事,懂得和睦婆媳關系,也是會體諒人。”
話落起身,朝著沈老將軍的靈位前走去。
沈秋辭緊跟在他身后,取了香,點燃后遞給他。
封公公祭奠沈老將軍,代表的是皇帝,
所以他不用跪拜,只需將香火插入香爐中,
“如今世子夫人安好,沈老將軍九泉之下也可瞑目。”
“沈家滿門忠烈,為國捐軀,皇上會看顧好您的家眷,您安心。”
上完香重新落座后,聽封公公感慨萬千道:
“這時間如白駒過隙,眨眼間,沈老將軍已是走了三年整了。”
沈秋辭凄然頷首,忽而又似想到了什么,眼中閃過一絲星芒,道:
“說起這事,我有一事想問問封公公。”
“我記得也是在三年前,皇上曾下旨關停了上京所有兜售福壽膏的鋪面,不許此物再在上京流通。如今可是御下寬松了?”
“怎么可能?”封公公的神色陡然嚴肅起來,
“那東西害人的厲害,如今不光是上京,便是整個啟朝都已經明令禁止售賣。世子夫人為何會有此一問?”
“那想來,我應是沒有猜錯。”沈秋辭看向封公公,定聲道:“有人仍在私底下,兜售此物。”
封公公眉心一跳,“還有人敢偷著賣?不要腦袋了!”
這種事,他不知道也是正常。
畢竟他是皇帝身邊的都太監,如果他知道的話,那些窩點只怕早就不存在了。
上京那些兜售福壽膏的販子,大多都給了官員賄賂,
且如今改成暗線兜售,價格自然也水漲船高,
能用得起的人,皆是非富則貴。
比如,裴老夫人。
這些達官貴族互相包庇,
而上位者,也不會想到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犯事,
所謂燈下黑,便是這個道理。
沈秋辭道:“封公公莫急,我見著此事后察覺不妥,已經叫府上下人暗中走訪。這幾日,總算是查出了一些眉目來。”
她轉身走入內室,取出名冊遞給封公公,
“這份名冊上,列出了如今仍在兜售福壽膏的販子窩點,還請公公過目。”
封公公快速閱覽一番,臉上肅色漸消,頻頻點頭道:
“好!好啊!”
他看向沈秋辭,眼底滿是贊許,
“不愧是忠勇公的女兒!果真是虎父無犬女!”
“這份名冊,雜家回宮便會呈給皇上。這些人叫豬油蒙了心,兜售這些害人命的臟東西,必得受了嚴懲,方能彰顯啟朝律法嚴明!”
沈秋辭應道:“那這件事,便有勞封公公。”
彼此攀談間,沈秋辭時不時便會朝門口的方向瞟一眼,
這會兒,她總算是看見夏裳于門外一閃而過,沖她用力點了點頭。
這是她二人今日晨起時的約定,
看見夏裳如此,沈秋辭便知道,裴遠舟那廝已經找上門來了。
她借故對封公公說:
“母親知道公公您喜歡荷露茶,特意早早備下讓下人煎著。眼瞅著這會兒該是好了,公公且坐,我去給您取來,您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她緩步出門,一路往小廚房走去。
夏裳跟在她身后,低聲道:
“不出姑娘所料,世子果真一大早就來府上尋人了。”
“依著您的吩咐,家丁攔著,沒讓進來。他這會兒正在門外動怒。”
沈秋辭瞥一眼緊閉的府門,冷艷一笑,
“去,放他進來。”
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第31章
加官進爵
沈秋辭捧著荷露茶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
正撞見了才被放進來,活似個沒頭蒼蠅般在庭院里橫沖直撞的裴遠舟。
裴遠舟也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他便像是被堅冰封住了穴,楞在原地一動不動,只詫異地盯著沈秋辭看,
“你......你怎么......”
二人距離約莫七八丈遠,沈秋辭聽不清他嘴里在嘟囔些什么,也不想聽。
她轉過身,只當沒看見他這個人,
腳下步伐放快,徑直朝著正廳走去。
“你站住!”
裴遠舟快步追趕,最終在正廳前的空地上,拽住了沈秋辭的胳膊,逼停了她,
“你怎么會在府上?”
“不然呢?”沈秋辭回眸,對上他眼底的詫異,輕聲道:“我不在府上,又應該在哪?”
“......”
看她這般云淡風輕,裴遠舟便知,昨日那個兇手定是拿了銀子沒辦事,純是誆他來著。
他又氣又恨,只得將滿腔怒火朝著沈秋辭傾瀉而出,
“昨日夜里我派人來府上尋你,下人皆說你不在!”
他死死地攥著沈秋辭的小臂,聲音發狠道:
“說!你昨夜去了哪?可是私下與哪個野貨廝混去了?”
沈秋辭被他擒住,卻并不掙扎,
反而順勢借力,身子輕飄飄一側,倒在了他懷中。
她抬起眼皮,媚眼如絲地看著裴遠舟,
“所以,你這一大早的趕過來尋我,是心里還在乎我?”
女人嬌軟地依偎在裴遠舟懷中,酥手勾在他的脖頸上饒了一圈,
指腹落于他的喉結處,輕輕柔柔地觸撫著。
這動作曖昧至極,令裴遠舟不禁打了個寒顫,猛然撒開了擒著沈秋辭的手。
從來只有薛吟霜會這般勾去了他的魂,
可今日對著沈秋辭,他的心跳,竟也會莫名漏了一拍?
“我便是在乎侯府里養的一條狗,也不會在乎你半分!”
他強撐著氣勢怒斥了一聲,便轉身要走。
而這一次,卻換作沈秋辭拉住了他的手腕,
“既然來了,不如去給我父兄上一炷香吧?”
“上香?”裴遠舟甩開她的手,
“我憑什么給你父兄上香?你不是要與我分出個彼此來嗎?”
“你在侯府把母親氣個半死,轉過頭來,憑什么還想讓我給你父兄上香?”
“哦?”沈秋辭探身湊近他,含著笑,壓低聲音道:
“倘若這一炷香,可保你加官進爵呢?”
“呵。”裴遠舟冷哼一聲,諷刺道:
“你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你父兄埋在地底下,早就腐了爛肉成了一抔白骨!”
“保我加官晉爵?你以為他們那點功德,死了還能羽化成天上的神仙?我呸!”
他這番話說得難聽且刺耳,
沈秋辭默了默,冰冷的眸光在他身上狠狠地剜了一眼,
“很好。”
隨后,猝然笑了。
她與裴遠舟四目相接,緩緩向后退了兩步,
而后,竟是莫名蹲下身來,坐在了雪地里。
裴遠舟不明所以,詫異地盯著她,
“你這是要做什么?”
沈秋辭朱唇輕啟,用只有彼此才能聽見的聲音,幽然說道:
“我要讓你知道,不單是我父兄,我們沈家上下......”
“皆是壓在你們丹陽侯府,頭頂上的天!”
下一刻,
她將手中捧著的碗盞高高舉起,猛然摔砸在地上。
“哐當”
伴著這聲刺耳的脆響,
沈秋辭整個人俯倒在雪地里,她用力抓亂了地上的積雪,搞出滿地狼藉來。
這場景叫不知情的人瞧見,還以為是裴遠舟將她推倒在地一般。
沈秋辭瞪著裴遠舟,明亮的眸子里,霎時有淚漫出來,
她仿佛積攢了滿腔的委屈,忍不住沖他哭喊道:
“我父兄到底救過皇上的性命,是啟朝的忠烈功臣!”
“我不過是想讓世子爺給他們上一炷香而已,便就這般難嗎?”
她無端整出這許多動靜來,把裴遠舟也給看傻了。
“你發什么瘋?”
“你父兄救了皇帝性命,又沒救我性命,我憑什么要給他們磕頭上香?”
話落,他不想再與沈秋辭糾纏半分,擰身要走。
怎料,
卻才邁出一步,便聽身后正廳內,突然傳來一聲低喝:
——“世子慎言!”
隨后,
封公公推門而出。
第32章
圣旨入府
裴遠舟猛然回首,
在視線與封公公交匯的瞬間,豎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封公公?”
封公公恍若未聞,只疾步上前,將跌倒在雪地里的沈秋辭攙扶起身,
“世子夫人可安好?”
見沈秋辭并未傷著,這才冷著眸色看向裴遠舟,
“奴才說句不中聽的,世子就算是與夫人起了爭執,也不該對她動手。夫人身子才剛見好,哪里經得起您這般磋磨?”
裴遠舟百口莫辯,“我沒有!是她自己......”
“不關世子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沈秋辭拂去臉頰上的淚漬,強顏歡笑地對封公公說:
“雪天路滑,我一時沒留意,要封公公瞧笑話了。”
裴遠舟快步迎上前,將沈秋辭護在懷中,裝模作樣地撣去她衣衫上的浮雪,
“也是怪為夫沒有護好夫人。夫人沒傷著吧?”
沈秋辭強忍著心頭的厭惡,搖了搖頭。
裴遠舟笑著問道,“封公公今日怎得空來了沈府?”
封公公面色平平道:“得皇上旨意,正好要去侯府宣讀圣旨。既然世子來了,那就一道回侯府吧。”
“圣旨?”裴遠舟一愣,“什么圣旨?”